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借刀殺人 元兇

關燈
沈柯就像一團火焰, 橫沖直撞地闖進戰場,驅散了陰霾。

方輕鴻看到他身後隨行而來的雲真子,臉上雲開雨霽, 露出絲笑意:“怎麽會,我很高興。”

沈柯哼了聲,心道你高興才不是因為我呢!

不過要沒我,你師兄也活不到現在。想到這裏,他又忍不住雀躍起來, 驕傲地一揮手,氣勢洶洶的火龍張牙舞爪,將準備襲擊方輕鴻的燕長風, 給逼退回來。

方輕鴻鉗制著容少微,退開些許,和燕長風拉開距離。“你什麽情況?太微垣怎麽變天師一脈做主了?”

提到這個沈柯就來氣。

那晚他差點就死了,若非方輕鴻給的應龍血, 感知到自己後代命懸一線後,在危難關頭緊急蘇醒,和他體內沈睡的真龍血共鳴, 救下他一條命, 恐怕如今, 他早淪為傀儡大軍中的一員了。

何況太微垣泱泱大宗,修行者眾, 即便容少微的顛覆大計,已苦心經營數載,仍有許多人不在他的控制之下。

而這些人,普遍都是沈氏宗族世代累積下來的血脈,自然簇擁沈家少主, 對容少微等外姓人興趣寥寥。

是以容少微也很清楚,利益沖突下,他們註定是敵對關系,在當晚發動的叛亂中,是半點沒手下留情,對沈家以及依附於沈家的人趕盡殺絕。

戰況十分慘烈,沒有親身經歷的人,很難明白清醒的門人,在看到滿目瘡痍的宗門,自相殘殺的弟子、長老時,內心是個什麽滋味。

凡主要幹道、要塞關鍵位置,跟小山般摞起的屍體、路面流淌的血跡、四散的斷肢,而被蠱雕占據軀體的人,則在大司命術的操控下,反手殺向不久前還並肩作戰的同門道友。

按理說,天師一脈人丁稀薄,容少微、燕長風及其門下實力平平,單憑力量根本做不到如今的程度。

能有現在的局面,全靠用陰毒手段日積月累的滲透——幾乎近半的長老,都被蠱雕蛀空了身體,而宗門內的精英弟子,變成傀儡的人數更多。

剩下的長老拼死殺進宗主寢殿,將已經化成一團火球,陷入沈睡的沈柯給護送了出來。接下來七天,他們就守著人護法,不敢有絲毫懈怠,唯恐被容少微等人發現端倪,追殺過來。

應龍神是上古神獸,其血、其氣可化凡入聖,為天下至陽至剛。在陰盛陽衰時,陽便為陰影所遮蔽,而當陽盛陰衰時,陽氣便可驅逐陰影。

是以,在沈柯血脈覆蘇,陷入沈睡的一剎,那滴燃燒的應龍血,也演變為潑天的大火,將一切罪惡、汙穢凈化。

沒有除盡邪崇前,應龍神的怒火不會止息,這是對傷害它血脈之人的懲罰。

大火燒了三天三夜,容少微用盡辦法,亦不能將之撲滅。等火勢褪去,所有傀儡、蠱雕、屍體,連帶血液汙漬,都被蒸發得幹幹凈凈。

這也變相斷送了,他們追蹤沈柯的可能。所有證據都被燒光了,在派人搜索一圈無果後,容少微一方基本都認定,他已死在幾天前的大火裏。

真龍血脈的覆蘇需要時間,而自洪荒以來,沈氏宗族還沒有出過一個完全覺醒的人,這些幸存的遺老們,都將沈柯當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禍兮福之所倚,沈柯便是他們光覆宗室的希望。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如今是容少微做了階下囚。

他白著張臉,看到沈柯身後,盡對他怒目而視的寥寥幾名長老,蛇目內已無半分笑意:“看樣子,剩下的老匹夫都去奪山門了。”

他橫眉立目,斥道:“那是你的山門嗎?你害死我父親,害死門內這麽多人的賬,今日一並清算。”

容少微面露諷刺,反問:“沈少宗主,你在沈鐸鋒羽翼下嬌養長大,自然說得風涼話。可這世道,何曾有過公平?太微垣等級嚴苛,滋生出多少冤孽?”

“你有睜眼看過你腳下的這些人嗎?”

“你以為,所有人都是受蠱雕控制,才為我所用?哈!”

容少微生性要強,自入道途起,他強烈的企圖心便不停在和這個混沌的,在他看來藏汙納垢的現實沖突。

他無法忍受明明不如自己的廢物,卻享有著比自己還高的待遇,更不滿於天師虛有其表的地位。既然這世道,弱肉強食才是顛撲不破的真理,那有能者就該得到更多!

或許離命運最近的人,都格外容易生出反叛的精神。越了解命數天定的不可違逆,人心中的不甘,和觸手可及、以為能將天命拿捏的輕狂,就越使人陷入瘋狂的境地。

於是,在玄術一道天賦異稟的容少微鋌而走險,開始研習更危險的術式,將巫蠱之術融入大司命術,以期打破道則的某些界限。

玄術是從生到死的觀測。

巫蠱是死而後生的延續。

天師一脈命薄福淺,他容少微就偏偏不信邪,要試試能不能打破這命運!

中年男子仰頭哈哈大笑:“長風的事,不過是經年累月的爆發,真正顛覆你沈氏一族的,正是你們自己!”

他笑得放肆恣意,胸腔不斷震動,但這種不顧傷勢的行為,很快就讓他嘗到了苦果。

容少微抑制不住地咳嗽起來,喉管裏的血隨之噴湧而出。

“那是他咎由自取!”沈柯怒道:“我只知你師徒二人秘密合謀,趁我父不備,將其制作成供你們差遣的傀儡!”

“還……還借他的手,將他昔日看重的親人、後輩,都……都!”

沈柯深吸口氣,道:“你們都說我父親嫉妒賢能,可當晚的情形就只有你們二人知道,他已經永遠開不了口了。”

想到自己和一個傀儡相處十年,竟若無所覺,他恨不能回到過去,把自己揍醒。

沈柯:“沒有人證,還不是你紅口白牙一張嘴隨便說?我問你,還有你,”

他一指燕長風,逼問道:“你們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你們問心無愧嗎!”

燕長風幽幽道:“同人不同命,我若不反抗,便只有淪落成泥的下場。而若說有愧,那也在劍宗。”

他看向方輕鴻:“雖為時勢所逼,但劍宗七名長老,的確因我而死。”

幾乎在同時,方輕鴻持劍的手一動,太初劍毫不猶豫地,割開了容少微的咽喉。

漫天飆飛的血雨中,是燕長風朦朧的微笑。

他眉眼柔順,頷首而立,是一副最完美的受馴服姿態,但他的眼睛——如今的方輕鴻終於能找到合適的詞匯,來形容自己的感受。

那是種詭異的,戴了層假面般的僵硬感,仿佛他如今所展現出來的任何一面,都只是他生而為人,所需的皮囊。

而容少微的死,也是他所期待的。

天師占測不了自己的命數,可朝夕相處百多載,知子莫若父。

容少微瞬間明白了一切,他勉力擡手,瞪大眼睛指著對方:“你……你……”

話音未落,靈臺熄滅,氣絕而亡。

而容少微的未盡之語,讓方輕鴻感到脊背發寒,不得不有了猜測。

他凝視著燕長風,像在凝視一具生來便是惡的化身。比起駁雜的欲念,純粹的惡往往更讓人毛骨悚然。

他以種種行為,誘發人心底的惡念,從而達成了如今的局面。

不。

燕長風只是不像個人而已,可能在他心裏,甚至都不覺得自己所得有多麽過分。

“沈柯,殺了他!”方輕鴻驀然回首,高聲道:“他才是顛覆太微垣的元兇!”

容少微一死,他所控制的傀儡軍團,便自動過繼給了燕長風。後者當即調動人手,來保護自己。

那些沒了靈魂的傀儡人偶俯沖而來,一部分做成人墻,將燕長風團團圍住,一部分殺向沈柯。

滿天亂飛的符箓法器裏,沈柯看著昔日同道眼眶發紅,最終咬牙切齒地瞪向燕長風:“你真是該死!”

而一直在旁邊方輕鴻、沈柯兩人,像在評估他們關系的赫連訣,這時動了。他攔下意欲增援,協助沈柯除去燕長風的白衣青年。

既然他們結為同盟,那麽兩者間,無論是誰想做成的,他自然都要破壞。

赫連訣攔住方輕鴻:“你我之間的較量還未結束。”

沈柯跳出包圍圈,聞聲瞥他一眼,問:“這人誰啊?”同時他手下不停,周身暴漲的烈焰直接將傀儡燒成灰燼。

方輕鴻朝天翻了個白眼,同樣沒好臉色:“一個煩人的笨蛋。”

“哈。”沈柯面露不屑,手在破軍刀面上一抹,便見刀身紅芒閃爍,“貪狼,去把他撕了。”

話音剛落,一頭巨獸幻化而出。

如今的貪狼,早已非當年宗門大比時,方輕鴻所見的模樣。它昂首挺胸威風凜凜,繼承了沈柯分神的實力,兇神惡煞地朝赫連訣撲去。

它的主人朝方輕鴻一揚眉:“我們聯手,要還輸給這兩頭蠢驢,那都別修煉了,找個懸崖自盡吧。”

後者噗的聲:“你這嘴真是討打。”

在貪狼纏上赫連訣的瞬間,方輕鴻脫身而出,緊隨在沈柯身後,朝燕長風刺出一劍。

“那麽再加上我呢?”

話音未落,顧裴淵殺入戰場,衣袖一揮,便拂開了沈柯的刀刃。同時伏羲琴應召而出,方輕鴻的劍“鐺”的聲,砍在了堅實無比的仙器上。

陰陽合歡宗門人隨後即至,站到魔域、太微垣一方,加入戰場。

目睹亂象的道乾喃喃:“瘋了,都瘋了。”

道一嘴唇緊抿,一言不發,此時他的眼裏只有魔域尊者。兩人的對決在生死一線,即便他劍意圓滿,境界的鴻溝仍不容小覷。

“師兄,去幫雲鴻。”他道。

道乾驀地回頭:“那你怎麽辦!”

隨即他就明白了。

眼下道一和尊者,兩人氣機互相鎖定,於無形的戰場內絞殺,除非一方死亡,否則根本無法抽身。

若自己強行加入,反倒成了拖累。

天邊濃雲匯聚,道一臨陣突破,雷劫卻並不會為他面臨的處境,而有所停滯。

就在第一道雷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大道至簡,雪發青年刺出了化繁為一,最古拙的一劍。

剎那間電閃雷鳴,道音隆隆作響,竟讓活過悠長歲月的尊者油然而生出種,避無可避的壓迫感。

道乾咬牙轉頭,禦劍飛向另一方。

有他的加入,沈柯、方輕鴻,與顧裴淵、赫連訣、燕長風三對三,終於形成平衡的局勢。

道乾和方輕鴻同出劍宗,雖然差著輩,學的東西大差不差,因而配合十分默契,即便顧裴淵、赫連訣等人進境迅速,比大淵探險時強上不少,仍不免受挫於劍宗一脈相承的連招。

而沈柯則一心一意,要將燕長風斃於刀下。

起先他對著昔日同門的臉,還有些下不去手,直到方輕鴻一句:“他們已經死了,被太陰之力腐蝕的靈魂甚至不能輪回,你要想為他們報仇,就殺了這些寄生的傀儡!”

終於點醒了他。以至於沈柯在進行物理超度時,下手格外幹脆。

眼見事態沒完沒了的糾纏下去,遠在天邊的赫連無赦嘖了聲,曲起一根手指。

黑蛟王眼疾手快,當即打斷了他的施法,喝道:“老不死,你手伸的太長了!”

赫連訣也擡頭抗議:“父親,你答應過我的。”

赫連無赦淡淡回:“那你應該記得,我讓你把他手裏的劍帶回來。你辦不好,自然有人替你去辦。”

而另一旁的顧裴淵,則突然停下來。

他神情變幻莫測,像在等待著什麽,須臾,突然看向上空。

哢擦,哢擦。

伴隨清脆的聲響,天頂忽然豁開了一道大口子。

仙靈之氣四溢,一只玉白色的、裹挾著朦朧道韻的巨手,自裂口內伸出,直朝方輕鴻蓋壓而下!

千鈞一發之際,沈柯突然爆發,撲過來一把推開方輕鴻,舉刀擋在他身前。

“轟!”

“轟轟!”

刺目的白光炸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

而等光芒暗下去,方輕鴻迫不及待張開雙目,去尋找沈柯的身影時,看到的,是滿天散落的破軍刀碎片。

前世的一幕幕場景浮現於眼前,彼時,還是天之驕女的沈珂揚起下巴,驕傲地對自己說:“怎麽樣,很厲害吧,是我爹專門尋來給我的!”

她屈指彈了下刀面,高興得像只開屏小孔雀:“以後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閃閃發亮。

滿臉是血,渾身破破爛爛的沈柯墜落,他最後看了白衣青年一眼,像要在死前,將他牢牢銘記。

“你……會……”記住我嗎?

方輕鴻不顧一切地沖上前:“沈柯!!”

而就在他即將要接住對方身體的剎那,沈柯化作了一根……羽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