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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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晉很久沒來找楊齊天。確切地說,自從酒吧之後,再也沒來過。楊齊天看外表本以為那個人不是容易放棄的人,怎麽就能偃旗息鼓了呢?不過話說回來,楊齊天對楊晉的了解實在少得可憐,表面上那個人像是執念很深的人,也許骨子裏就是個沒長性經常半途而廢的家夥也說不定。

他不來,楊齊天樂得逍遙自在,沒考上大學工作正找著,暫時沒什麽事,每天宅在家裏打電動上網。有一天上網看到有人發帖講的故事跟他的故事幾乎一樣,如果不是細節不同簡直要懷疑是楊晉發的貼。樓主的身份也是個富二代,追一個直男,底下一幫女人支持樓主說什麽真愛幸福,看得楊齊天直罵娘,腐女真是一群可怕的生物,這種事情怎麽會有人支持呢,難道沒錢的人就應該從了別人嗎?你愛我,我就非得愛你啦?要不然就欠了你啦?楊齊天想不明白這些道理。他更想不明白的是,為什麽楊晉對他有親密的動作,他不惡心。

他會生氣,因為覺得突然,因為討厭身體和情欲被別人所掌控,在楊晉手裏失控的樣子讓他簡直不認識自己了,於是產生一種恐懼,恐懼的外在表現就是憤怒,但的的確確,他不惡心。

楊晉剛開始不來糾纏他的時候,他還挺高興的,後來就覺得無聊,再後來總是不經意想起他,最後的最後,他想:他怎麽就真不來了呢?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一個晚上,彼時楊齊天的叔叔出差要很久才回來,楊齊天獨自在家,玩電腦玩了一天,十點的時候餓得胃疼,趕上小區停水,連口水都沒得喝,沒辦法了出去買吃的。拎著大包方便面往回走,快到自己家門口了,在一個陰暗的墻角看到有一群人圍著一個女孩。剛開始離得遠沒在意,走近卻覺得不對,那女孩被壓在墻壁上,一個男人正在撕她的衣服。身邊圍著的幾個人壓住她的手,還有人用力捂住她的嘴,她被人制住不能動彈。

“你們在幹什麽!?”楊齊天站住了。

“沒你的事!”有人惡狠狠沖他喊。

女孩見有人來了,劇烈掙紮起來,男人一時沒抓住,女孩大喊一聲:“救命!”立時又被捂住嘴。

他們要對這個女孩幹什麽?

楊齊天放下了裝東西的塑料袋,走過去。

“喲嗬!”一個男人立即迎上來,痞痞地壞笑,“想英雄救美,見義勇為怎麽著?”女孩這時咬了一口抓住自己的男人,對楊齊天大喊:“他們要強奸我,救命啊!”話音未落,楊齊天的拳頭已經揮在抓住她那個人的臉上。那人往後便倒,壓倒了兩個人,餘下的人急忙去扶。楊齊天趁機扯過女孩,吩咐一聲:“跑!”

女孩撒腿就跑,一溜煙往人多的大街跑下去了。

幾個惡人站起來去追,楊齊天擋在他們面前,幾個人停住腳步,之前捂住女孩嘴的也就是被楊齊天揍了一拳的那個家夥看樣子是個頭兒,頭發染得焦黃,脖子上戴一條特別粗的金鏈子,對手下怒吼著:“還站在這看什麽,還不給我追!”

楊齊天伸出一只腳把追在最前面的混混絆倒,一個箭步沖過去,照準黃毛的臉又是一拳。黃毛捂著流血的鼻子暴跳如雷,“都別追了!”一指楊齊天,“都過來給我揍他!”

大概有七八個人一起圍過來,楊齊天不等他們形成合圍之勢,先跟其中一個人打起來,兩三下把那人解決掉,對另一人揮拳,拳頭揮到半路,感覺到身後的風聲,急回身,躲過背後的偷襲,就地一滾,踢腿掃倒一個人,鯉魚打挺蹦起來,蓄滿力量的左勾拳狠狠打中一個混混的臉,使倒地的混混增加到三個。

兩個人同時從左右兩個方向攻來,楊齊天淩空跳起,雙腿分開,踢在兩人脖頸上,落下,察覺到背後的殺氣,左手成掌向後推,身隨手轉,左手抓到偷襲者的同時,自己手臂也被劃了一道口子。劇痛傳來,定睛一看,那人竟拿了刀。大怒,雙手抱住那人肩頭,狠勁一摔,手肘擊在另一人胸膛,一轉身,忽然有塵土進了眼睛,眼淚立馬就下來了。

這幫混蛋,竟然還撒土,大意之下著了道,一只眼睛一時睜不開,剩一只眼睛看人影。

頭頂風聲忽至,木棒砸了下來。“嗡……”地一聲,腦袋像從中劈成兩半,一下子坐在地上。

站起來,血從額頭上流了下來。

勉力一看,見黃毛手裏拿了沾血的木棒。

黃毛偷襲成功,笑得特別開心,“他媽的敢管我的事!我叫你知道知道我的厲害!”

血流下來,楊齊天擦了擦,擡腿向黃毛褲襠踢去。黃毛的三個手下分別從左右和後面同時攻過來,楊齊天發了狠,這一腳照踢不誤,踢中了,自己也被打得撲倒在地。沒等再站起來,就被抱住,又扔起來,重重砸在地上,在地上滑出兩米遠,才止住勢頭。

七八個人對著他一頓拳打腳踢。所謂好狗架不住一群狼,雙拳難敵四手,楊齊天抱住腦袋,縮起身子,護住重要部位,躺在地上挨揍。

正被揍得淒慘,來了一個人。

這人怎麽出現的楊齊天沒看見,等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到處在揍人了,所以對於楊齊天來講,就好像有這麽一個威武的天神,從天而降。

那人身材頎長,寬肩細腰,長腿,身手利落、幹凈,楊齊天算是打架的行家了,從小在街頭打群架,卻從來沒見過這麽厲害的人。他出手很有章法,像一個練家子,說他是武術學校畢業的楊齊天都不意外。這人一出現,楊齊天滿腦子只有四個字:所向披靡。

面前的敵人被他揍趴下了,他伸出一只手,去扶楊齊天。

黑暗中那雙眸子亮得一如既往。

是楊晉。

無星無月無燈光,陰暗潮濕的墻角,清冷顏,勾魂眼,還有那只危難中伸過來的手,楊齊天無法拒絕。

眼睛還有點疼,不過沒事了,許是眼淚把灰塵沖出去了。把右手搭在他的手中,順勢站起來。

他的手有些涼,寒意一直浸到心底。據說手涼的人沒人疼……怎麽這個時候還在胡思亂想!

只握了一剎那就分開,旁邊混混攻過來,楊齊天下意識地把右手向後藏了藏,腿踢了出去。他不想用這只手去迎戰,說不清是舍不得還是別的什麽。實際上也根本不用他去迎戰,楊晉一個人就全解決了。沒一會功夫,七八個人被他打得落花流水,看他打架,簡直看電影一樣。

這個風流富二代的身手怎麽會這麽好?

他到底還有多少面貌是他沒見過的?

黃毛捂著肚子站起來,指著楊晉鼻子大罵:“我艹,我的人一會就來了,你別得意!你知道我爸是誰嗎你他媽敢打我?”這句話惹怒了楊晉,他平生最恨仗勢欺人的家夥,因為他自己就是個富二代,所以更加不能容忍黃毛這種人,楊晉一折他手指頭,黃毛“哎呦呦”叫了起來。楊晉另一手“啪”地一下狠狠扇了他一個嘴巴,黃毛罵得更厲害,楊晉又是一巴掌扇過去,臉上的狠辣之色讓楊齊天看得心驚。

“你罵一句,我扇你一嘴巴。”他的語氣極為平靜。

黃毛終於閉嘴,氣得哆嗦,臉被扇得腫起來,眼睛都擠沒了。

楊晉捏住他右臂,使了個巧勁,卸了他一只胳膊,黃毛叫得驚天動地。楊晉掰斷他左手無名指,說:“你叫一聲痛,我斷你一根手指頭。”黃毛閉嘴,眼淚混著汗水從臉上流下來,咬得嘴唇出血。

“我問,你答。”

楊晉拿著從混混手裏搶過來的匕首,匕首尖對著他的眼珠。

“為什麽要揍那個人?”下巴向楊齊天的位置揚了揚。

黃毛疼得一時沒出聲,匕首立刻向下壓了一壓,馬上就要紮進他的眼珠,黃毛嚇得“啊啊啊……”一陣大叫,褲子濕了。“我我我看上個女孩想草她,那人不知道打哪沖出來……”

楊晉松了手,黃毛和手下屁滾尿流地跑了。

楊齊天抿了抿額頭上的血,向楊晉走過去。

夜色中男人的面容看得不甚真切,衣服倒沒怎麽太臟,連打架都是行雲流水,動作高貴漂亮得不得了,這個人,像謎一樣,怎麽也猜不透。楊齊天對他起了好奇心,想了解他,扒開他的殼,看看他的內心,他敢肯定這件事一定很有趣,並且楊晉也一定會讓他了解——因為他如此喜歡他。他非常確信這一點。

於是走到楊晉身邊,不說話,等著他主動開口。

楊晉在打電話,讓人去查黃毛和女孩的身份,然後打給李晨風,撥了兩次,無法接通。

楊齊天等得不耐煩了,故意咳嗽一聲,引起楊晉的註意。

“我恐怕要向你道歉。”

楊晉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大出他的意料。

“我有一個朋友知道我對你的心思,我怕這件事是他做的,打他的電話一直打不通。”

“你的意思是?”

楊晉嘆了口氣,“他那種人……或者說我們那種人都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他之前跟我提過類似的方案,被我否決了,我怕這次的事,包括那個女孩,都是他搞的鬼,他安排這場戲,目的是為了讓我救你,讓你對我有好感。不過如果真是他安排的,他不會叫人下手真麽重。”

“等等,我有問題。”

楊晉做了一個請問的手勢,姿態瀟灑而誠懇。

“他怎麽知道我會出手?好吧,就算他了解我的性格算定了我會出手,那他又怎麽知道你會恰巧路過這裏?難道他事先通知你?”

楊晉再次嘆氣,似乎有些無奈,想了想,決定要說出來,手指著不遠處一棟樓,“看見那了嗎?”

“那是我住的小區,怎麽了?”

“我住在A區15棟。”

楊齊天楞住,睜大了眼睛,這一用力,眼睛疼得眼淚又要流出。楊晉的話沒有都說出來,“我每天都在偷窺你。”、“我剛才從自己的房子看見你被人打。”這種話根本不用明說。原來這個人一直未放棄,了解到這一狀況,不知道楊齊天為什麽居然有點沾沾自喜。

“快去醫院包紮一下吧,你的頭流血了。”

“不用那麽麻煩,我沒事,回家自己包一下就行。”

於是兩人一起往回走。

並肩而行,昂首挺胸,目視前方,一起走寂寂人生路。

拐了一個彎,驟然來到燈火輝煌的街道,有一種猛然見到光明的感覺。天上沒有星星和月亮,陰沈沈的,氣候不錯,不冷不熱,剛好適合散步。平常幾步就走完的路,因另一人的陪伴而變得怎麽也走不完,好像時間慢下來,可以細細感受每一個細微的情緒變化。

楊齊天對楊晉有了興趣,默默觀察他。男人走路的時候身板挺得筆直,像軍人一樣,如同一桿移動的標槍,姿態優美又威猛,路燈下,側顏很美麗,睫毛投下的陰影使整張臉看上去有些……清麗?不對,這種詞怎麽能用在一個男人身上,又仔細看了看他的樣子,很……魅惑?楊齊天想自己可能是腦子被人打壞了。

也許他並不如先前以為的那麽壞,看他會主動承認設局的份上就跟他說句話吧。“餵,你怎麽不說話?”當然楊齊天能說出的也只有廢話。

“我從來話少。”

聲音真好聽。為了這麽好聽的聲音也應該逗他多說幾句啊。

“才沒有,那天在酒吧門口,你多能說。”

意識到也許不應該提這件事,楊齊天尷尬地咳了咳。

“我只在你面前說過那麽多話。”

語氣一如往常,貌似很溫和。

沒生氣?自己提了這件事他沒生氣?那麽,其實再說深一點也無所謂吧?

“你這麽能打,為什麽在酒會的那一次我打你你不還手?按理說練過的人都有條件反射的。”

他果然還是很溫和,只是說出的話實在太氣人。“我怕傷了你。”又解釋了一下,“我不是說你打不過我,這完全是我自己的一種直覺,潛意識認為我若跟你動手便會傷了你。按照之前我說的輪回理論,可能是我前世傷過你,今生便沒有辦法還手。”

“餵,你真的信前世今生那種東西啊?如果我們真的認識,你說我們上輩子是不是戀人?難道你上輩子是女人,嫁給了我?”

“更有可能是仇人。”

仇人?對,這樣才對。也許每一對夫妻上輩子都是仇人。上一世打打殺殺,死在對方手中,這一世和和氣氣,恩恩愛愛,這才是所謂的輪回。所以越愛的人,往往越恨,那是因為上輩子恨他恨到骨子裏,遺留了前世的情緒。

楊齊天覺得楊晉的觀點很有意思。

“夫妻是仇人,那父女上一世是什麽?”

“是情人。”

“為什麽?”

“上一世男人對不起女人,這一世托生為父女,愛她寵她一輩子,並且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別人。”

“哈哈哈。”楊齊天笑出聲來。

楊晉停住腳步,面向他,“好好休息,再見。”

“啊?”怎麽就再見了?這才發現竟然已經到了自己家樓底下。什麽時候到的都不知道,聊天很愉快,沒聊盡興就到了地方,他怎麽可以說走就走,一點也不留戀呢?不是說喜歡嗎,對著喜歡的人分別的時候就這種態度?“等一下!”

楊晉看著他,又是那種仿佛充滿情意的目光。

“我鑰匙在剛才打架的時候掉了,回不去,這麽晚了也沒法找人開鎖。”

“你叔叔呢?”

“不在家,出差,你是他上司你應該知道啊。”

“那,去我家裏?”

楊齊天跟著楊晉回家,走向他未知的,不,其實是已知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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