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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天麓寺 界心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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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宗二人到時, 天麓寺的僧人們正在誦經,這和他們平時的生活一般無二。

天麓寺是五域魁首裏,唯一將宗門建立在世俗界的修行場所。他們占據土地最為幅員遼闊, 孕育著龍脈的中州,在皇城根感受王朝繁華、歌舞升平的盛景。而到戰亂年代,和尚們就會入世,救濟無家可歸的災民。

其中有資質的平民,會被選入內門, 踏上修行的道路;而根骨一般的,則被安置在外門,平素抄經禮佛, 修身養性。有人耐不住寂寞,可自行離去,若願遁入空門,便會有僧人來為他剃度, 之後便負責在外門接待來燒香的民眾。

規矩代代流傳,白雲蒼狗王朝更疊,唯有天麓寺永遠屹立, 在紛亂的人世普渡慈航。同時, 他們也成為了五域裏人丁最興旺的門派。

時值清晨, 從各地趕來的善男信女們上山來敬香祈願,大雄寶殿內釋迦如來慈眉善目, 寶相莊嚴,雙眼俯瞰著往來的蕓蕓眾生。他的左右是迦葉和彌勒,而在大殿兩側,十八金身羅漢分坐在裊裊香火和梵唱中。

天麓寺共分兩塊區域,“世俗界”和“求真界”。前者顧名思義, 是沒有修行天賦的外門弟子,和凡間香火客往來的地方。後者便是上修界所理解的,傳統意義上的天麓寺,在求真界生活的皆為修士。

二者之間,以結界分隔,外門弟子只在內門定期的誦經布道時,才能進入旁聽。

雖然慧能的事讓兩派關系走向微妙,但負責接引他們的小沙彌仍舊一如往昔,以禮相待。

方輕鴻走過熙熙攘攘的外門,嘆息著感慨這一如往昔的平靜之下,何人能看出天麓寺自身又在經歷怎樣的苦難。

道衡:“做善事容易,堅持做善事,卻是這世上最難的事。”

方輕鴻怔怔,是啊,不但要了解惡人們在想什麽,還要擁有面對惡時,堅定的意志力。越是一心正道的人,所要面臨的考驗就越多。

小沙彌插言道:“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昔年地藏王菩薩‘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誓要度盡地府鬼魂,他心為鏡,何來憂懼?”

誠然,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王又何嘗不知,地獄如何能空的道理。

可這重要嗎?

真正走在那條道上的人,是不會想那麽多的。因為知道沒必要,現實不會動搖自己的決心,而過多的浮想,也並不能助他多度一個人。

道衡一楞,轉瞬笑道:“小師父當得起一聲大智慧,是我等庸人自擾了,受教受教。”

他貴為劍宗之主,行為處事卻十分平易近人,小沙彌彎起眼睛,也朝他笑了笑。

方輕鴻湊過來:“小師父這般年紀,便有此等見識,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啊,敢問小師父如何稱呼?”

小沙彌是真的年輕,才只有十三四歲,膚白柔嫩,眉目端莊,猶如高堂而坐的佛像。雖然他現在只有練氣十層的修為,一雙清澈智慧的眼睛,卻完全不像他這個境界、年齡,所能擁有的。

小沙彌躬身回禮,道:“貧僧明伽,見過方道友。”

方輕鴻詫道:“你是明字輩,那明璇明鏡是你師兄?你們年紀差的有點多啊。”

小沙彌:“是,貧僧是慧能方丈最後的弟子。”

明伽帶領他們穿越過內門結界,等在結界口的,是秘境有過一面之緣的明璇。明伽在帶他們到這裏後,就退出結界,回了外門。

方輕鴻心下詫異,但也沒立即開口,先和明璇打起了招呼。後者看他,也是很有感觸,對紫霞秘境那段往事,大家都覺得恍如隔世。

明璇昔年便是凝脈期,而今初入元嬰境,再看修為迎風就漲的方輕鴻,不由喟嘆:“方道友之資,我輩望塵莫及。”

方輕鴻謙虛道:“哪裏哪裏,不過是拜奇遇所賜。”

而後,明璇向道衡施禮:“晚輩明璇,見過劍宗宗主。”

道衡頷首:“免禮。”

三人朝求真界內走,明璇領他們去廂房,說自己會負責兩人在天麓寺的一應事物,有什麽事,都可以找他。

求真界內,又是另外一副光景。廣場前坐滿了佛修,在那虔誠誦經,具明璇所說,他們已經念了六天,是在超度慧能大師的魂魄。

方輕鴻問:“你那個小師弟明伽,很有些來頭啊。”

明璇說,來歷很一般,但身世的確不一般。

據說明伽出生時,腦袋頂就有圈金光,用他們佛修的話來講,就是開了慧。但他們那個村落受流寇洗劫,人都被殺了個幹凈。本來明伽也要小命不保,可他腦袋頂那圈光唬住了沒讀過書,大字不識幾個的強盜們。

若換有識之士來,就會明白這種天生異象的人,身上都有大因果。結善因,得善果;結惡因,得惡果。靈驗的可怕。

匪徒雖不懂深奧的玄理,但他們信鬼神之說,都怕日後遭報應,何況這嬰兒都不哭!還拿一雙明慧的,完全不像一個嬰兒該有的眼睛看著他們,目露慈悲。

強盜提刀的手都軟了,轉身奪門就跑,這小孩兒太邪性了。

然後他就被慧能撿回了天麓寺。慧能對他寄予厚望,昔年佛祖誕生時,也是這般異象,因而他取用了“伽”這個字,用作明伽的法號。

方輕鴻:“既然如此,又為何把他放到外門?”

明璇:“這是他自己的選擇,他要凝視眾生的疾苦,才好真正的普渡他們。”

方輕鴻感嘆:“你這師弟厲害了。”

明璇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此乃天麓寺之福。”

作為中域正道魁首,天麓寺常年籠罩著浩瀚佛光,克盡一切邪崇。方輕鴻丹田變異,呈陰陽割昏曉之象,他在來前,都打好了萬一被發現後,自己要如何應對的腹稿,結果剛剛穿越結界時,什麽都沒發生。

這讓方輕鴻不禁對自己體內蟄伏的陰氣,有了新的理解。

難道它現在已經不是單純的至陰之毒了?

那它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明璇送他們到廂房,方輕鴻婉拒了他的其他幫助,和道衡回屋裏關上門,就開始默契地分工合作。

道衡揮手布下一道結界,方輕鴻則在四處打轉,尋找廂房內,有沒有被動手腳的痕跡。等確認無誤後,又在屋內幾個地方,分別安置下靈石,頓時五行靈氣運轉,形成一個小型防禦法陣。

這個法陣會在他人潛入時,向方輕鴻發出提示。

來前兩人達成了一個共識:智善大尊者最有可能遭遇危險的時間節點有兩個,分別在今晚,和明日的法事上。

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下不好動手,所以今晚的可能性最大。

另一方面,由於劍宗歷來的行事風格,幕後真兇料定他們不會退縮,甚至還會迎難而上、虎口拔牙,所以雙方其實對彼此的目的,都心知肚明。

但就是這樣,他們才要更加堅持自己的計劃,無論對哪方來說,只要贏了,目的就達成了。而主動放棄,就是把勝果拱手讓人。

是以,幕後真兇也會將自己栽贓嫁禍的大計,堅持到底。

這樣,就會動用到他部署在天麓寺的內鬼。

這也是方輕鴻的目標之一,不同於世人認為的叛徒在劍宗,他反而十分堅定天麓寺內部,已經有人和幕後人暗中勾結,談妥了利益分配。

不是劍宗洩露了行蹤,而是幕後人清楚他們的目的,但需要一雙眼睛幫忙盯著。一旦有跡象,他們就可以直接行動。

確認無人能聽壁腳後,道衡提及扶搖讓他們驗屍的事。

方輕鴻想了想,說:“智善大尊者並非不通情理之人,若我們私自行動,萬一被發現——這很有可能,現在只要走出廂房,眼線就會盯上我們,屆時他只要向天麓寺通報一聲,我們有理都說不清。”

一邊是沒有暴露身份的內鬼,一邊是他們,不用想都知道最後會聽信於誰。

要讓天麓寺的人以為他們在對屍體做手腳,或者從慧能身上得到什麽,這嫌疑就更……

方輕鴻:“等晚些時候,我們去找大尊者,和他澄明利害,然後一同去驗屍。如此,既能正大光明地看,讓大尊者給我們作證,還能在眼皮子底下守著他。”

道衡盤膝而坐,莞爾道:“一箭雙雕,可以啊雲鴻。”

此時的桃源秘境內。

扶搖甫一跨入秘境,便聽到涅槃巢結界被撕裂的聲音,與此同時,還有絳紫等一幹瑞獸的呵斥。

扶搖當即施展仙家神通,只跨出一腳,場景忽然改換,就到了萬裏焦土,只剩一座火山還有些許生機的涅槃巢。

“主上!”絳紫急急喚了聲,和群鳥一起,跟懸浮在半空的黑衣人對峙。

那人一身漆黑鬥篷,罩住了手和臉,僅能從欣長挺拔的體型,判斷出他是一名正值盛年的男性。

扶搖懸空而起,飛到絳紫身側,冷冷凝視來人。

鸑鷟快速交代情況:“我一回來,他就已經在這裏了,站在火山口往下看,被我們趕開了。按理說涅槃巢的位置,只有秘境裏的大家清楚,沒有主上的許可,我們也進不來,不知他是如何到的這裏。”

扶搖嗯了聲,“他被詛咒感染了,如果是那邊的手筆,倒也不奇怪。”

被‘惡力’汙染的不只一人。

到底是怎麽逃過它們的監察,甚至還堂而皇之地進入這裏的?!

絳紫張大眼,簡直不敢置信,只知要將汙染源趕緊除掉,否則他身上的詛咒擴散開來,汙染了涅槃巢……後果不堪設想!

“若我所料不錯,這裏便是結界最薄弱的地方。”黑漆漆的鬥篷內,傳出一道悅耳動聽的男音。

“你常年守著入口,更應該明白,界心不日便將崩潰。屆時,整個世界都會崩毀。”

“你苦心孤詣的一切,都將化為烏有。”言罷,黑衣人對著扶搖,輕輕笑了聲。像在稱讚他的孤勇,亦在嘲笑他的堅持。

是他!

絳紫醍醐灌頂,如臨大敵地瞪視黑衣人。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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