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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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奴不敢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口的槍桿,再擡頭望一眼一身戎裝滿面殺氣的楊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楊戩早施用了封口術。

“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楊戩將三尖兩刃槍在天奴的身體裏一攪,天奴的血像噴泉一樣湧出,楊戩一發力,天奴的傷口破裂,血淋淋的一個大洞,血洞由拳頭大小變成鼓面大小,天奴的元神處於被毀滅的邊緣,身軀呈現魂滅的透明狀態。

“楊戩這輩子、上輩子,就從來沒有不敢殺的人!”

“嘭”地一下,天奴的身軀爆出血水,炸裂開來,屍骨不全,分成幾塊掉在地上。

楊戩早設了結界,是以天奴雖死,營帳外的人卻什麽動靜都沒聽到,對帳裏發生的事情茫然無知。

楊戩冷冷看著地上殘破的屍身,胸中暢快無比。

這口惡氣,今日才算出個徹底。

原來像孫悟空一樣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會如此令人興奮和激動,當真痛快極了。看來在第四界的日子將自己隱忍的性格改變不少。更何況他有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優勢,就是他知道所有的劇情,他知道這時候即便殺了天奴,王母娘娘也不敢發作,那他還忍什麽?

不過,悟空,這一次我還是搶了你想殺的人……

楊戩沖營外喊道:“哮天犬和梅山六兄弟何在?”

哮天犬和梅山六兄弟正在帳外聽命,走進監軍營帳,大吃一驚。楊戩冷靜地道:“收拾好這裏。”梅山兄弟六人向來唯楊戩馬首是瞻,並不多言,施法整理幹凈,沒一會功夫,天奴的屍身被煉化,一絲痕跡都不留下。

楊戩收起三尖兩刃槍,道:“哮天犬,你去靈山求見金蟬子,把天奴之死告訴他。”

哮天犬驚問:“殺了天奴隱瞞還來不及,主人怎麽反倒自己告訴別人?”

若是別人楊戩懶得解釋,對忠心狗兒還是會解釋一下的,“金蟬子會明白我主動告訴他,表示我不想反天,他一定會親自上天庭為我求情。天奴一死,王母娘娘必有感應,根本無法隱瞞,不如借金蟬子之口讓玉帝和王母知道,以表誠意。”想起也許現在金蟬子身在第四界,便道,“金蟬子若不在,你就去靈臺方寸山找須菩提,讓須菩提幫忙上天庭求情。”

哮天犬走了。

楊戩道:“老大,集結本部兵馬,列八卦防禦陣,圍住李靖營帳,不得有誤。”

梅山老大領命去了。

楊戩接著道:“老三,帶兩百草頭神,守住營地大門,設關卡,從這刻起,許進不許出。”梅山老三道:“二爺,守大門的都是李將軍的人,恐怕不會讓咱們換防。”楊戩道:“暫時我與李靖未撕破臉,守衛兵馬絕不敢私起爭端,最多派人去請李靖命令,那時我早已控制住局面,不必多慮,去吧。”轉頭對其他兄弟道,“各位兄弟,楊戩絕不是要造反,你們若信得過楊戩,便聽命行事。”

眾人一起大喝:“追隨二爺!死生無怨!”

“好!既然如此,眾位兄弟便隨楊戩一起去見哪咤兄弟。”

眾人跟著楊戩來到哪咤的營帳,楊戩命大家在外等候,獨自進了營帳,開門見山對哪咤道:“瑤池來的監軍剛被我殺了,現在我要去向你父親請罪。”

哪咤驚道:“二哥,你怎麽如此沖動?罷了,殺都殺了,旁的都不用廢話,你就說要兄弟怎麽幫忙吧?上刀山下火海,只管吩咐便是!”

楊戩滿意地笑道:“你去我營帳做客,好好睡上一覺,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哪咤更驚,這次是驚訝楊戩竟然會笑,“二哥……”

楊戩安慰地拍了拍他肩膀走了,留給他一個瀟灑的背影。哪咤覺得哪裏不對勁,今天這個二哥比以往更信心十足,更快樂灑脫,好像卸下了千鈞重擔,之前那種隱藏的揮之不去的憂傷氣質完全消散了,素來冷酷的二郎神居然笑臉迎人,真乃奇聞,上一次見到二哥笑容還是幾百年前吧……

未走進李靖營帳便聽到李靖手下的怒吼,對楊戩命人變相軟禁他們頗為不滿,楊戩帶人浩浩蕩蕩魚貫而入,進門後手下向兩邊一字排開,楊戩器宇軒昂地從人群中走出。向李靖遙遙抱拳,走近了深揖一躬,極恭謹行禮。“楊戩見過李將軍,事出緊急,多有得罪,還望海涵。”聲音悅耳,禮數周全,氣度不卑不亢。

李靖怒道:“楊戩,你帶人圍住這裏是什麽意思,你敢軟禁我?別忘了天兵的主帥是我,你只不過是陛下遣來協助捉妖的,要聽我調遣!”

“哪敢軟禁將軍,是保護將軍罷了,楊戩剛得知天奴監軍竟勾結妖王,與孫悟空定好裏應外合引欲趁今夜襲營,天幸楊戩見機得早,才沒有釀成大禍。”

整個三界,誰都會造反,就天奴不會,天奴是王母的嫡系心腹,天奴對王母就相當於哮天犬對楊戩一樣,怎麽可能造反。楊戩這瞎話編得太不把李靖的智商當回事了。李靖氣急敗壞道:“二郎神!我要與天奴當面對質,戳穿你的謊話!”

楊戩尋了把椅子,舒舒服服坐下,拿杯茶抿了一口,慢條斯理道:“將軍只怕見不到天奴大人了。”向左右使個眼色。李靖這才註意到不知何時,楊戩的人竟將出口都堵死,紛紛占據有利地形,若沖突起來,自己一方實處於不利地位,只要楊戩的人使用經過法術加持的弓箭一通亂射,己方多半不能幸免。當下又驚又怕,關於二郎真君的陰狠毒辣的傳說全部湧現在腦海中,六神無主,心中惶急。楊戩卻一派悠閑,邊喝茶邊道:“對於叛徒,楊戩作為司法天神,自不能客氣徇私,早將天奴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這話猶如晴天炸了個響雷,李靖大驚失色,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二郎神楊戩反了。

他殺了天奴造反,自己作為天庭兵馬大元帥,首當其沖會成為楊戩下一個要殺的人。看楊戩這番氣度和做派,明顯有備而來,楊戩之前一直對陛下娘娘卑躬屈膝,自己從未看出他有反心,此人城府之深計謀之奇實在令人懼怕。李靖對手下傳令兵命令道:“快去傳哪咤!”楊戩一個眼神遞過去,李靖的傳令兵立刻被人截下。“不必了。”楊戩放下茶杯,翹起二郎腿,悠然道,“哪咤兄弟今晚忽然想下棋,不在自己營帳中。”

李靖急道:“那他現在何處?”

楊戩微微一笑,自己給自己到了杯一茶,姿態閑適而優雅。

“軍中若論下棋,何人比得過楊戩,區區不才,正是哪咤兄弟的棋友。”大改平素惜言如金的樣子,心情極好,侃侃而談。

楊戩的意思是哪咤在他的營帳?是被囚禁了嗎?不對,以哪咤的本領和心性,誰能無聲無息這麽輕易地囚禁他,完了,看來是哪咤也反了。李靖面如死灰,指靠沒有了,猶自做最後的掙紮:“你這樣做無異於以卵擊石,懸崖勒馬還來得及,否則李靖形勢所迫下不得不與你為敵,須知李靖手中有十萬兵馬,你縱能一時制住我,焉能打敗十萬天兵?”

這時守營門的李靖手下飛馳而來,在營帳外跪倒行禮:“元帥!梅山老三要換防,讓守門兄弟們撤下,請元帥指示!”

李靖狠狠一拍桌案,“二郎神!你不要欺人太甚!”大步走向營門,楊戩手下呼啦一下將李靖團團圍住,李靖不能再往前一步了。激憤下退回當中,想要發難,見楊戩怡然自得胸有成竹的樣子,心中凜然,二郎神會不會在故意逼自己跟他動手?如果是李靖先動的手,那就不妙了,因為楊戩畢竟是玉帝陛下的親侄子,將來兩人若再次講和,必然要有個背黑鍋的人,那人無疑是先挑起爭端的李靖。須知二郎神反天絕不可能成功,但就算失敗也是日後的事了,眼下明哲保身才是最要緊的。

越想越覺得,不能動手,至少,不能主動出手。

楊戩嘴角噙著一抹萬事盡在掌握的笑意,轉著茶杯,冷冷斜睨李靖,眼神銳利,猶如睥睨天下的王者俯視臣服於他的子民。

李靖有一種被人扒光了吊起來拷打的感覺,什麽心思都瞞不過眼前的這個天神,他從一開始就在設局,支走哪咤,撤換營門防衛軍兵,一步步逼得自己亂了方寸,等自己想明白了,卻不得不按照他設定好的路去走。李靖就算再昏頭也不敢主動發難落人口實,就算要跟楊戩起沖突,也必須是楊戩一方先動手才行,可是以楊戩的智謀,怎麽可能先動手?擺在李靖面前有兩條路,一是先動手,事後背黑鍋,二是不動手,讓天奴白死。而實際上楊戩早就替李靖選好了道路,李靖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

楊戩從李靖神色判斷出他已屈服,站起身來,對帳外守衛營門的天兵說道:“李將軍突發疾病,軍務交由楊戩全權代理,由這一刻起,爾等無需再守營門,各回自己營帳,無事不得外出,擅離者斬。”

跪在營外的天兵也不是傻子,早察覺到不對勁,聞言並不離去,喊了一聲:“元帥?”

李靖有苦自知,沖營外揮手:“沒聽見二郎真君說的話嗎?還不照辦?”

楊戩最後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走出營門的一剎那,說了一句:“這茶不錯,李將軍可否割愛?”李靖氣得胡子都顫了,剛要拒絕,楊戩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拱手為禮,道,“如此就多謝李將軍美意了”。吩咐兵丁去搜刮李靖存的上好茶葉,想著以後送給孫悟空。

於是,軍營的主事者就這樣由托塔李天王變成了昭惠顯聖二郎真君。殺了天奴一事,就這樣無驚無險地過去了。

至此,李靖被軟禁起來,不得出營門一步,不能武力硬闖,只能向天庭打小報告靜待上頭指示,這口氣憋在胸中,差點真憋出病來。

楊戩迅速交接軍務,各級將領多有平素就與二郎神交好的,大力幫忙,極力擁護,很快楊戩便將十萬天兵的指揮權弄到了手裏。正在中軍帳裏安撫諸位頭領,門衛傳令兵十萬火急地高喊:“報!緊急軍情!”

楊戩撩起黑色蟠龍氅,端坐在統帥位置上,氣定神閑道:“宣。”

傳令兵駕雲飛進來,雙手向上高舉,手中一只傳信用的心鷹。

梅山老五接過心鷹,恭恭敬敬遞給楊戩。

心鷹帶來的消息很簡單:花果山美猴王齊天大聖孫悟空回營。

孫悟空回來了?看來他是先到了王家村,在王家村沒見到自己便來花果山尋找。這叫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楊戩微微一笑,恰如繁花盛開,又如春滿人間。

滿營兵將俱看呆了,更有小孩心性的將領,悄悄讓旁邊人掐自己一下以確定不是做夢。

楊戩正色道:“諸位同僚,我們征戰多年一直無法打一場漂亮的勝仗,皆因總是被動,現今楊戩識破了天奴的陰謀,搶占先機,妖王孫悟空剛回花果山,必料不到我們會在此刻進攻,諸位……”淩厲的眼神刀鋒一般射向每一個將領,“這便跟隨楊戩去攻打花果山吧!”

大家聽了面面相覷,不知如何作答。這一晚上實發生太多事,天奴被楊戩以“通敵”之罪私自處決,李靖“突發疾病”拱手讓權,哪咤明著失蹤暗地裏站到了楊戩陣營,這一切來得太快,讓人措手不及。即便有天庭的死忠護衛,也在等玉帝王母的命令,此時孤掌難鳴。在天庭當官的哪個不是人精,因此楊戩這本來荒誕的命令一下,在這種特殊情況下,竟無一人反對,得到了全數支持。

楊戩也早料到他們會支持。於是,點齊兵馬,號令三軍,命令十萬天兵天將牢牢圍住花果山,卻圍而不攻,不得輕舉妄動,自己則帶梅山兄弟及一千二百草頭神,駕雲起在半空,持槍靜立。

花果山上旌旗招展,無數小妖列陣擁著妖王的六個結義兄弟,四散開來,占據戰略要地。遠遠一朵白雲從花果山那邊飛快移來,雲朵發出五彩的光芒,光芒呈圓弧狀擴散,籠罩住整座花果山,繼而向神仙這邊蔓延。神仙們很怕五彩光,紛紛鉆進事先設好的防禦罩內,被彩光照過的草木皆一片枯黃。

楊戩心中暗讚:好一個出神入化的炫光術。上一次見到還是抵禦華燕來的時候吧?

五彩祥雲漸至眼前,雲朵中露出一個人來,頭戴華貴無比的鳳翅紫金冠,襯得毛發都發出了光,身穿鎖子黃金甲,足蹬藕絲步雲履,手持如意金箍棒,威風凜凜,霸氣逼人。

花果山的妖怪士氣高漲,漫山遍野,喊得聲嘶力竭:“孫悟空、孫悟空、孫悟空……”

聲振寰宇。

所有小妖俱高高舉起手中兵器,一齊發自內心大聲喊著他們的偶像,眼睛激動得發紅。

大鵬王展翅高飛,身上站著的牛魔王和獼猴王兩人合力展開一面大旗,旗上四個金光大字遒勁有力——齊天大聖。

孫悟空一舉金箍棒,漫山遍野的呼喊聲立時停了,群妖訓練有素各自站好,寧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到。

楊戩做了個手勢,止住手下的跟隨,一個人駕雲而行,來到孫悟空面前,未語先笑。眼兒彎起,唇角上挑,從心底往外發出的愉悅感染了每一個看到他笑容的人。

“你也來了?”兩個人一起說道。

為心有靈犀說了同一句話,孫悟空笑了。他的笑容一如當年沒學法術前,楊戩飛過花果山時不經意瞟的那一眼,那一眼楊戩看到有一只小猴子可愛地翹起尾巴在樹上蕩秋千,那一眼楊戩看到有一只猴子用無比崇拜敬佩的目光望著自己,卻又帶了與生俱來的傲氣,沖天大喊:“總有一天俺要比他還帥!”

時光荏苒,歲月變遷,經歷風雨的孫悟空在苦痛折磨中失去曾經的天真與快樂,卻又歷經更多風雨後在這一刻找回了當初的自己。

孫悟空是一只快樂的猴子,孫悟空就應該是一只猴子,永遠是一只猴子。

見到這一刻成熟又單純的孫悟空,楊戩終於明白,原來風雨,只是為了使最後出現的彩虹更加絢爛,而只有見到彩虹後才能發現,之前所有痛苦,都是浮雲而已。

似乎連上天都感受到了楊戩的心情,太陽,在蟄伏一整個黑夜之後,慢慢爬上山坡,奮力露出半個腦袋。天際霞光萬丈,紅彤彤的天空美不勝收。

“悟空。”

“嗯?”

“說起來,你我認識這麽多年,去了這麽多地方,甚至連第四界都走了個來回,又一起經歷這麽多事,竟從未一起看過花果山的夕陽,真是可惜。”

“是啊。”孫悟空深以為憾,將金箍棒扛在肩上,笑嘻嘻回道。

“不過,我們倒可以一起看看花果山的朝陽。”

孫悟空大笑,“不打了?咱倆身邊可這麽多人看著呢。”

“打當然要打,還要打得長久,這樣玉帝和王母才不敢對我動手,豈不聞鳥盡弓藏,鳥不盡,弓焉藏?”

“你的意思是,咱倆下半輩子,就一直這麽鬥下去?”

楊戩點頭道:“楊戩與孫悟空,天生就是要相鬥的。”

孫悟空大笑說道:“卻也是天生就要相愛的!”

“好不要臉!”楊戩持槍攻來。

孫悟空挺棒接住,繼續調戲道:“此生有了二郎神楊戩作伴,還要臉做什麽?”

楊戩聽了這話,招式更急,兩人鬥在一處。

太陽全部升起來了,雲朵被映上一層紅色,像紅色玉石一樣發出耀眼迷人的光芒。兩人身後的神妖、獵獵旌旗、青山碧草、暖風流水,俱為陪襯,襯得楊戩與孫悟空在半空中相鬥的英武身姿久久凝固在傳說中。

漫長的黑夜終於過去,天,不知不覺,已大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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