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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莊周迷夢 還是蝶夢莊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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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輕鴻下意識擡頭, 喚道:“扶……”

神鳥回過頭來的剎那,話聲戛然而止。

月色下流光溢彩的紫色羽毛,清亮柔軟的眼神, 是絳紫。方輕鴻眼底的光像被風吹熄的燭火,黯淡下去。

“是你。”柳家老祖道。

“鳳皇餘孽,憑你這一縷搖搖欲墜的生機,也敢阻我?”

說這話時,老者的眉峰立起來, 顯得淩厲非常。他絲毫沒有面對真仙化身的慌張,反倒雙眸還爆發出股驚人的熱意。

隨著氣勢的節節攀升,加諸在方輕鴻、絳紫身上的壓力也越來越重。

可他在無差別釋放散仙威壓時, 並未考慮到自己人。

元泰眼見自己身後的分神真君,即便在他和元弘聯手布置的結界裏,都忍不住開始吐血。元泰不由開口:“老祖……”

剛吐露兩個字,就被老者一拂袖, 揮出老遠。“礙事的東西,滾遠點。”

那廂,方輕鴻也恢覆了冷靜, 他頂著壓力站起身, 一邊撫摸鸑鷟僵硬的頸側, 一邊柔聲安慰:“沒關系,還有我。”

絳紫偏過頭來, 朝他叫了兩聲。

方輕鴻彎起眼角,笑吟吟道:“這是咱們第一次並肩作戰,就拿他當紀念好不好?”

絳紫愈發高興,又是兩聲響亮的鳴啼,叫的比剛剛還要響亮不少。

方輕鴻收回視線, 專註地盯視著老者的狀態,而後一拍鸑鷟後頸:“上。”便一躍而下,直沖柳家老祖而去!

永遠只知前進,而不知回頭的青年沒有看到,鸑鷟註視著他的背影時,瞬間柔軟下去的目光。像一片被遺落的海,藏著珍寶如山的金銀島,與深不見底的情愫。

那廂,老者祭出了自己的法器——周圍一圈長滿了尖銳獠牙的血滴子。

“血煞,去!”

頓時,漫天高速旋轉的血滴子化出幢幢影像,將一人一鳥籠罩在內。

方輕鴻面沈如水,雙手快速結印,誅仙劍陣——成。

鸑鷟五行為雷水,它幾乎不用方輕鴻教,張嘴吐出數道雷光,附著在凝結為實質的劍氣上。

閃爍著劈裏啪啦的電弧,四十九柄小劍在四柄巨劍的引領下,不斷迎擊壓迫而來的血滴子,發出金玉交擊般的脆響。

方輕鴻足下踩著片半枯的落葉,整個人輕盈得像沒有重量,僅以足尖觸及落葉的微末範疇,作為支點穿梭在劍氣和血輪之間。

他擡頭,對放完大招的鸑鷟大喊:“絳紫,祈雨!”

後者聞聲,當即沖上雲霄,啼鳴響徹天地。

“轟隆。”

“轟隆隆。”

烏雲匯聚,電閃雷鳴,很快下起了大雨。

而電流沾著無孔不入的雨水,像形成一張綿綿密密的大網,將老者整個籠罩在內。凡雨水過處,電流形影相隨。

整一套配合行雲流水,在瞬息間完成。

老者的狀態很奇怪,雖然號稱是散仙,但其實並不具備散仙的真正實力。

亦或者說,他大多時候為了延續自己的命元,而刻意將狀態維持在大乘大圓滿的境界,以避免過多的消耗。

只在面對強敵時,才會解開禁制,動用散仙的力量。

這也就意味著,他消耗不起。等真元差不多耗盡時,就要退回大乘境。

而一個大乘大圓滿應付起來,總比散仙要有希望。

眼見兩個在他眼內,不過是區區螻蟻的存在,聯合起來竟有如此大威力,老者怒極而笑。他陰郁地盯著對面人,雙臂自然垂落。

而後,在方輕鴻凝重的註視下,烏黑的咒力自他袖間溢出,飄揚四散,反向汙染了雨水。再由雨水傳導,腐蝕了雷電、與青年用陰陽之力構成的劍氣戰作一團。

他盯著鸑鷟,言辭尖利:“不過是他一縷氣機所化……”

柳家老祖與扶搖易地而處,身份卻完全掉了個兒。

曾經力斃他的人陷入沈睡,而本要死去的人,卻好生生活著。

方輕鴻沈眉厲目:“取你性命也夠用了!”

霎時間,他與絳紫同仇敵愾的精神在冥冥中,聯結到了一起。雙方接下來的配合,有如臂使指的默契,方輕鴻不用開口,絳紫就知道要做什麽。

眼見蔓延的詛咒就要溯本回源,荼毒始終替他遮風擋雨的鸑鷟,方輕鴻眼前忽然出現了扶搖的影像。

盤膝坐在涅槃巢內的男人半邊身體漆黑,命懸一線的景象歷歷在目。

青年氣勢陡然暴漲,右手黑白二氣纏繞旋轉,在組字真言的操縱下,衍化出一柄太極劍,在老者伸手扼住絳紫的咽喉前,直刺進他的胸口!

太極劍入體的瞬間,變回黑白雙龍,首尾相銜,環繞著老者心脈不斷旋轉。以他心臟為寄宿體的詛咒頓時發出淒厲的慘叫,而後奮力掙紮。

老者四肢抽搐,五內翻江倒海,不時吐出兩口黑血——竟是連血脈,都已被盡數汙濁了。

方輕鴻面無表情。

果然,是體內的那股‘惡力’在支撐著他,為他提供真元,延長他的壽命。

柳家老祖為了續命,變相把身體的控制權交了出去。

他終究輸給了心魔,成了欲望的傀儡。

正因如此,方輕鴻的陰陽之力才能克制他。若他肯依靠自己,不仰仗外物之便,就不會留下那麽大一個破綻,方輕鴻的劍,也未必能造成這麽大傷害。

真是成也詛咒,敗也詛咒。

“真君,快避開!”

話音未落,絳紫俯沖而來,張嘴吐出一顆巨大的雷球!

在方輕鴻避開的瞬間,雷球將老者籠罩在內,緊接著,只聽“轟”的一聲巨響,炸裂的光團爆發出驚人的能量,甚至引發了方圓千裏內的靈爆。

光團正中心,身體破破爛爛、正被逐步蠶食的老者死前,他渙散的瞳孔裏,倒映出了一雙威嚴而冰冷的眼睛。

原本仙氣四溢,溫柔婉約的靈禽仿佛完全變了個模樣,高高在上,猶如俯瞰一只螻蟻般,無情地凝視著他。

老者張了張嘴,自喉間發出:“嗬……嗬……”的聲音。

他的表情像是見了鬼,帶著驚異和不敢置信的恐懼,湮滅在雷光裏。直到死,都沒能說出他心中猜想。

等風平浪靜,一切結束時,方輕鴻從遠遠的地方飛來。

此時他的腳下,已是赤地千裏,坑坑窪窪的巖石裸呈在外,所有植被都在剛剛的一擊間,被蒸發了。

絳紫的身體從高空墜落,漸漸縮小,落到方輕鴻手裏時,已經變回了手掌大的模樣。

此時它奄奄一息地躺著,用只能睜開條縫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目光雋永的令方輕鴻心神一顫。

在他即將把心底那個名字脫口而出時,鸑鷟體力不支,合上了眼。

光芒消失了。

方輕鴻止不住的失落,轉身抱著絳紫,趁追兵還沒來前,離開了戰場。

一路上,他心亂如麻,那些原本被壓抑在更深處的情感,接著這個機會噴湧出來,在他腦內橫沖直撞。

青年一遍遍的捫心自問:

這便是想念嗎?

原來我的腦海裏總出現你,是在想你啊。

他按著胸口,像是哭又像是在笑。原來想人的時候,心會這麽的酸澀飽脹。

風拂過臉頰,在耳邊呼嘯著。

方輕鴻垂落眼簾,喃喃低語:“怎麽回事啊,你教我的感情,都是這麽沈重的東西。”

一夜過去,方輕鴻夜襲昆侖山,救走全部同門的消息,跟長了翅膀般飛速傳播開來。昆侖宮轄屬的城池內,不論過往歇腳的修士,還是自家門派的弟子,都在議論紛紛。

前者看熱鬧不嫌事大,為了懸賞蠢蠢欲動;後者則義憤填膺,不眠不休地游蕩在城中每個角落,企圖掘地三尺,將人給挖出來。

每座城池都張開了結界,昆侖宮一改往日歲月靜好的做派,霸道地立下規矩:沒有柳鳳聲的口諭,任何人不得出城。

當然,也有自恃身份、不信邪的修士騰空而起,想要強闖,直接被門神一樣守在城墻邊的昆侖宮長老,用法器給打了下來。

抗議、混在人群堆裏企圖煽動情緒的人被挨個帶走,不知關到了哪裏。

這雷厲風行,半點不容置疑的手段,終於嚇到了所有人。圍在城墻根,本打算趁亂出去的修士們鴉雀無聲,面上一片愁雲慘霧。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們當中有不少人,是為淩雲山的鬼王密藏而來。

路過繁華的修真大城,順便進來淘點法器寶貝、丹藥補給,好給接下來的一場惡戰做準備。

結果現在倒好,是有進無出,完全不給人送死的機會了。

這群怏怏不樂,被昆侖宮趕著往城內走的修士暗地裏腹誹:他們是不是嫌去淩雲山的人太多,想趁機解決些人馬,好在淩雲山少些對手。

畢竟南域合歡宗可是早早封境了,人少了,鬼王密藏還不是隨他們幾個大門派怎麽分配?

客棧內,景洪也是急得頭頂冒煙,趕緊給所有浪在外面的人發召集令。

強龍不壓地頭蛇,問道閣根基在中域,本身在西境就說不上話,何況昆侖宮也不是一般的地頭蛇,它是地頭龍……

面對這樣的龐然大物,就是十個問道閣都不夠看。

可要無法跟大部隊匯合,他的任務豈不是告吹了?

景洪坐在二樓茶室,望著客棧的大門口唉聲嘆氣,不時就擡起腦袋看看,是不是自己的人回來了。

他們的客棧靠近城墻,那些急著出城又被攔下的修士們沒處去,又不甘心走太遠,都往這邊跑。以至於向來因為邊邊角角而生意冷清的客棧人滿為患,熱鬧得不行。

要不是他就住在店裏,來得早,都輪不到有這麽好的位置。

眼見人陸陸續續回來了,坐他旁邊的空空掰著指頭算還差誰,“……嗯,雲鵠是不是還沒回來?好像就差他了。”

景洪哎呀了聲,急道:“城內高手如雲,他一個元嬰碰到什麽麻煩,可就不好了。”

空空皺著眉毛,思忖道:“危險倒不至於,那個桃花劍不是現身了嗎,各處都在戒嚴呢。只希望他聽到消息趕緊回來,別惹上什麽麻煩被抓起來,那我們可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景洪長嘆一聲:“這桃花劍可真會挑時候。”

空空也是感慨:“早不來晚不來的,人家甕中捉鱉,還把我們都給捎帶進去了。”

兩人齊齊搖頭,哀哀叫了句倒黴。

說話間,街角拐出個人,施施然朝客棧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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