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7.11籬園殺人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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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燈火通明的背面,圓月高懸,沒有雲層的遮掩,月亮在它的周邊肆意渲染昏黃。

穿著藍灰色T恤的男人抱著一個赤身裸體的女人,在無人知曉的暗處帶女人一步步走向刑場。

夏日夜晚的涼風吹動了樹葉,簌簌聲驚動了睡在樹上的鳥兒,鳥兒撲哧撲哧翅膀飛跑了。

***

刑偵支隊一回局裏就忙開了,交通部門和楠城市局的關系一向好得不分彼此,江漁到市局的時候大黃已經拿到了籬園前後兩條路的監控了。

翠花看著監控錄像,江漁站在她身後眉頭皺了起來,沈黎從籬園跑出去的時候上了一輛黑色小轎車。

翠花暫停畫面,沈黎坐在後車座低著頭,駕駛座上是個男人戴著口罩,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夜晚裏微弱的燈光打在黑色小轎車上,翠花放大畫面,截了圖把車牌號發給大黃。

江漁拍了拍翠花的肩膀道:“辛苦了。”

翠花搖搖頭接著開了倍速看監控錄像。

周瑉領著一個中年男人走進來,喊了一聲:“江隊。”

男人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頭發一絲不茍向後捋,手腕上戴著名牌手表,身上散發著淡淡的男士香水味,舉手投足之間都顯示出他的涵養。

男人向江漁走來,伸出手道:“警官好,我是沈黎的舅舅,我叫李淮,接到警局電話就過來了。”

江漁記得這個李淮,剛才的錄像裏他看到李淮在昨晚八點出席了沈黎的生日聚會,在十點半的時候率先離了場。

此時李淮臉上不鹹不淡,甚至還帶著一點禮貌的微笑,仿佛目前成了殺人嫌疑犯的沈黎不是他親外甥女。

江漁挑了挑眉,對於這個李淮實在沒有好感。

江漁冷淡地看著李淮,說:“李先生好,讓您趕來的大致原因想必您也清楚了,還請李先生配合我們問話。”

李淮收回了手,依舊禮貌地答道:“警官客氣了,我也希望警方能夠盡早查出真相。”

江漁帶著李淮進了會客室。

江漁倒了兩杯茶,問:“不知道李先生和沈黎的關系怎麽樣呢?”

李淮接過茶道了謝,答道:“沈黎父母不是本地人,倆人年輕的時候來楠城打拼創業,有了一番基業。我來楠城讀了大學,大學畢業後就一直待在楠城。後來沈黎上高中的時候,父母出車禍都去世了,家裏也沒什麽來往的親戚,所以我就時不時照顧一下我這個外甥女。”

江漁:“昨晚沈黎過生日,她的生日派對你去了嗎?”

“去了。”

“你在party上待了多久?”

“不算久,十點半就走了。”李淮似是自嘲地說“聚會上都是一幫小孩子,我待著也沒意思。”

江漁喝了口茶,盯著李淮問:“沈黎的同學說,在昨晚的party上,看見你和葉珣一起進了書房。”

李淮毫不閃躲地也看向江漁說:“是啊,聽沈黎說葉珣是她男朋友,我倆就聊了一會兒。”

“你和葉珣熟嗎?”

“不算熟,沈黎畢竟不是我親閨女,我總不能管得太多。更何況,江警官大概也有所耳聞,沈黎的脾氣一般人也管不住。”

“那倒是,是聽說了一些。”江漁說“你倆不熟怎麽還要一塊進書房,聊什麽呢?探討探討小情侶的感情問題?”

李淮看著江漁的眼睛,不緊不慢道:“我嫌外頭吵,警官。這有什麽問題嗎?剛好碰見葉珣,我看他也不樂意待在聚會上,就問他要不要一起去書房坐坐。”

李淮靠在沙發上說:“葉珣不喜歡沈黎,是個人不瞎都看得出來,可是擰不過我的外甥女一廂情願。葉珣不想待在外面,跟著我這個唯一的舅舅走總不會得罪沈黎。江警官,我以為你們叫我來是讓我提供一些關於沈黎或者葉珣的線索,可是我看您的問話明裏暗裏都像是戳向我。”

“哦,李先生想多了。”江漁喝了口咖啡慢悠悠道“這只是正常問話,警方想盡量還原一下當晚的情形。畢竟,您走後不久,葉珣就遇害了。”

李淮靠在沙發上,輕輕笑了一下:“好吧,雖然江警官這話說得實在不好聽,但是我能理解。”

“理解就好。”江漁把杯子放在了案幾上“李先生和葉珣在書房待了多久呢?”

“不太清楚,大概一個小時吧。我們都是化學系的,找到共同話題就多聊了一兒。”

“你們倆一塊進的書房嗎?”

“哦,還有一個人,是我的司機。”

“司機?”江漁看錄像的時候也註意到李淮身邊一直帶著一個人。

“嗯,我嫌開車累,司機就送我來了。我想籬園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周邊又沒有酒店落腳,司機跑來跑去不方便。又不好讓司機在車裏等我,就讓他跟我一塊進去了。去書房的時候他也跟著我。”

“嗯。”江漁點了點頭繼續問“對了,你知道沈黎和葉珣在一起多久了嗎?”

“應該有半年了吧。”

“沈黎喜歡去籬園玩?”

“好像是吧。”

“為什麽?”

李淮笑道:“警官,這您得問她自己,也許是沈黎大小姐病犯了住不慣公寓,所以愛往別墅跑呢?”

“你最近是否發現沈黎有什麽異常?沈黎吸毒嗎?大ma也算。”

“我不知道,我很少和沈黎見面。”

江漁向旁邊看了一眼,小劉已經做完記錄,他站起來說:“謝謝配合。請李先生這幾天手機保持暢通,有消息警方會再聯系你。”

李淮也站起來,看著江漁冷淡的臉似笑非笑:“好的。江警官不僅聲音性感,人長得也好看。”

“謝謝,你剛剛還說我講話不好聽。”江漁不鹹不淡地回擊,徑直走出了會客室。

李淮在後面喊了一句:“江警官,不加個微信嗎?”

***

當祁樹興高采烈地從外賣小哥手裏拿過兩份外賣,走向江漁辦公室,經過開放式辦公室的時候,成功聽到了一群嗦泡面的人民公仆同樣興高采烈地八卦他們的隊長。

周瑉同學一手舉著撕開了口的鄉巴佬牌鹵蛋,一手握著桶裝泡面的叉子,抑揚頓挫道:“我說我們江隊就是那個啥,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只見一面,就連嫌疑犯家屬都迷的神魂顛倒呀!我領著那西裝男進來的時候,真沒看出來他是這麽個東西,居然覬覦上咱們江隊了!”

祁樹拿著外賣停在那裏:“……”

翠花一手拿著衛龍辣條,一手握著還滴油的叉子激動不已,被爆椒牛肉面辣的通紅的小嘴張張合合:“對對對!你聽見那西裝男最後說什麽了嗎!他找咱們江隊要微信!我可聽小劉說了,他還誇師哥長得好看!”

祁樹走了一步又停了下來:“…………”

簡楓:“我聽說了!西裝男對江隊一見鐘情,一片癡心!都準備下聘了!”

周瑉:“啊!這麽下去倆人豈不是得討論去哪結婚了!”

大黃:“也對,咱們江隊三十二了,老大不小也該結婚了!”

翠花:“那下一步就得找代孕了!可是國內代孕也不合法呀,還得去國外。 ”

祁樹不知道該不該走:“………………”

祁樹口袋震了一下,打開看到江漁發了條微信:“外賣怎麽還沒到?”

祁樹:“……”

江漁:“???”

祁樹心想:外賣小哥被客戶的八卦捆住了雙腿。

祁樹走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走了翠花的辣條,義正言辭道:“女孩子家家吃什麽辣條,你頭上那青春痘能嚇死人!”

祁樹一手提著外賣,一手拿著剛剛繳獲的辣條轉身走進了江漁辦公室。

只剩翠花在背後大喊:“祁樹你個老畜牲!您老人家吃辣條小心胃受不了!”

周瑉見狀立馬把舉著鹵蛋的手縮了回來,一口將鹵蛋包進了嘴裏。

祁樹剛一進門,江漁就看見他咬了一大口衛龍辣條。

祁樹把兩盒外賣放在案幾上,江漁從辦公桌後走過來,看著不知道為什麽氣呼呼的祁樹,關心道:“這麽大口吃辣條,胃受的了麽?”

“……”祁樹一下就喪了氣,憋出一句“受得了。”就坐下擺弄外賣。

江漁坐下來,抽出一根辣條塞進嘴裏,推了一把彎著背的祁樹,含混不清地問他:“怎麽了你?”

祁樹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漫不經心吃辣條的江漁,一陣心酸泛上心頭,順勢就靠在了江漁身上,委屈巴巴地小聲說:“他們說有個西裝男看上你了。”

“哈?”

祁樹把頭埋在江漁的鎖骨上蹭說:“他們還說西裝男已經下聘了,你們倆都在討論去哪結婚了!”

江漁敲了敲祁樹的腦袋,沒聽出來裏面有水聲,他問:“你發什麽神經?”

祁樹擡頭幽怨地看著江漁,那模樣活像一個受盡了委屈不敢言的小媳婦兒,他說:“他們還說你們準備找代孕生小孩了!”

江漁:“你正常一點。”

久久得不到回應的小媳婦兒翻了個大白眼,拿起筷子開始埋頭吃外賣。

江漁一邊吃飯一邊觀察自己的小媳婦兒,拿筷子頭戳了戳祁樹的筷子,把自己的雞腿夾進祁樹的飯盒裏,問:“你聽誰說了什麽亂七八糟的?”

祁樹坐正了看著江漁:“周瑉和翠花,說今天有個嫌疑犯家屬對你有意思,誇你好看,還要你微信。”

江漁思索了一下,覺得自己沒有什麽表現不當的地方,擡眼望了一下祁樹邊扒飯邊說:“這有什麽?我也沒給他微信啊。”

祁樹:“我沒有安全感。”

江漁:“……哦。”

祁樹:“你這時候應該問我為什麽沒有安全感。”

江漁:“……你為什麽沒有安全感?”

祁樹終於找到了機會,脫口而出:“因為咱倆沒公開關系!等咱倆出櫃了,別人看到我們在一塊兒都覺得是在秀恩愛嫌惡心繞著走的時候,我就會很有安全感了!”

江漁:“……”感情是在這堵著我呢。

江漁在祁樹的註視下,伸筷子把自己的雞腿從祁樹飯盒裏夾了回來,然後一把將祁樹的頭按進盒飯裏,咬牙道:“吃你的飯!”

***

夏天的雨總是來勢洶湧,一場大暴雨突然席卷了楠城,市局地板上因為回潮都滑溜溜的,空氣中某種潮濕腐朽的氣息在泛濫。

江漁看著監控畫面,畫面中沈黎出了籬園上了一輛黑色小轎車,那輛車毫不避諱趁著夜色一路跑上高速,半路下了高速就沒影了,監控再也沒拍到。

翠花說:“黃姐查過車牌號,是輛tao牌車。車上另一個男人全副武裝,基本上整張臉都被遮住了,數據庫比對不出來。”

江漁思索著什麽:“沈黎上車後就一直低著頭?”

翠花:“嗯,監控可以說是沒拍到兩人的臉。”

周瑉走過來說:“指紋比對已經出來了,水果刀柄上有沈黎的指紋,呈握狀,大半個手掌都映在上面。我特地去了趟法醫室,祁樹說可以確定水果刀就是兇器。”

“行。”江漁說“小崔和大黃再查查葉珣和沈黎的社會關系,周瑉和我帶幾個人去他們下高速的地方走一趟。”

一行人到達的時候天空已經全陰了,烏泱泱的雲淹沒了夏日的最後一束光,傾盤大雨打在警車上,在車窗上滑落留下一道道猙獰的疤痕。

江漁下車的時候瓢潑的大雨淋了他一身,一行人打著黑傘腳踩泥濘,沒走多遠就發現一輛黑色小轎車停在草坡上,車牌沒摘,就是沈黎上的那一輛車。

江漁走近的時候就聞到一股怪味,車門縫向外滴著紅色的粘稠液體,哪怕是查辦過無數奇案怪案的江漁,打開車廂門的時候都驚了一瞬。

車子被人裏裏外外全部潑了紅色油漆,油漆數量之足讓整個車廂內都一片血紅。

紅色液體在車內緩緩流動,隔絕了外面生冷的大雨,在一輛黑色轎車內寂靜地流淌。

一滴紅色滑出車門,滴在了江漁的靴子上。

兩套衣服被丟在車後座上,顏色被染的通紅,看形狀江漁能勉強辨認出一套應該是男子的皮衣皮褲,一套是沈黎的那套鵝黃色長裙。

濃郁的油漆味和雨水味混雜在一起直沖鼻腔,江漁捂住鼻子後退了一步,皺著眉頭說不出話。

大雨沖刷走太多痕跡,車子又被潑了油漆,裏裏外外找不到任何線索。

這個地方往下走是農村,成片的村莊找兩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更何況還不知道他們往哪裏跑。

平日裏嘻嘻哈哈的周瑉也皺起了眉,沈聲說:“江隊,這個案子太詭異了。痕檢在水果刀上發現了沈黎的指紋。一邊殺人幹凈,跑的利索,一邊留下這麽重要的證據。要是激情殺人tao牌車怎麽會剛好等在那裏?要是設計好的就不應該在兇器上留下指紋。這案子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江漁沒答話,手機一震,祁樹發來了一條消息。

祁樹:“進一步屍檢後確定了葉珣死於7月11日晚十點半到十一點半,死因就是脖子上那刀口,兇器是現場的水果刀,一刀斃命。葉珣死前酒都沒喝多少,什麽迷藥毒品完全沒有,確定是清醒的時候被殺。身上沒有打鬥痕跡,也找不到什麽有用信息。”

江漁盯著手機屏幕,上面顯示時間已經下午六點了。江漁沒由來的想起,就在昨天下午六點左右,沈黎和葉珣一起到了籬園,準備慶祝沈黎的20歲生日。

祁樹又發來一條消息:“這人殺得實在太幹凈了。”

江漁發消息問祁樹:“一般對芒果過敏的人,還會對什麽過敏?”

祁樹:“芒果屬於漆樹科,對芒果過敏的人有可能會對艾蒿、樺樹花粉、芹菜、胡蘿蔔、油漆等過敏。”

祁樹:“寶貝,你對芒果過敏嗎?”

簡楓走過來問:“江隊,沒什麽發現,要接著往下面的村莊搜嗎?”

江漁關了手機,一雙眼睛又黑又亮,他表情動了一下,卻看不出情緒,他說:“不用搜了,都上車,我知道該去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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