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熙芮問出了自己的問題，方斯微微一笑說：“是啊，我怎麽認出你的。我還以為這一輩子，我能從人群中一眼看到的只有那一個人。”

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是怎麽把江媛愛認出來的，只不過從進了機場裏面，他就發現自己預感後面的出租車是跟自己是真實的。

所以在換了登機牌之後，他才又折返回來，聽到了這個跟自己只見過一次面的人問自己是要飛去哪裏。

宋熙芮聞聲一時間語塞，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方斯值得那個人是不是自己？

因為這句話，她也曾經在他的嘴巴裏面聽到過。

那時候的方斯摟著自己，無限的溫柔道：“無論以後你變成什麽樣子，我保證，我還是能從人群中一眼看到你。”

說完的時候，他還在自己的臉頰上輕輕的留下了一個吻。

那時候的日子真的沒有人會想到，宋熙芮和方斯會天人永別。

“抱歉。”

她由衷的半垂下了頭，十分抱歉的說了一聲。

方斯搖搖頭，他淺淺笑道：“沒什麽，不過我還是很好奇。她那樣的人，怎麽會和你這樣的小姑娘認識呢？”

一沒有名氣、二沒有權利、三，她還是在宋熙芮可能不怎麽會到的城市裏。

他本來想說宋熙芮是那樣驕傲的一個人，但是知道這樣說出來對江媛愛來說有些不禮貌，所以便有些委婉的表達了出來。

而這話被宋熙芮聽了就不是那麽好聽的話了。

那樣的人……

在方斯的眼裏，自己是什麽樣的人。

宋熙芮心頭只覺得一陣陣的抽痛，看著方斯一會兒便顯出的深情款款，一會兒又是這樣的雲淡風輕，她實在是摸不準在他的心裏，自己到底是什麽樣的一個存在。

但是她的面上也還是帶著淡淡疏離的笑容說：“那方少呢？和宋老師的關系很好麽？你也才回國沒有多久吧，如果我沒有猜錯，你也是去看宋老師的吧？而且今天是擠出來的時間吧？”

按理說，他回來就應該去看看宋熙芮。但是因為工作的原因，他確實沒有辦法立馬就離開這裏的工作。

宋熙芮以前還不確定自己的葬禮上方斯有沒有去，可是現在看見他的樣子，她就能斷定，他一定沒有去自己的葬禮上。

就算他當年不辭而變是言不由衷，後來再不肯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也是沒臉見自己。可是自己都死了，剛剛得了影後就因為酒精中毒死了。

這樣戲劇性的一件事情，就算是他遠在國外，也應該會被報道的吧。

她就不信，方斯七年裏，真的能當自己根本就沒有存在過一樣。

方斯搖搖頭，臉上有些失神說：“我和她……”

頓了頓，宋熙芮幾乎是滿懷著期待想聽到他將情侶或者是戀愛關系這樣的話說出來，起碼她也想讓自己那麽多年的感情，並不是錯付了。

可是最後，他也只是說：“我和她是很好的朋友，可是連她的葬禮我都沒有機會去。”

但他沒有否認，今天確實是自己擠出時間來去蓉城看望宋熙芮的。

而宋熙芮幾乎在他說話的同時都想起身給他一巴掌了。

方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將自己那幾年的付出，還有那麽艱難的從這段無疾而終的感情中走出來當成了笑話。

是不是自己跟他說的沒一句表達感情的話都是笑話呢？亦或者，自己在方斯的心中就是一個笑話！

她深吸了口氣，臉上的神色有些慘淡。

宋熙芮自己都沒有察覺，方斯說完關切道：“江小姐沒事吧？”

她搖搖頭，此時廣播已經開始通知他們乘坐的那班航班開始檢票登機了。

方斯沒有帶行李，看來只是打算去看一眼宋熙芮，甚至很有可能會連夜趕回來。

本來到這個時候了，宋熙芮應該可以找借口然後不跟他一起去榮成了，不過她竟然有些不死心的想看看，既然方斯否認他們之間的感情，那這麽忙都要去自己的墓地上“看看”的行為又是什麽意思呢？

所以，她還是跟著他一起上了飛機。

兩個小時不到，飛機就挺穩在了蓉城的機場。

蓉城不是一個大城市，但是卻是一個極其適合養老和生活的城市。以前宋熙芮就想過，等自己老了，不回故鄉也不用出國，就到這個城市，慢悠悠的和心上的人生活。

本來，她以為以後陪自己的人會是方斯，可事實證明，年輕時候的憧憬是最不靠譜的，也是最最容易被打斷的。

宋熙芮下了飛機後沒有打算和方斯同乘一輛車，甚至她連想想看見方斯的欲望都沒有那麽強烈了。

她走在前面，伸手攔車。上車在關上車門之前，方斯伸手攔住了車子說：“這裏不好打車，江小姐不介意吧？”

宋熙芮搖搖頭，然後往裏面坐了一些。

兩人在車子上什麽話都沒有說，不過氣氛倒不是多麽尷尬。雖然對於彼此來說，他們還是像是陌生人一樣，但是又因為兩個人的心裏面都在想著自己的事情，所以即使沈默也沒有多難熬。

機場立公墓不太遠，只不過因為是晚上，兩人到的時候除了守墓的人，就不再就見一個人影了。

大晚上來墓地，是有些滲人。

但是宋熙芮覺得方斯身上有魔力，他總是能把一些不太平常的事情做成了很正常的事情。

比如說現在，不知道方斯什麽時候準備的一小束花，在宋熙芮自己給自己鞠了一躬後，他上前蹲在墓碑前，將手中的花束放在了墓前，然後仔仔細細的將印著自己照片那塊地方用袖子擦了幹凈。

他在想什麽？

宋熙芮退到一邊，只能看到方斯的背影。

即使沒有表情沒有言語，但是她總能感覺到方斯的身影透露著悲涼的感覺。

“對不起……”

太遠了，宋熙芮覺得離方斯太遠了，所以在聽見這虛無縹緲的一句對不起的時候，她忽然鼻尖一酸，然後眼前一片模糊。

“熙芮，我知道這聲對不起你永遠都聽不見了……”

方斯聲音有些哽咽，也不在意是否有江媛愛站在這裏，他低低的重覆了好幾遍對不起，每一句都讓宋熙芮聽得真切。

她聽見了，可是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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