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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端倪 願君喜樂,願君長生(走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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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搖到的時候, 就見他一人木楞楞地立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厚實的落葉被踩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低沈磁性的嗓音在耳畔響起:“事情都辦完了, 就回罷。”方輕鴻回頭時,有種乳燕投林般松快信賴的皈依感。

他僅望了扶搖一眼,便盯著腳下枯黃的碎葉發怔,半晌,有些悵惘地說:“我做人是不是很失敗?”

扶搖皺眉:“何出此言?”

方輕鴻沒有回答, 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深吸口氣,白衣劍修的臉上又掛起了慣常的笑:“沒什麽,我說著玩玩的, 故意嚇嚇你。我怎麽可能失敗,對吧。”

扶搖眼波浮動了下,欲言又止。

就在方輕鴻準備說些討喜的場面話,自然而然地一筆帶過時, 一雙修長白皙的手,溫柔地伸入他散亂的發間。

方輕鴻一楞,很快明白了扶搖的意圖。後者在幫他梳理散亂的長發。

男子的手指修長而有力, 一下一下, 穿梭於濃密的秀發間。他的體溫要高出常人些, 連帶著指腹也是熱熱的,刺激著敏嫩的頭皮。方輕鴻不適地扭動了下身體, 對方過於親近的撫摸,讓他忍不住戰栗。

“你很好。”扶搖忽然道。

方輕鴻掩飾著臉頰上升的熱氣:“是是是,我也這麽覺得。你突然搞那麽認真,怪讓人害羞的。”

扶搖似乎對他插科打諢式的回答很不滿意,執著地又強調一遍:“旁人的想法不重要, 你很好。”

這下方輕鴻的臉真紅了。給臊的。

扶搖心無旁騖,對他的窘境毫不知情,一心一意捯飭頭發。將順滑微涼的發絲歸攏成束,他右手一翻,變出個青玉制的發冠。發冠看上去像很久以前的產物,外圈雕刻的圖紋和扶搖身上的衣物同樣,一看就知道十分貴重。

方輕鴻一時腦熱,脫口問:“這些花紋是什麽意思?”

“吉祥如意。”扶搖頓了頓,娓娓道來:“洪荒時,上天賜予各族不同的圖騰文字,是天道對生靈的祝福與厚愛。各族將這種愛的傳達,以祭祀的形式流傳下來,那一日,各族會懷著敬畏的心,先祭上蒼與先祖,再由族中的長輩對晚輩、伴侶對伴侶進行賜福。”

“圖騰也是各族的血脈印記,制作祈福用具時,需融入血脈之力一筆筆雕刻,這樣制作出來的東西,就會帶上主人的願力,會在未來庇佑他想庇佑的人。是以,洪荒各族不會輕易賜福於人。”

方輕鴻聽著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但扶搖的表情太正經了,實在沒法往歪了想,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

難道他想做我爸爸?

……

……

方輕鴻機智地選擇了沈默是金。無往不利的直覺告訴他,說出口肯定會被打。

扶搖一手托著他的後腦勺,一手固定玉冠。兩人四目相接,鼻息交融,足以使人眩暈的秾麗眉眼近在咫尺,方輕鴻不由屏住呼吸,一時間連眼睛都不敢眨。

然後他就看見對方如月下海面般深邃美麗的眼睛,湧動起溫和的柔波。

“這次,你做的不錯。”男子道。

他的聲音也如甘醇的仙釀,緩緩淌過喉間,馥郁醉人。

認識三十年,這是扶搖第一次用這般表情,這般語氣誇讚他,方輕鴻大腦思維緩滯,嘴唇張張合合,幹巴巴吐出兩個字眼:“什麽?”

扶搖微微笑了下:“你先前挑釁我,不就是想讓我對你如此說嗎。”

或許是對方的目光太過專註、或許是托著他腦袋的手仍未撤離,亦或許,是美人傾城一笑的威力,將這種溫情的瞬間,拉伸得綿長而惑人。

即便灑脫如方輕鴻,心臟仍脫序地跳動了下。

從始至終,他都不想把柳夢涵往壞了想。這也是他一直以來對今生的柳夢寒,始終持保留態度的原因。

他給柳夢涵找過理由,譬如被誰脅迫了,譬如她本身並不知曉杯子裏的酒有問題,擒賊擒王,只要他今生變得足夠強,提前抓到幕後主使,問題就能迎刃而解。但這些虛幻的願景,都在這一刻破滅了。

如果只是單純的毒酒,的確可以滿足他對人心的一廂情願。但若要想殺一個福緣深厚,受天道眷顧的氣運之子,則需要付出更多難以想象的努力。

他是命不該絕之人,又得了庇佑,殺他之前就必須先消磨他的福緣、氣運,想辦法讓他為天道所惡,被遺棄。

方輕鴻不知道酒裏下的具體是什麽,但能推測出,是類似於詛咒、巫蠱之流的術法。清正吉祥的反面是汙穢邪崇,能汙染天生道胎的,必是這世上最骯臟、最負面的萬惡之源。這種東西破壞性極強、毒性熾烈,定要由施術人親自把控,若假他人之手,那杯酒都端不到自己面前。

可柳夢涵救過他的命。

當初對方為救他,險些修為盡廢,淪落成一介凡體,這對出生既天之驕子的人來說,又是多大的打擊。

柳夢涵若真想置他於死地,又何必多此一舉?

他本該為這更理性直觀的發現而沮喪,可是現在卻完全想不起來了。

他幾乎要被溺斃在扶搖難得的溫柔裏。

方輕鴻不自然地側過臉,卻不知自己舒展的側臉線條在光影間是如何動人。扶搖一錯不錯地望著他,纏繞在發間的手指慢慢往外退,指尖流連過青年頰邊時,微微一頓,看上去就像捧著他的臉。

這個認知在扶搖臉上掀起了波瀾,幾乎是瞬間,他收回了手。

一觸即離的落空感在方輕鴻心間漾開,隨著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拉開,先前難以名狀的氛圍也跟著消散了。

心底那份稍縱即逝的怪異感不等他追思,就已無跡可尋。

方輕鴻匆匆扔下句:“走,等找著不老仙丹,我們就回去。” 就一馬當先地跑在了前頭。

仙丹沒放在通天教主的宮殿內,而是被他供奉到了別處。仙山背面有一處懸崖,壁立千仞深不見底,人往下跳後,就能在失重墜落的過程中,看見卡在石壁裏的一座道觀。丹藥就被供奉在那裏。

他也是前世被人推下來時,偶然發現的。

……聽著都是辛酸淚。

道觀供奉三清上神,五境誰來了都要尊稱一聲老祖。昔年洪荒異族奉西王母,神獸們各自為據,諸神國皆有庇佑者,在黃帝公孫氏、神農姜氏封聖前,人族有、且僅有三清上神施以庇護。

為表敬意,山崖被通天教主施了禁法,仙人以降,無論修為幾何,都無法在此禦器飛行。若想拜訪道觀,就需報以虔誠之心,憑一己人力上下求索,攀援而得。這也是通天教主留給後來者的試煉。

成仙哪有那麽容易。

但今時不同往日,有扶搖這麽個現成的得道者在,至少方輕鴻不用再體驗自由落體了。

前者也十分配合,聽他解釋完,二話不說攬住了他的腰,足尖一點,輕飄飄飛落山崖。方輕鴻感受著對方的手臂是如何有力、肩背是如何寬闊、胸膛是如何結實,尷尬地腳趾抓地。

為緩解只有他在意的窘境,青年開始顧左右而言他:“你說我們這樣像不像殉情。”說完就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扶搖:“不會。”

方輕鴻條件反射:“為什麽,你不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嗎?如果他也願意呢?”

啊我為什麽不能閉嘴!

清風吹拂著山嵐緩緩飄動,在失重的下墜間,男子的手臂漸漸收緊,牢牢將方輕鴻禁錮在懷內。他用無比堅定地口吻說:“我只希望他能好好活著。”

對上扶搖的眼神時,方輕鴻才恢覆的心又漏跳了一拍。好半晌回過神,捂著胸口暗道嚇死人了,不殉情就不殉情,搞那麽嚴肅,好像我就會拉人陪葬似的。

道觀是座石質的古老建築,和現在吊腳飛檐的精致截然不同,顯得十分大氣粗獷。內裏陳設由一些棱角都沒磨平的巨石構成,根據扶搖的說法,這才是上古道教流派的風格。

盛有仙丹的葫蘆就擺在供桌上,方輕鴻先是恭恭敬敬朝三尊石像拜了拜,說明來意,才上前拿走葫蘆。

不老仙丹的精華藥性,已經在漫長的歲月中流逝了十之七八,但就這僅存的,也滿足他仙方上的需求了!

眼瞅著東西又湊齊一件,方輕鴻高高興興回頭,和扶搖道:“好了好了,這下真的能回了!”

說完一楞,不知不覺,他竟也用上了“回”這個字眼。

見扶搖眼底又有融化的趨勢,方輕鴻咳嗽了聲,心虛道:“哎不對,我得先回劍宗一趟,出來這麽長時間,師弟該怪我了。還有還有,都答應蛟王要去他的水晶宮做客了,不能食言而肥,就趁回程,順道一並去了吧。”

啪,男子剛升溫的眼睛又凍住了。

“所以啊,”方輕鴻忽而一笑,迎著洞口掠過的風高聲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扶搖心潮湧動,藏在廣袖內的手松了握,握了松,最終輕輕吐出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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