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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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車上有徐開慈程航一的車速就不會很快,平時徐開慈不會說什麽,他已經習慣了這種速度,今天卻一直在催程航一開快一些。

程航一也想快一點,他知道就這麽潮著、悶著,徐開慈肯定會很難受。但他不敢把油門踩下去,他都不用看徐開慈現在的臉色,就知道徐開慈現在有多難受,要是再開快點,他怕徐開慈再吐出來。

程航一眼睛盯著前方,一首握著方向盤,一手握著徐開慈的手說:“哥我沒法開快啊,你這……你這身體我開快了你回頭暈車再吐怎麽辦?”

要是放在平時徐開慈應該會覺得挺開心的,他喜歡程航一開車的時候抽空握著他的手,有些時候他自己還會反過來用手蹭蹭程航一,算作是他目前為數不多能做的親密動作。

可這會程航一覺得他握著的這個人,快死了一樣,他的手好冰,不管你怎麽捏他,他都不會有什麽反應。

這種感覺不太好,就算他的手這兩年也在盡心盡力地按摩和想辦法延緩萎縮,但架不住他這會一副心死如灰的樣子。

程航一肚子一個人叨叨半天,想逗徐開慈說句話,可到頭來還是只有他一個人尷尬地說個沒完。

徐開慈最後連看都不看他,輕輕說了句:“可是我很難受,所以開快一點行嗎?”

說完倆頭都偏過去不再理程航一。

車裏氣氛好奇怪,現在連話都不知道要說點什麽,誰經歷過這種事情都不會有什麽心情說話,程航一也不好在去打擾他,只能自己也乖乖閉嘴。

先前怕徐開慈冷開了空調,可這樣帶來的後果就是車裏慢慢蒸騰起不好聞的味道來,伴隨著熱風,讓程航一略微感到不適。

其實在家也會,以徐開慈的身體來說太過正常,沒什麽好抱怨的。但覺得不舒服也算得上人之常情,沒有誰生來會喜歡這樣的味道。

程航一握著徐開慈的手不著痕跡地松開,又盡量在徐開慈不被發現的時候捏了一下鼻子,然後很快松開。

他略微有一點分心,糾結要不要把車內的空調關了,又擔心徐開慈著涼,手在空調鍵上摸了好幾下,又側眼看了好幾眼徐開慈,一直沒下定決心。

“關了吧。”徐開慈還是偏著頭,聲音與其說是有氣無力,不如說是要死不活。

程航一耳根紅了起來,又把手放回方向盤不想關了,“就快到家了,一會就到了。”

徐開慈突然提高聲量,非常生氣,又很崩潰地回答道:“我特麽讓你關了!我覺得很惡心不行嗎?我不喜歡行嗎?”

程航一怔怔不敢動,不曉得他在說反話還是是真的,他很煩徐開慈這樣,但心底是同情的。

這個時候說什麽感同身受,說什麽共情都是假的,天底下沒幾個人能和現在的徐開慈有同樣的經歷,更不能切身感受徐開慈到底有多崩潰和多痛苦。

“你忍忍,馬上就到家了,回家我幫你弄幹凈。”最終還是沒忍心關了空調。

——

下車後程航一沒把徐開慈輪椅搬下來,直接背著他上的樓,這時候也顧不得什麽臟不臟的了,徐開慈肯定坐不住輪椅的,他也不忍心再用那些帶子綁著他。

徐開慈有氣無力地趴在他身上,地下停車場昏暗一片,只能影影綽綽依稀辨認他們兩個人印在地上的影子。

程航一突然不知道怎麽的,好像更能理解徐開慈經常說的那句話。

——“我只有你了。”

他嘆了口氣問徐開慈:“你要不要哭一會?趁這裏沒人。”

記得以前孟新辭高三那會經常會在學校背後一條很黑的小巷子裏躲著哭,或者是抽煙,那會程航一還笑說別娘們唧唧的,哭什麽。

現在反過來,他倒希望徐開慈哭一哭,說不定就不會那麽半死不活的,至少也算一種發洩。

“不要,快點上樓。”

徐開慈不是孟新辭,他不會哭,更不會覺得哭一頓就會好。

進了家門,程航一隨意把鞋子蹬掉在門口就背著徐開慈進了浴室,其實應該在房間裏幫他把衣服脫了的,但徐開慈肯定不願意就這麽躺床上的。

有些時候程航一會懷疑徐開慈是不是有點潔癖,但是想想他以前住的那間公寓,又覺得潔癖和他應該八竿子打不著。

他把徐開慈放穩在浴室裏的那個靠背椅上,死死地抵著他讓他坐好,一邊打開淋浴頭,一邊幫他把上衣脫了,再半蹲著抱起徐開慈脫了他的褲子和襪子。

熱水從熱水器裏出來需要幾秒,這會砸下來的是溫涼水,徐開慈終於有了點反應,他縮了一下脖子,但也就一下,很快就垂著頭任程航一擺弄。

程航一身上也被淋了很多水,管不了那麽多了,一會一起洗了就是。

“本來應該要把暖氣先開了再幫你洗澡的,剛剛手騰不出來,你將就一下好不好?”洗澡大多數還是護工做的事情,程航一有一點手忙腳亂。

主要是今天徐開慈就跟沒長骨頭一樣,一直往下滑,要不是程航一死死地抵著他,他早睡地上去了。

“沒事,隨你怎麽弄。”只是最開始的溫涼水徐開慈沒反應過來,後面的他都覺得無所謂得很。

這麽洗澡根本沒法幫他洗,程航一只能為難地喊他:“哥你先打起精神來好好坐著好麽,你靠著椅背我幫你系上帶子,不然我沒辦法幫你把襪子脫了,你……襪子也是濕的。”

徐開慈閉著眼睛點點頭,算是默許。

平時雖然有失禁的時候,但是幾乎沒有過這麽狼狽的時候,今天還輸了液,捂了這麽久,腿內側紅紅的,連同一雙一直都粉粉白白的腳都帶著紅色,看了很難不心疼。

程航一忍不住在心裏抱怨徐家那群傻逼,什麽都做不好,還凈添亂。

徐開慈平時不管是自己還是護工都是收拾打理得幹幹凈凈清清爽爽的,反倒過個年還過成這種鬼樣子。

擡起頭來的時候徐開慈還是了無生氣地閉著眼睛,他拉過花灑用軟毛巾幫徐開慈周身擦了一遍,等把徐開慈收拾得幹幹凈凈才脫了自己衣服給字也洗了個澡。

看著地上一堆的衣服,再看看座位上的徐開慈程航一心裏多少有點不爽,又只能強壓著,耐下心來幫徐開慈把頭發吹幹,然後扯了塊浴巾包著徐開慈抱出浴室放到床上。

這期間徐開慈就像個破布娃娃一樣,不管是幫他洗澡,還是幫他吹頭發,他都一句話不說,要麽閉著眼睛,要麽空洞地,楞楞地看著程航一。

一直到把徐開慈放到床上,替他穿衣服的時候,徐開慈才突然有了表情。

他右腿一直屈著,褲子很難套進去,程航一試了好幾次才幫他把褲子穿好。

徐開慈卻突然表現得好痛苦,臉上的表情從扭曲轉為崩潰,在大叫了一聲以後說:“我熬不下去了,你想想辦法吧程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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