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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疑案 有他在,便不能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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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麓寺主持慧能圓寂的消息, 像長了翅膀般,飛速在五域傳開。連帶一起的,還有劍宗宗主道衡真君秘密拜訪, 和慧能連夜商議結盟的事。

這無疑讓劍宗站上了風口浪尖。原本暗度陳倉的事情,被迫搬上臺面,成了明修棧道,宗主還背上了殺人嫌疑。

雖然包括天麓寺在內的許多人,都認為比起道衡親自動手, 有人栽贓嫁禍劍宗的可能性更大。既然要謀殺,誰會傻到把自己擺到臺面上來?

何況利益——最主要的核心利益,跟劍宗此行訴求可謂背道而馳。劍宗如今在東境, 本就根基不穩,再得罪一方魁首,對於他們而言有什麽好處?

而且慧能的死,發生在道衡離開他的廂房後, 也的確有負責接引他回客室歇息的小沙彌,能為他做不在場證明。

因此,道衡在配合天麓寺做完詳細的調查後, 就被放了回來。沒有確鑿證據, 便隨意扣留一宗之主, 天麓寺也說不過去。

再說回天麓寺方面,近些時日來, 可謂流年不利。前有東海損兵折將,後有主持在可以說最安全的大本營內被暗殺,中域第一寺的名頭,可謂是被人踩進了泥裏。

事發突然,和慧能同輩的長老們不是在閉關苦修, 就是境界不夠,鎮不住場子。無法,剛在東海遭過重創的智善大尊者,不得不拖著重傷之體,出來主持局面。

他到底是大乘老祖,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無論怎麽形容,都不為過的存在。那些蠢蠢欲動的蟲子們,終於心不甘、情不願地蟄伏回了暗處——誰都怕他圓寂前燃燒自我,順便把自己給帶走了。

而對於其他門派來講,前有陰陽合歡宗、昆侖宮二虎相爭,中有太微垣插手他域事物,後有劍宗、天麓寺暗結連理,頂層門派間的相互傾軋越來越激烈,下面的人也就越發不好過。

一時間,流言滿天飛,積攢了滿腹牢騷的人們,開始質疑起魁首存在的必要性。不過終究只是過過嘴癮,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他們也只能通過這種形勢,來抒發內心的不滿。

但,愈演愈烈的矛盾沖突,撕裂感,如陰雲般籠罩在幅員遼闊的五域上方,遲早有一日,會如瓢潑大雨,傾瀉似的落下。

在一片紛紛擾擾的嘈雜背後,那只在黑暗中推動一切的無形之手,何時又會有下一步動作呢?

它放大野心和欲望,激化仇恨和沖突,對逐漸背離天道有情的眾生,發出無聲的嘲笑。

目光調轉回眼前,天麓寺、劍宗的結盟無疑是黃了。

鑒於道衡的拜訪是突然襲擊,天麓寺事前毫無準備,並且一來就和慧能關上房門密談,連慧能都是臨場得知道衡來意。再者,道衡去時沒有驚動多少人,直到他出來,被叮囑來照顧他的小沙彌才知道有客來訪。

那麽,旁人又如何得知他們的談話內容?

因此天麓寺方面思來想去,認為劍宗出內奸的可能性更大,並且希望道衡回來後,能夠徹查門內,肅清叛徒。可沒人能比道衡更清楚,真正知道計劃的,包括他在內也只有三個人,連道乾都只曉得他要臨時出趟遠門。

幕後主使者就這麽神通廣大,算無遺策?

道衡催促:“快快讓雲鴻過來,只怕在魔域進犯前,我們得先把這個問題搞明白。”

道一眼簾低垂,不動如山。

道衡:“這是何意?”

道一:“你若想叫,便自己叫。”

道衡心道這有什麽區別嗎,開始探查方輕鴻的氣機,結果發現人居然在無過崖的閉關地。

怎麽好端端的突然就閉關了?

道衡意念微動,一道虛影憑空而現,打斷了他的傳喚。

來者寬袍大袖,一襲莊重錦衣,生就副旁人難及的好相貌,且絲毫不掩飾自己踏足人道巔峰的無匹威勢。

道衡:?

他看向道一:“這位是……?”

後者面無表情:“雲鴻的朋友。”

扶搖朝道衡微一頷首,道:“他在沖擊境界,不便驚擾。”

聞言,饒是堪稱劍修異類,笑裏藏刀的道衡都不免吃驚道:“他又要晉階?”

扶搖嗯了聲:“有我靈元供養,不日便可出關。”

道衡:……

道衡:這種微妙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他悄悄向自家師弟神識傳音:“這是雲鴻道侶?怎麽沒聽他提過?”

道一整張臉都黑了。

道衡滿腹疑問,什麽情況?我說錯什麽話了嗎?

但他又不好表現出來,怎麽說也是自家後輩的‘朋友’,來者既是客,而且憑人家展現出來的實力,其實也沒他們什麽置喙的餘地……

很少有誰,會以主動獻身的方式,來飼養哺育他人。這種行為也一般發生在道侶恰好天資不足的大能身上。為和自己的小道侶長相廝守,大能以將自己的真元靈力,通過雙修之法渡到伴侶體內,幫助對方修行成長。

這必須要大能十分愛自己的道侶,畢竟都到他們這個境界,早超脫了凡俗的七情六欲,一心只求道問仙,誰會自己拖自己的後腿?

……

……

等等,雙修?!

怎麽我才離開一會兒,天都變了!!

道衡笑吟吟問:“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扶搖:“扶搖。”

道衡:“前輩真身應該還陪伴在雲鴻身側吧?”

扶搖:“嗯。”

嘶。

道衡暗抽一口冷氣,還真雙修啊。

他回頭,想和師弟來個默契的對視。結果後者從扶搖現身起,就一直表現得很壓抑,還不自覺地往外放冷氣,根本沒註意到他。

師弟這是在生氣?他氣個什……

道衡醍醐灌頂,頓悟了。

他內心全是波動,忍不住神識傳音:師弟,你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道一:……

道衡:到底是不是?

道一:是。

道衡:……你知道我想的那樣是哪樣嗎?

道一:知道。

道衡忍不住追問:你確定?我的意思可是你喜——

道一打斷他:喜歡。

他回答得過於斬釘截鐵,以至於道衡都品出一絲驚心動魄來。

雖在修真界,師徒倫理之限沒世俗那麽講究,但既然雲鴻如今都有了……對象,那師弟的一腔真心,便註定得不到回應。

到底一起長大,站在道衡的立場,心裏邊難免更偏向自家師弟。

他問:所以你突然改修有情道,也是為了……

道一:是。

唉。

道衡感慨萬千,一會兒問世間情為何物,一會兒想師弟深沈無望的愛,若非有外人在場,簡直恨不得拍胸脯對師弟下保證:天涯何處無芳草,你要真想有個道侶,師兄幫你找!

道一:問夠了嗎?

道衡:……夠了。

道一:說正事。

道衡:……

道衡咳嗽了聲,對扶搖道:“七日後,天麓寺要為慧能主持舉行法事,將大師的佛骨舍利,供奉進雷音塔。屆時,我劍宗不可毫無表示,若雲鴻能在此之前醒來,還請前輩代為轉告。”

好奇怪啊,自己後輩的道侶要叫前輩,但不叫前輩,又能叫什麽?

扶搖點點頭。

道衡長嘆一聲,“要是因為我們,而連累慧能大師橫死,劍宗若不能找出幕後真兇,又何以告慰其靈?”

道一站起身,面容似凝結的冰雪:“七日後,我去。”

“師弟莫急,此事還需我親自出面。”道衡攔下他,解釋道:“我已經和慧能之死脫不開幹系,此時若蜷縮在後,豈不落人口實?君子既無愧於心,行事便更需坦坦蕩蕩,所以,我不但要出面,還要全程參與。”

多年師兄弟,道衡自然明白道一的心思。天麓寺一事上,他們雙方都吃了啞巴虧,而從三十年前忽然布下魔域之局起,方輕鴻就在未來的計劃裏,占據了十分重要的位置。眼下他不在,他們也不可能再拉人進來,只能由兩人暫時撐著局面。

但背地裏的人又怎會就此罷手?

七日後的法事,若發生什麽意外,導致局勢變壞,兩人再折進去一個都不無可能。道衡是宗主,一門之主被人押下,對劍宗士氣的打擊非同小可,是以他決不能有事。

道一想代替他受過。

道衡百感交集:“師弟的心意,我心領了。”

這時,一直不作聲的扶搖若有所指:“有機會,看看他的舍利。”

道衡腦內靈光一現:“前輩的意思是……!”

六日後,西境昆侖山。

一群頭發花白的長老朝洞府躬身行禮:“恭迎少宮主出關。”

幽長漆黑的隧道裏,緩緩走出一名青年,他青袍廣袖,風姿出塵,面龐如皎皎明月,瑩瑩生光。

面對眾人馴服的姿態,他如最仁慈的主人,溫聲道:“免禮。”

一名站在最前方,樣貌平平無奇的中年男子,向他匯報了近日來發生的事。

柳夢寒沈吟片刻,問:“天麓寺的事,可知是誰家動的手?”

靈殊子:“稟少宮主,暫無消息。”

柳夢寒背負雙手,緩緩朝外踱步:“既如此,不妨推波助瀾,把道衡留在天麓寺。”

靈殊子跟在他身後,拱手應是。而其餘長老則亦步亦趨地綴在他們後頭,等待指示。

柳夢寒突然道:“劍宗那邊,可還有什麽消息?”

靈殊子:“道衡回去後,沒有了。”

柳夢寒停步想了想:“倒也無妨,事情鬧得那麽大,他定然坐不住。明日,我也去一趟天麓寺罷。”

靈殊子遲疑了下,斟酌著言辭:“少宮主……要去見那道胎?”

柳夢寒漫不經心地嗯了聲:“我自有安排。”

“只是有些棘手,那個人在,便不能成事。”柳夢寒眼底有黑霧隱現,他用輕柔的語調說:“在此之前,得先把他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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