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騰蛇之毒 “我知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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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鎏光散去, 方輕鴻的意識再度回歸本屬於自己的世界。

他陡的睜開眼,發現走神的這段時間,前字真言與鬥字真言已經完成了協調的步驟。彼此間的道則之力, 十分融洽地匯合在一起。

後者也沒了先前不服管教的刺頭勁,反倒很喜歡能生旺自己的前字真言——仿佛頑劣的孩童,終於找到能無條件包容自己的母親。

而他的修為也順勢水漲船高,在進一步參悟真言道則後,突破境界, 進入了分神期。

若按照重生後的年歲來算,方輕鴻已經成為修真界內,修行速度最快的人。

此時的他卻並不輕松, 剛剛打坐期間,他前後經歷了兩場大夢三生,分別屬於道臺主人,和應龍神。

後者也是他經歷這麽多次大夢三生以來, 第一個打破時間禁錮,和他對話的存在。

大夢三生有這效用?

還是說應龍神的行為只是個意外,是他自己不把天道規則放在眼內?

他到底留下了什麽?

而且聽口氣, 似乎對方輕鴻並不陌生, 難道天生神們也知曉自己的存在?

但那可是洪荒年代啊!距今都過去多少年了……

方輕鴻心底疑雲重重, 再看應龍神那狂傲不羈的作態,他留下的棋子變數很大, 可能一個處理不好,就是他栽跟頭。

沈氏既然得了應龍神的傳承,這步棋子會藏在太微垣嗎?

如果是的話,以目前太微垣晦澀難明的局勢看,大權到底花落誰家?

容少微、燕長風所代表的天師一脈知情嗎?

這師徒二人, 必有一人還活著,現藏身何處?

不過照小世界披露的情形,沈家人未必知道——或者說,在沈鐸鋒還沒來得及給沈柯留下線索前,就遇害了。

如果沈柯知情,但憑應龍神的手段,何須要在遺老的護送下流亡域外?

反倒是天師一脈,對自己卻知之甚詳,更早早留下後手……

方輕鴻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真是好的不來壞的來。

若應龍神真把棋下在太微垣內,那真正得利之人,恐怕就是如今的天師一脈。

思考間,他翻轉右腕,只輕描淡寫地平推出一掌,原本擁擠在隧道口的怨靈,陡然發出淒厲的尖叫!

“啊!!”

“砰砰,砰砰。”

“滋——”

仿佛接觸到了什麽克星般的黑霧,像被架在火上炙烤般,東奔西逃、橫沖直撞,最後化作一陣青煙消散。

而後方陰魄見此情形,頓時投鼠忌器,一雙雙猩紅的眼睛藏在黑暗中,盯著遠在道臺上的人看個不停。

方輕鴻眨眨眼,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掌發楞。這就是鬥字真言的力量?

生殺之力在他體內流轉不息,強健如江河奔流,帶著勢如濤濤的氣勢。

如今在前字真言和鬥字真言的加持下,他能暫時回到化虛巔峰的境界。

右掌伸直又彎起,來回幾次後,握緊成拳。方輕鴻眼底的光在閃爍,如此一來,增加了去昆侖宮救人奪寶的把握。

他起身步下道臺,朝蒲團深施一禮:“多謝前輩襄助。晚輩幾次三番來打攪,若日後有幸前往碧游宮,定當好好賠罪。”

語畢,方輕鴻轉身,步入星辰大陣。

他沒有解除真言的加持,而是持續不斷的提供真元,他想看看自己能將兩個秘術維持多久。

二則也和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有關——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他要進到騰蛇的身體裏去,解構它演化出來的毒素。

扶搖不可能把所有騰蛇之毒,都安置在自己體內。連道臺主人與通天教主施加兩道封印,都只能壓制而不能根除的禍世之毒,當時已身中詛咒的扶搖如何承受得住?

方輕鴻停在一顆移動的星辰前,深吸口氣。

反正無論踩進哪個陷阱,都能一路直通往地下封印地。

青年將碧玉冠從頭上取下,握進手裏。霎時,烏黑長發如絲縷散落,披了滿肩。

而後縱身一躍,跳入陷阱。

在進入地下空間的剎那,喉管就像被什麽無形的東西堵住般,完全失去了呼吸的自由。方輕鴻只感受到了何為小巫見大巫——這才是真正的神獸墓穴!

好歹有過一次經驗,他並未像上次那樣,在勾陳體內逗留很久,而是趁腐液潮沒來前,找到毛孔的縫隙鉆了出去。

但就在出去的瞬間,那股扼住他咽喉的氣機變得更恐怖了。

好痛!

他的眼睛,他的身體快要裂開了!

方輕鴻只粗粗掃了糾纏中的那兩具軀體一眼,就差點被凜冽如刀、歷經數十萬載都不散的殺氣撕碎。

符箓不斷變長變寬,化作一條飛毯的形狀,帶著他在虛空漂浮。而玉冠的符文飛鳥則環繞身側,親了親他頰邊的發。

方輕鴻捂了好久的眼睛,才得以慢慢張開,即便如此,雙目仍隱隱作痛。

心底不由感慨,以他目前暫居化虛巔峰的境界,光憑神獸殘餘在軀殼內的殺氣,仍能輕輕松松將他分屍。

飛鳥啾啾,羽翼拂過方輕鴻的雙眼,發脹發痛的眼球終於得到舒緩,暖融融的。

他再度擡頭,終於得以看清眼前的景象。

太巍峨了,像神山一樣高大……這就是真正的神獸嗎?

方輕鴻失神地註視著火麒麟,昔日的大地之主——神獸勾陳!

少頃,他回神,拍拍符箓:“走,我們過去。”

湊得更近後,細節也就看得愈發明晰。只見勾陳撕開騰蛇胸口的雙爪,被腐蝕的坑坑窪窪,不少地方都露出了森然白骨。

由於它的雙爪是嵌進胸膛的,是以,騰蛇往外翻卷的皮肉,在歲月長河的流逝下,與勾陳的腐肉黏連。

皮膚、經脈血管都像長到了一起,融合扭曲成醜陋的形狀。

方輕鴻身上的碧玉冠和符箓同時發光,似乎在與勾陳的肉身遙相呼應。勾陳的氣機仍如淵渟岳峙、不可動搖,凜冽的鋒刃卻不再針對他。

而方輕鴻的出現,像在為這場至死仍不休的對峙,帶來了新的變化。

勾陳空洞的,只剩一個骨架的眼眶內,突然翻出顆碩大的眼球!

眼白骨碌碌轉了半圈,終於露出眼珠,對準方輕鴻。

而同一時間,騰蛇細長的眼忽然張開!細成一條豎線的澄黃眼珠,也對準了他。

那瞬間,方輕鴻簡直要窒息了。

神獸的凝視太過沈重,他簡直不敢想自己要毫無倚仗,現在會是個什麽光景。恐怕早在落進墓中的瞬間,就死無葬身之地了吧。

方輕鴻渾身僵硬,涼氣從腳底心直往上鉆。他發現騰蛇的眼睛,像在笑。

……它都死多久了!

方輕鴻搖搖頭,定睛再看時,對方的眼睛果然恢覆了正常。但這些神獸天生帶點邪異,還是保持距離為好。

青年不再逗留,駕駛符箓從騰蛇胸口,被勾陳刨開的破洞快速鉆了進去。

只是一路上如芒刺背的陰冷,始終如影隨形。

方輕鴻拋開雜念,將心思都放在即將要進行的正事上。

他剛一飛入胸腔,忍不住“謔”了聲,脫口道:“好大!”

只見頭頂上方,懸著顆碩大漆黑的物體,方輕鴻仔細辨認了下,發現那竟然是騰蛇的心臟。

都做多少年屍體了,心臟卻依舊沒幹癟下去,心室心房長得精神飽滿,很有活力的樣子。就好像……

好像它還沒死一樣。

方輕鴻下意識抓緊碧玉冠,飛上前,開始就著心臟的位置繞行。然後他就在心瓣上方,看到了一條已經閉合的劃痕。

從傷口留存的氣息來看,是扶搖下的手,他還真的來取過……嗯?

方輕鴻渾身巨震,下一秒直接伸手,在傷口邊角抹了把。而後湊到真火下,細細觀摩。

果然……這團黑色的汙漬,是騰蛇的血。

騰蛇竟然還有精華沒散去的真血?!

這些自鴻蒙中誕生的神獸,到底有多恐怖?

方輕鴻不再耽擱,當即運轉臨字真言、組字真言——這邊是他早先推演出來,對騰蛇遺毒唯一可行的法。

是天巫一脈的咒術給了他靈感。既然難以根除,就改變騰蛇之毒的構成,從根子上解決它的生機。

上古秘術的道音一聲一聲,在永寂的墓穴中敲響。

方輕鴻雙手掌心閃起耀目的金光,兩道圖騰光華流轉,無形的道韻如漣漪般,一圈圈擴散開來。

最後一筆落下,他手心轉動,雙雙對準心臟的位置。

心為六氣之君,其餘各部,皆為臣屬。

騰蛇的意志至今,仍辛辛苦苦保持心臟的完滿性,足可證明它的重要。氣之生發處,而對於騰蛇這樣的毒物而言,它的氣,就是毒。

所以這裏,就是它毒素生成的發源地!

言靈術不可逆轉的神威,加持在組字妙術上,在心臟外圍形成一層透明薄膜,將之牢牢包裹。而後,方輕鴻體內陰陽盤瘋狂運轉,開始逆向輸出。

蘊含著陰陽之力的真元,化作無孔不入的細雨,在他的控制下,沿著心瓣進入內部。三重作用下,凡與他真元相觸的毒素,都開始出現轉化為陰陽之力的跡象。

有用……有用!

接下來,只要在毒素的生發之地再上一道封印。不一定要這道封印起多大效果,只要能逆轉一點騰蛇之毒,從內部阻撓下日益變快的擴散趨勢,就能為他的成長,爭取更多時間。

等他變強後,屆時再——

青年驚喜的笑容,定格在了臉上。

騰蛇那顆本該死去的心臟,再次搏動起來,聲音劇烈、振聾發聵。只一下,就震碎了那層薄膜。

之後心房猛地一陣收縮,從各個細孔排放出黑霧,轉瞬充盈整個胸腔。硬是將陰陽之力,都給逼了出來。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再多巧計施為,也是枉然。

翻滾的毒霧堵住胸腔正中,豁開的那個大洞,同時化作一張張尖面獠牙的人臉,張開巨口,朝方輕鴻直撲而來!

飛毯如一葉扁舟,在驟起的海嘯中隨波起伏,靈活閃避。

方輕鴻沈下臉,不退反進,直朝心臟而去。

溫度驟低,一聲聲自遠古之地而來的陰冷笑聲,回蕩在青年耳畔。那聲音如毒蛇吐信,在他耳廓上繞啊繞,憑白教人雞皮直立。

“啊,是新鮮的血肉。”

“吃了他,吃了他!”

在它們撲過來的瞬間,方輕鴻雙掌圖騰爆亮,用力拍在了心臟上!

“騰蛇,我知道是你。”

面對四方匯聚而來的人面怨靈,他巋然不動、目光堅定:“你越嚇唬我,就越證明我的方法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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