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迷蹤(倒v開始) 夢無痕

關燈
“誰?”方輕鴻寒毛直立, 警惕地看著四周:“你是誰?”

前方濃霧中,忽然出現一道人影,隱隱綽綽地立著。方輕鴻只能判斷出他身形似男子, 長得極高。

難道……是紫霞仙人留下的影?!

聲音從濃霧裏傳來:“過來,你便會知曉。”

方輕鴻沈默片刻:“那裏有什麽?”

“真相。”

“我為何要信你?”經歷過同伴失蹤、及初涉幻陣的緊張後,方輕鴻找回了自己的步調,冷靜道:“驚門內疑陣重重,機關埋伏甚多, 你不過是幻境制造出來的一個影。”

“信與不信,在你。”

“你只管花言巧語,看我聽不聽。”言罷, 方輕鴻不再理前方的人影,托著腮思索破陣的方法。說來奇怪,和沈柯、柳夢寒失散後,已經算離開月照天門鏡的庇護範圍, 那瘴氣竟也未能入他軀體。

此地有何殊異之處嗎?

那廂,人影見他態度堅決,許久未再開口。

滾滾白霧翻騰湧動, 地面亦開始巨震, 方輕鴻陡的擡頭:“你幹什麽?!”

那人聲音變得更為縹緲, 斷斷續續道:“時間不多,往西南走, 盡快醒……去……”

緊接著,方輕鴻面前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一股奇異濃烈的香味喚醒了他。

方輕鴻驀地睜圓眼,辟谷多年,他竟有了凡人的味覺。這時, 饑腸轆轆的肚腹也傳來咕嚕嚕的聲音,他擡手握了握,發現經脈內流轉的真元都不見了!

猛地坐起身,蓋在身上的空調被順勢從肩膀滑落,方輕鴻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床上。舉目四顧,房內裝飾俱是他不熟悉的,掀開被子跳下床,方輕鴻一路小跑出房間,實木地板被他踩得嗒嗒作響。

然後他就看見,那位幾回在他意識朦朧間,出現於腦內的奇裝異服的眼鏡青年,穿著個叫圍裙的東西,聽到動靜回轉身來,用很熟稔的口吻說:“呦,醒啦。”

方輕鴻站在廚房門口,低頭看自己穿著和他一樣奇怪的長褲,純棉質地,寬松柔軟,上身則是件圓領短袖。他想到什麽,又摸摸腦袋,長長的馬尾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毛茸茸的短發。

眼鏡青年關了火,將鍋裏的面分成兩份裝進碗裏,而後端著兩口大碗走出來,放到餐桌上,“我跟你講,我只會煮泡面啊,你將就著吃吧。”

這是哪裏?方輕鴻本想這麽問,身體卻完全不受控制,從他嘴裏蹦出的話變成了:“你不會天天就吃這吧?”

“當然不會。”那人坐到桌前,嘿嘿一笑:“我還能點外賣啊。”

“然後你就讓我吃這?”

“愛吃不吃,不吃拉倒。”

話雖如此,但他還是坐到人對面,吃了起來。

……不,這不是我的世界,得趕緊醒來!

方輕鴻的意識在腦內劇烈掙紮,身體卻猶如被操控的傀儡,按部就班地過著吃了睡,睡醒吃的生活。

日落月升,鬥轉星移,他眼睜睜看著自己不思進取,白白浪費數天光陰,五內憂急如焚。不知幻境內的時間流逝如何折算,外界到底過了多久?

到底在哪裏?

幻境的門到底開在哪兒?!

施術人思想的邊界,就是幻境的極致,得越過那條線……方輕鴻身體懶洋洋地癱在客廳沙發上,大腦急速運轉。

從始至終,幻境內只有他們兩個,沒有其他人造訪這間屋子。那就可以確定,眼鏡男是幻陣的關鍵,要這人想不到的,想不到的……

“這裏是崇明區CBD中心的xx大廈,大家可以看到,這裏的商務樓都建得很高。作為本市地標性建築,xx大廈更是其中最高的建築,它足有46層,而就在剛剛,一名男子從它的樓頂一躍而下,當場死亡。”

壁掛電視裏,現場記者喋喋不休地介紹著情況:“現在呢,事發地已經被警方圍了起來,大家可以看到這個黃線,他們正在調查其死因。我們走訪了這棟大樓裏的工作人員,他們都表示不認識死者,應該可以確定,死者不是這裏的員工。”

普通人,凡人……

方輕鴻倏地直起身,跌跌撞撞跑到陽臺,單手一撐,跳上陽臺的護欄。

緊接著,身後傳來玻璃器皿被打碎的聲音。

“欸欸你要幹什麽?!”青年來不及收拾散落一地,剛剛洗凈的水果,目瞪口呆看著他:“快停下,這可是17樓啊!”

就在對方沖上前來,意圖阻止的那一刻,方輕鴻毫不留戀地收回視線,縱身一躍。

自由落體的觀感並不好,尤其對□□凡胎而言。方輕鴻從未感覺到死亡離自己如此近,在弱肉強食的修真界,每每都能化險為夷,卻在失去所有倚仗淪為凡人時,體會到了無能為力的絕望。

所幸天道又一次眷顧了他,他沈重的肉身並未摔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千鈞一發之際,眼前突然彌漫起濃重的霧,他就像穿越過層層雲朵的鳥兒,最後被放置在厚實的草地上。

方輕鴻趴在草坪上喘了好一會兒氣,才用發顫的手臂慢慢撐起身體。他賭對了。

對於凡人來說,從高空墜落必定死亡是常識,他要跨越的,便是常識的邊界。而萬一他錯了,就真的死了,留在真實世界的道體,會變成一具無主的空殼。

可在那壓抑而恐怖的官能感應如潮水般褪去後,浮出水面的疑點就像沙灘上閃爍的礫石,愈發明晰。

一般幻境所呈現的,其實是人內心的投影,是以,以人欲之所求最常見。再者,是和自己有大因果的人事物。方輕鴻眉頭緊鎖,到底這個屢次出現的神秘人,和自己結有什麽深層次的因果?

而既然牽連甚深,又為何在他前世,從未出現過?

他的驚疑也只在一瞬,很快便意識到,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去做。捆仙繩的兩端這次有了實感,等他循著繩索摸到沈柯身邊時,對方已經醒了,正跟尊雕像似的,坐著一動不動。

方輕鴻被嚇了跳,上手推了把,說:“你怎麽不出聲?沒事吧?”

沈柯躲避方輕鴻的視線,不言不語。

他剛剛,做了一個夢。一個和方輕鴻有關的夢。

夢裏的桃花劍真似一朵桃花,眼似柔波、眉梢帶春,主動靠過來,用柔軟溫熱的指腹摩挲他微微顫抖的嘴唇。沈柯托住對方後腰的手下意識收緊,將他整個人都壓進懷裏。像把三月最美的春光抓住了。

白衣少年仰起臉,一遍遍問他如何看待自己。

沈柯忍不住問:“我若說了,你待如何?”

對面人便笑了:“等價交換,我便也告訴你一個秘密。”

心臟劇烈地跳動,鼓噪著耳膜,沈柯渾身血液隆隆作響,在體內奔流不息。若非強自壓抑,只怕他早已低下頭去,尋找人散發著花蜜般香甜氣息的嘴唇。

那廂的‘方輕鴻’等不到回應,靈巧地從他懷裏鉆出來,看向一邊:“你若不說,我便講與他聽了。”

沈柯循著他的視線望去,看到不遠處,還站著個人。長身玉立,風神俊秀,正是他多瞧一眼都糟心的柳夢寒。

“不行!”沈柯一把攥住他的手,迫使那意欲離去的人,只能註視著自己。“我……我……”

“嗯?”白衣少年眉梢輕挑,慵懶的語調低回婉轉。他踮起腳,氣息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微醺的眼神蘊著似有若無的情意,眼尾泛起層淺淺的紅,平添三分蠱惑人心的味道。

沈柯猛的坐起身,面黑如鍋底。

始作俑者還若無其事地蹲在旁邊,戳著他的臉頰問:“哇,你這是看到什麽了,臉色那麽難看?”

沈柯轉過頭,捉住對方作亂的手。

幻境中發生的一切,在他身上留下了餘韻,心似火燒,熱度便傳遞到了指尖。方輕鴻被燙得瑟縮了下。

就在夢中人吻上自己的最後關頭,沈柯掐住了他纖長雪白的脖頸。而後在對方目露不解,企圖再迷惑自己時,淡淡道:“他不會露出這樣諂媚的表情。”

“你的模仿太過拙劣。”

現在,他指掌間握著的,是真人。他萬念之源起、人欲之所求。

“我……”他張了張幹燥的唇。

“我去看看柳師兄!”方輕鴻突然拔高聲音,打斷了他。緊接著使出渾身解數,從他掌中抽出自己的手,掉頭往柳夢寒的方向跑。

他不敢回頭,更不想去猜沈柯未出口的話究竟是什麽。

沈柯一反常態,沒有再以咄咄逼人的態勢追上來,尋根究底地問出他所想要的答案,這讓方輕鴻松了口氣。

出乎意料的是,理性沈著,本該最先醒來的柳夢寒,竟還昏迷著。

方輕鴻幾番踟躕,不知該不該插手。修士如果一直沈浸在幻境裏,他的神魂會脫離軀殼,和分神期元嬰分化為二,出竅暢游天地不同,以他們目前的境界,肉身只會腐朽,淪為一抔黃土,而沒了肉身的無主孤魂,只能長久被幽囚於此。

但若貿然插手,也不妥。幻境的生成,是圍繞個人展開的,倘若有外力介入,會把外力自身的因果,融入到中術人的幻境中。無人知曉這麽做,會帶來怎樣的變數。而原本只要找到關鍵點,就能依據它而做出反應的破解方法,也會因為這變數,而橫生出許多波折。

到那時,就不是幫人,而是在害人了。

萬幸盞茶後,柳夢寒自己掙脫出來了。

只是臉色蒼白,神志恍惚,像歷了場心魔劫。方輕鴻按捺片刻,還是忍不住道:“師兄,不如我們歇息會兒再上路。”

“不必,”柳夢寒牽動嘴角,唇邊露出個淺淺的梨渦:“多謝師弟關心,我無事。這兒並不安全,還是盡早出陣為好。”

心魔關涉及隱私,對方沒有說的意思,方輕鴻便不好多問。他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見柳夢寒堅持,就開始苦惱怎麽跟沈柯說。這時節他實在有點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人家。

方輕鴻忙著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因而也就錯過了,身旁青年垂眸看向自己時,眼底劃過的一抹覆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