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7.21浴室殺人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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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排的白熾燈在一瞬間熄滅,靜謐的夜裏抱怨和嬉笑的聲音顯得遙遠又空洞。

蚊香燃起白色的煙在空中彎彎曲曲繞著圈,一只蚊子剛一靠近就被熏得砸在地上沒了知覺。

靠在床頭的少女打著手電筒看書,輕聲背著課文。直到夜色又深沈幾分,她才合上書,輕手輕腳地從上鋪下來。

她在黑夜中解了高高的馬尾,一頭烏發墨水般垂落下來,遮住白皙而細膩的後頸。少女伸手將鬢邊的頭發別到耳後,露出一只小巧可愛的耳朵。

她摸黑拿起衣服,提起一只裝滿洗漱用品的白桶,走出了寢室。

季夏的夜裏只見零散幾顆閃光的星星,不見瀲灩的圓月。濃墨色的夜只依稀描摹出一個少女的倩影,一步步走向亮著白光的浴室。

***

七月末的時節天沒亮一會兒,太陽就已經明晃晃的霸在天上了,黃澄澄的陽光打在楠城八中白色的外墻上直刺人眼。

江漁邊下警車邊把最後一口蘿蔔餅塞進嘴裏,走進了楠城八中的女生宿舍樓。

女生宿舍三樓的公共浴室沒有窗戶,大白天也光線昏暗,空氣中飄浮著細小的水珠。一排簾子已經褪色成了白色,仔細辨認才能發現上面還殘留著一點淡黃。

貼滿白瓷磚的墻體隔開一個個淋浴頭,形成獨立的沐浴空間。一扇木門帶著潮氣,浴室地上常年淌著水,沐浴露洗發液的氣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難聞的怪味。

公共浴室最裏頭的一個帶著少許黑黴點的簾子已經被拉開,楠城八中的紅色女生校服壓在穿起簾子的繩子上,地面白色瓷磚上躺著一個□□的女學生。

女學生烏黑茂密的長發散落在地上,發尖順著水流方向絞在排水口裏,前胸正中部偏左心臟的位置一片血紅。

她的眼睛柔柔閉著,俏麗的臉上沒了血色,指尖因為浸水已經泛白。

死者名叫陳青遙,16歲,楠城八中高二六班的學生,家在楠城城鄉結合部,住校,住303號寢室。

陳青遙赤果的身體上唯一的配飾奇怪而顯眼——她的左耳上夾著一只精致的紅心發卡。

祁樹默不作聲蹲下來檢查屍體。

浴室外面楠城八中的副校長李宗不停搓手,嘴裏念念叨叨湊上來問:“警官,看出什麽沒呀?我們學校得……”

周瑉一把撈過李宗,打斷他,指著樓道的天花板的角落厲聲問:“你們學校怎麽做的安全措施?這個樓道裏他媽的不裝監控?”

李宗仿佛不把手搓出泥誓不罷休,他垂著頭道:“這個樓道一邊只有女廁所和女生的公共浴室,另一邊就是寢室的墻了……這……為了保護學生隱私,這邊就沒裝監控……警官你看拐角那個走廊的一邊全是寢室的門,那個走廊是裝了監控的呀!你說……誰能想到出這事兒對不對……”

周瑉一推李宗說:“去你的保護隱私!”

江漁走過來問:“這學校是有多窮,什麽年代了還是公共浴室,教育局不給你們批錢?”

李宗的臉擰得像個麻花:“警官,我們原先是楠城煉油廠辦的子弟學校,前幾年國家要給企業減負才把學校獨立出來,劃給市教育局管,改了名字叫八中。我們學校原先就是在工廠的基礎上改裝的呀。那個教學樓原先是廠裏的辦公樓,這個女生宿舍原本是廠裏的職工宿舍,十幾年前建樓的時候一個寢室就住一兩個職工,那用公共浴室……待遇已經很不錯了呀。”

女廁所和女浴室門前的樓道一頭連著樓梯,一頭是一扇黑色的鐵門,一把泛銹的金黃色的鎖掛在纏了好幾圈的鎖鏈上,從鐵門望去可以看到樓道連著一個長走廊直通往另一棟樓。

李宗順著江漁的目光解釋道:“對面那棟樓是煉油廠原先的實驗樓,那時候為了員工來回方便才有了這個走廊設計,現在對面的樓成了藝術樓,就用鐵門隔開了這個走廊。”

李宗緊跟著江漁說:“警官,這個,我們學校安保其實還是很有保障的,這個樓道裏少個攝像頭也是可以原諒的吧?從煉油廠獨立出來後八中就舅舅不疼姥姥不愛的……廠裏是不給錢了,教育局也不樂意管……警官您再看看,我們學校其他地方的安全措施做得還是很可以的……”

李宗話沒說完,就看見江漁從口袋裏摸出一串鑰匙,從鑰匙扣上解下一圈鐵絲,左手托著金黃色泛銹的鎖,右手拿著鐵絲不到兩秒就撬開了鎖,三下五除二地把纏了好幾圈的鎖鏈繞開搭在一旁。

“安全措施做得還是很可以的。”一句話被被拆成一個個黑色加粗正楷漢字掉在地上砸了個粉碎。

江漁把鐵絲繞回在鑰匙扣上,轉頭看了李宗一眼。

李宗廢了好大的勁才把下巴歸了位,伸出大拇指讚美道:“警官好手法。”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廣播裏傳來的聲音及時救場:“同學們,由於突發事件,今天學校先停課一天,請各位同學不要傳謠造謠,也不必恐慌,停課不停學,同學們要自己把握時間好好學習……”

周瑉燃起了近十年前的學渣之火,忍不住開始叨逼叨:“神他媽好好學習,都七月末了還在上課,別人家的孩子暑假都快過一半兒了——誒,李校長,你說你們學校要是不補這麽多課,人能死學校裏頭嗎?”

李宗摸摸頭發說:“這……誰能想到啊……再說那麽多學校都補課也沒人管啊,人家一中二中的高中學生哪有假期啊……警官,你說這學生不補課……”

江漁打斷他說:“行了行了,你去學校廣播裏再播一下,住女生宿舍的都別停課跑回家了,全都好好待在學校,待會兒可能還要問話。給學生做做工作,別讓他們瞎傳故事,更別傳播照片。”

李宗本來就是八中校領導裏好說話的一類人,攤上事了才打發他來應付。他從來沒見過一具屍體不加掩蓋生生擺在眼前,早就想溜了。

更別說剛剛才被這位一根鐵絲兩秒開鎖的警官震住了,李宗連忙應下來說:“誒,好!人都死了,傳她果照也太缺德了。警官,我這就去!”

江漁走到連接藝術樓和宿舍樓的走廊上,對面藝術樓也是一扇鐵門隔開,樓裏的教室都上了鎖,地面上積了灰,看起來比其他幾棟樓臟不少。

這是正常的,因為現在學校不太在乎音樂美術一類的科目,暑假補課期間更不可能排這一類的課,藝術樓的使用頻率低很多。

江漁沒什麽發現,和周瑉走進了303號寢室。寢室兩邊分別擺著上下鋪的兩張床,中間擺著幾張課桌,上面堆滿了生活用品和書本,抽屜裏塞著各式各樣的零食。床邊床底都塞滿了東西,兩邊狹小的通道堪堪可以容納一個人通過。

周瑉一進去就炸開了:“一個宿舍八張床,住八個人?豬圈也不是這麽個住法兒啊!”

江漁:“你怎麽一進學校就這麽多怨念?”

周瑉憤憤道:“這不能怨我爆發學渣的怒火,主要這學校也確實不當人啊……”

江漁沒理他,說:“陳青遙看起來和室友的關系不怎麽樣。”

周瑉問:“怎麽?”

“一個寢室裏八張桌子,應該是一人一張。剛剛浴室裏死者把換下來要洗的衣服都分門別類地搭好,看起來多少有點強迫癥。”

“最裏頭那張桌子上的書本明顯泛舊,卻沒有卷角,堆放得整整齊齊,應該是她的。”

江漁指指其他兩個桌子:“你看,其他桌子都靠得很緊,兩個筆盒放同一張桌子上,洗面奶也放重了,應該是其他人關系好,東西都雜亂放在一起。只有她的桌子明顯隔開一段距離,東西也很整齊,桌上有空著的地方也沒有其他人的東西。”

周瑉走過去翻最裏頭桌上的課本,扉頁上果然工工整整用繡花小楷寫著“陳青遙”三個字,周瑉邊翻書邊說:“一個寢室的成員不對付,分成幾派很正常,不至於七個人都一塊兒排擠一個人吧。”

江漁也走過去翻開一本書,說:“那可能是陳青遙有什麽特點和大家格格不入吧,或者她自己不想融入這個小群體。”

周瑉看著書摸摸下巴念了出來:“文化作為一種精神力量,能夠在人們認識世界、改造世界的過程中轉化為物質力量……括號萬金油?”

“凱恩斯被稱為戰後繁榮之父和滯脹之母……好家夥,老爹老媽全讓他一個人當了。”

一只手摸過來拿走了江漁手上的數學書,祁樹翻了翻說:“這人學習是不是不行啊。”

江漁:“你又知道了?”

祁樹打開了孔雀尾屏,笑著說:“這不很簡單嘛,相似三角形初中學的東西,高二了還往書上抄定義。立方差公式我都翻到她抄了兩遍了。”

祁樹察覺到什麽,壞笑道:“江隊不會連這都沒看出來吧?”

江漁按下那點兒心虛,不動聲色說:“我剛剛在思考其他線索——再說我距離高中畢業已經十五年了,教科書都不知道改版幾輪了。”

江漁不給祁樹回答的機會,立馬問:“在浴室湊那麽近看出什麽了沒?”

祁樹說:“初步判定死者死於昨晚十一點至一點之間,脖子處有勒痕,看起來像是用繩子。心臟處有v形傷口,應該是用水果刀一類的器具。刀口很深,足夠致命,但是我不確定死者是否死於心臟處的刀口,因為切得太幹凈了。”

“在死者指甲縫裏發現皮膚組織,不過死者指甲剪得又整齊又短,估計是個愛幹凈的人,抓下來的皮膚組織不多,浸了水可能還沖散了點。加上死者後脖頸處發現輕微淤青,判斷死者生前應該經過劇烈掙紮,而且兇手手勁兒看來不小。”

周瑉點點頭道:“這樣看來兇手在爭鬥中很難僅僅一刀就切中要害,更何況如果是刀,第一刀的傷口就足夠致命,第二刀應該是兇手為了完成某種儀式,再加上去成了v形傷口。”

江漁:“我更傾向於死者是被勒死的,剩下兩刀像是為了滿足兇手的某種心理需求。”

“具體死因回局裏我再看看應該能知道——哦,對了。”祁樹瞟了江漁一眼“死者處女mo完整,是個處。”

江漁沒註意祁樹的眼神,點點頭對著對講機說:“收隊吧。”

周瑉吐槽:“這年頭當柳下惠的兇手不多了,把人漂亮女孩脫光了什麽也不幹,是個人才!”

江漁思索著什麽:“漂亮女孩……小祁,你怎麽看?”

周瑉:“???”

祁樹:“???”

話題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轉得祁樹一臉驚恐猶疑,支支吾吾說:“我……我覺得……”

江漁看著祁樹,一臉認真地問:“從法醫的角度看,這女孩兒不會太瘦了嗎?”

祁樹心裏松了一口氣:“呃,是有點太瘦了,不過現在女孩兒都追求瘦吧,這有什麽奇怪嗎?”

江漁略帶鋒芒的眉毛皺了一下:“說不上來,先走吧。”

江漁在祁樹自然而然坐上了副駕駛的後一秒把車門鎖了。

周瑉在外頭用力拉後車門死活拉不動還趔趄了兩步,不可置信地看著坐在駕駛座的江漁:“???”

只見江漁探出車窗,嫌棄地說:“後面那幾輛車又坐不滿,你老跟著我擠車幹什麽?你知不知道你那腳臭能熏死人。”

周瑉又喊出了那一嘴脆生生的少年音,理直氣壯道:“我腳臭?我腳臭?哪個大老爺們不腳臭?祁樹他腳不臭嗎?”

祁樹挑眉笑道:“不好意思,我不腳臭。”

江漁同情地看著周瑉說:“我也不腳臭。”

周瑉努力瞪圓了自己的小眼睛,臉上的小雀斑快要飛出來,他一甩頭,哼哼唧唧地轉身走了。

祁樹笑著露出一顆小虎牙,左手剛剛摸上江漁垂下來的白皙纖長的手指,就看見翠花笑容燦爛地站在車窗外。

翠花說:“師哥,我聽說你和祁哥都不腳臭,就想過來坐這車,後邊那幾輛車都……emmm……你懂的。”

江漁抽回了被祁樹握住的手,搭在方向盤上,嘆了口氣打開車門鎖說:“進來坐吧。”

“好的師哥!”翠花高高興興地上了後座。

翠花兜裏的手機振動一下,她解鎖打開。

市局刑偵支隊的微信群“神仙保佑,諸魔退避”裏祁樹發了一條淘寶鏈接,附上一句“兄弟們不用謝”和一個小黃臉微笑表情。

翠花點開鏈接,幾個大字格外醒目:“去腳臭神器!”“去汗去臭,即刻見效!”“您的腳臭,我們來治!”“現在購買享特惠,買二送一哦!”

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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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翠花:“祁哥,你為什麽會有這種鏈接?”

江漁回頭看了翠花一眼,給她一個“你懂得”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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