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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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就知道吃!”楊域對著埋頭啃西瓜的侄子楊齊天一巴掌拍了過去。

楊齊天毫無防備,被拍得咳出嘴裏的西瓜,吐在手裏,舍不得扔,又吞了進去,含含糊糊地說:“參加酒會不就是吃東西來了嗎?”

楊域左右看了看,見無人註意他們,一把摟過少年的脖頸,“侄子,這可不是一般的酒會,這是光明集團三十周年慶典啊,你二叔我在集團幹了十多年才混上這一次能有參加的資格,而且還能帶家屬來,你吃可以,但別吃成這樣啊。”

少年啃西瓜啃得極快,三口就啃光一片。“俺這樣咋了?”“別說俺!糾正多少遍了,這不是鄉下,說話別那麽土,要說‘我’!聽明白沒?”一巴掌又拍過去。“知道了知道了,再嘮叨都趕上姥姥了。”“別叫‘姥姥’,叫‘外婆’!大城市沒人叫姥姥。”

楊齊天老神在在地點點頭,扔了手裏的西瓜皮,心想這西瓜哪兒都好,就是切的塊兒太小,不夠塞牙縫,哪有鄉下姥姥種的好,熟了,往地上一摔,裂兩半兒,臉埋進去一通啃,比這爽多了。

“你啃西瓜的樣子有點像那個……哎魯迅寫的閏土那篇文章你學過沒?”楊域說。

“當然學過了。”少年尋找到下一個目標,是一塊無籽西瓜。“你是說俺跟那個閏土一樣沒見過世面啊?”

“不。”楊域都不好意思說,“我是說你挺像那個猹……”

“老頭!”少年放下手裏的西瓜,“有你這麽說親侄子的嗎?”

“在外面你能不能叫我三叔,別叫老頭。”

“我父母早逝就剩你和姥姥兩個親人,你把我扔給姥姥照顧,這麽多年說什麽忙工作,我都高中畢業了才把我接到城裏,還指望我叫你三叔,美得你喲!”

叔侄倆正在吵鬧,主席臺上麥克風的聲音響起來:“各位來賓,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長明集團成立三十周年慶典……”

大廳內漸漸靜下來。

楊域趕緊拉住不安分的侄子,按住他肩膀,倆人站在人堆裏,跟大家一同向主席臺望去。

美女司儀說了一通開場白,把位置讓給一個男人,男人穿一身黑色西裝,剪裁得體,容貌俊美,氣質冷清中帶著高貴,雙手輕握話筒,打量一下四周,他的眼睛似乎有一種讓人聽命的魔力,被他看過的人立即鴉雀無聲,屏氣凝神等他開口。“大家好……”他的聲音清越,又帶著磁性,非常好聽,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被他吸引住。他說話的時候隨意地向下看,目光落在楊齊天叔侄所在的方向,很自然地停留一下,然後飄遠了。

少年欲夠西瓜的手停在半空,狠狠地盯著他。

男人自在地說著場面話,也許感覺到少年深深的註視,眼睛又轉了回來,對上了少年的眼睛。

隔著安靜的人群,隔著殘酷的時光,隔著湧動的說不清道不明的什麽情緒,隔著漫長的無望的等待,隔著忘卻了的約定和血一樣鮮紅的誓言,兩人靜靜對視了一瞬。

男人的目光化作一根針,深深刺入少年的心裏。忽然之間,少年覺得有鐵錘狠狠砸了一下他的頭,又像有鐵箍緊緊勒住腦袋瓜,頭疼得無法思考。“嗡……嗡……嗡……”他雙耳轟鳴,雙手顫抖。“他是誰?”

“他是長明集團副總裁兼運營公司總監楊晉,長明集團是他親舅舅創立的,他舅舅沒兒子,等他舅舅退了,整個集團都是他的,他母親和妹妹都在這個集團工作。”楊域羨慕地說,“他也是我的上司,我帶你來酒會就是想讓你認識他,這可是個大人物,他動那麽一根小手指頭,你的工作就不用愁了。”

楊齊天的異常感覺幾秒鐘就過去了,他便也沒在意。“原來這家夥就是你提到我耳朵長繭的那個風流好色的楊晉啊……”

臺上的人剛好說完最後一句話,彬彬有禮地鞠了一躬,走了下去。

立馬一堆人圍過去,把他拱衛在中央,眾星拱月一般。

楊域急忙拉著楊齊天沖過去,笑容滿面地打招呼,“楊總!”

楊晉回過頭,沖楊域舉了舉酒杯,交談幾句,既有禮又客氣,風度翩翩,溫文爾雅,同時帶著久居上位者不自覺流露出的霸氣,待人接物的態度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來,轉向楊齊天,輕輕地問:“這位是?”他眼裏閃著意味不明的光芒,猶如一個獵人見到期待已久的獵物,嘴角幾不可察地翹起又迅速放下。站在楊晉身後的副手李晨風見狀,暗中揣測著老板的心思,對楊齊天更加留意。

“哦,這是我侄子,楊齊天。”楊域想起自己的目的,把楊齊天往前一推,“他剛高中畢業,這大學也沒考上……”楊域的絮叨顯然沒有傳進男人的耳朵裏。他正在仔細打量第一次見面的少年。少年長得不算絕頂的漂亮,跟他以前看上的那種柔弱秀氣的男孩子完全不一樣,稍嫌威猛了一點,骨架很大,幾乎比自己還高,這讓男人不太高興,太高的話抱起來不舒服,不過好在少年長了一張娃娃臉,大眼睛,圓臉蛋帶著嬰兒肥,唇邊兩個淺淺的梨渦俏皮可愛,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小,像十五六歲的孩子,臉上的稚氣,另有一種魅惑人的本錢。而且他的眼神很特別,他從未在第二個人身上見過這樣純潔幹凈的眼神。

他一向喜歡美麗的少年少女。總體來說,還是滿意的。

低頭抿了抿葡萄酒,悄悄對身邊副手使了個眼色。這下李晨風徹底明白老板心思了。

楊域介紹完,轉頭又對楊齊天說:“這是楊總,快叫楊叔叔!”

楊齊天的頭稍稍有些疼,不知為什麽會頭疼,可能是昨晚沒睡好,再加上早上沒吃飯,低血壓的緣故吧。他有些煩躁地用拳頭捶了捶右側太陽穴。

楊晉立即抓住他的拳頭,溫和地說:“別叫叔叔,叫哥哥吧。”引來楊域一連串的應和聲“是是是,叫叔叔可把孫總叫老了”。楊晉的右手包裹住少年的拳頭,左手輕柔地揉著他的太陽穴,“是不是頭疼?”手慢慢覆上額頭為他按摩,手有些涼,動作很溫柔,溫柔得讓楊齊天忘記對於第一次見面的人來說這樣的舉動過於親密,額頭貼上冰涼的手,如炎炎夏日澆了一頭涼水,很舒服的感覺,楊齊天一時出神,拒絕的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楊晉感受著手下皮膚的光滑觸感,心裏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有點像高興,又有點像悲傷,很想長長久久永永遠遠地就這樣為他撫去傷痛。

兩人間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壓抑的風暴,風暴中心卻有一絲藏得極深的安心,仿佛僅僅是這樣安靜地呆在一起就能夠獲得內心的寧靜和歡喜。

氣氛變得詭異起來,素不相識的兩個人,一個為另一個按摩額頭,看上去竟和諧得可怕。不知暧昧情潮的種子原本在誰的胸腔裏鼓動,也不知它是什麽時候破土而出,長成參天大樹的。

至楊域的說話聲再次響起,兩個人才回過神來。楊晉頗有些震驚於少年對自己的影響力,臉上不動聲色,一如往常的應對,沒讓楊域發現什麽不妥。多年商場的歷練,楊晉的面具,總是無懈可擊。

打發走楊域,少年也隨著叔父走了,楊晉端著酒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少年遠去的身姿,眸光閃爍不定。到再也看不見,才恢覆正常,去找別人交談。

楊晉想出手了。

第一次見面就出手,急了一些,可是他總覺得有些東西一旦錯過就是永遠地錯過,見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便應立即牢牢抓在手裏,一刻都不能等,因此他沒有猶豫就決定了,這個少年,楊齊天,他要他。

酒會供應的食品很豐盛,對於楊齊天這種從鄉下來的野小子來說,無疑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目不暇接,只恨爹媽少生了一個胃。一陣狼吞虎咽過後,楊齊天盯上了擺放整齊的各式各樣的酒。他從生下來就很喜歡喝酒,在家鄉他有六個結拜兄弟,他是混混裏的老大,最愛做的事就是逃課跟一幫兄弟跑到山頂上,一邊看雲看夕陽一邊把酒狂歌。到了城裏,兄弟們都不在身邊,狂歌的興致是沒有了,但“把酒”還是要的。

楊域過來阻止的時候,楊齊天喝得“正好”,所謂正好,就是那種喝酒者最喜歡的狀態,說喝多了吧還能走,說沒喝多吧還不愛走直線,看什麽人都親切,看什麽東西都開心,思維緩慢,雙眼迷離,對著不認識的人也能笑半天。楊域奪了他的酒杯,訓斥幾句,也不痛不癢,楊域總不能一步不離地盯著他,趁楊域去應酬別人,楊齊天又溜去喝酒了。

酒會越來越熱鬧,人越來越多,人潮把楊域和楊齊天沖散了,楊齊天沒人管,喝得更痛快,把高腳杯裏的名貴紅酒當成易拉罐裏的廉價啤酒,一口一杯,喝酒的樣子當得上一句豪氣幹雲。

楊晉的目光一直有意無意瞟著他。

楊齊天喝一杯,楊晉也喝一杯,就當在陪楊齊天喝酒一樣。

楊晉是有意把自己灌醉。

不停主動找人敬酒,誰要跟他談生意,他就舉一下酒杯,不等說正事,先把酒喝了。很快他就成功醉了,手拿酒杯坐下,整個人陷進沙發裏,修長的雙腿伸直了搭在沙發扶手上,半瞇著眼,把李晨風叫過來,耳語一番,待李晨風走了,伸出雙手食指和拇指,搭成一個長方形框架,從手指組成的框架裏偷看楊齊天。

少年不知道有人在註視他,自顧自喝著酒吃著美食,臉上一副陶醉至極的表情,顯得唇邊的兩個梨渦更深。

少年走到哪裏,楊晉的手就跟到哪裏。心潮湧動,什麽也想不了,滿心滿眼全是那個少年。為什麽他會讓自己有這麽奇怪的感覺?

看著看著,受不了自己的幼稚行為,把手放下,閉上眼小憩,臉上掛著由衷的微笑,歇了一會,向事先定好的臨時休息的房間走去。

李晨風找到楊齊天,說楊域喝多了,吐得厲害,現在在孫總的房間休息,讓他去照顧一下,楊齊天不疑有他,急急去了。

來到門口,敲門,沒人應。

輕輕一推,門應手而開。

裏面黑乎乎一片,夜已深,未點燈,伸手不見五指,楊齊天從門縫裏溜進來,叫著:“老頭你在嗎?你怎麽會喝多了,俺還沒倒你先倒了?”伸手去摸墻上的電燈開關。還沒等摸到,手就被一人抓住,反向一扭,身子被一個火熱的身軀牢牢壓在門上,同時灼熱的氣息迅速接近,在楊齊天沒弄明白怎麽回事的時候,柔軟的唇已經貼上了自己的嘴唇。

大驚,本能想叫喊。

滑溜的舌頭卻乘此機會伸了進來。

粗暴地舔舐著口腔的每一個角落,吸著自己的舌頭,像狂風要卷走一切,在口腔裏肆虐,探索,沖刺。

連呼吸都被搶走了。

鼻子裏聞到的全是陌生的氣息。不是古龍水的味道,說不清是什麽味,怪好聞的。

身體被壓住,雙手被那人抓著不得自由,火熱的軀體狠狠摩擦著自己的敏感處,帶來疼痛般的快感。情欲猶如星星之火,剎那即成燎原之勢,來得太快,根本措手不及,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欲火猶如脫韁野馬,不受理智的控制,在身體裏到處點火,身軀僵硬著不知該怎麽辦。

舌尖被吸住了,動彈不得。牙齒被舔舐著,細細地舔,像對待著什麽珍寶一樣,火辣辣的親吻變得溫柔。

十八年來第一次和人接吻,第一次受到這種對待,以至於楊齊天不知該如何應對,他第一反應是楞住了,第二反應是感覺到澎湃的情欲來勢洶洶地在胸腔裏湧動,第三個念頭,才是反抗。

等到想要反抗的時候,已經被吻得渾身發熱,潛意識其實更想把那人拉過來而不是推開了。

被吻得快喘不過氣來,呼吸急促,氧氣,給我氧氣,楊齊天不由大口呼吸著,這讓對方的侵略進行得更深,連喉嚨都被照顧到了。親吻甜得發膩,說不上是怪異還是舒服的感覺,“砰砰砰……”心跳得太快,好像一張嘴心臟就能從胸腔裏蹦出來。

侵略的人看出楊齊天沒有經驗,輕笑了一聲,在他要窒息的前一刻稍稍撤退,一手抓住他雙手手腕舉過頭頂,一手握住了他那根微微挺立的昂揚。隔著褲子握住,揉捏了一下,然後手從皮帶裏伸進去,上下擼動,這讓快感在一瞬間膨脹,楊齊天的腿立即抖了一下。神智慢慢清明了些,心裏升起一股屈辱的感覺,被陌生人肆意玩弄……更屈辱的是自己居然會有感覺……

與其這樣,倒不如死了!

楊齊天猛地用力掙脫開來,扭住那人手臂迅速將他轉了個身,使他後背貼著自己,抱住他的腰肋,舉起他,自己彎腰向後倒,利用手臂和腰腹的力量,將那人從肩膀扔了出去。

一個正宗的德國式後橋背摔。

那人結結實實砸在地上。

“咚”一聲巨響,簡直要把地板砸出一個坑。

背脊先著地的,然後是頭部,最後是雙腿。他明顯被摔蒙了,身軀彎曲像煮熟的蝦米一樣,保持被摔倒的姿勢半天無法動彈。酒精經這一摔,跑了大半,但是頭卻更暈了。

很意外沒聽到他的呼痛聲,按理說這種大少爺富二代都比較不抗摔才對。

“主意打到爺爺頭上了!王八蛋!人渣!”楊齊天怒氣沖天,他現在才有點反應過來自己被人,而且還是被男人……單純的十八年的生命裏沒遇過這種事,不知道該用什麽詞來形容此時的狀況,找不著詞,這更讓人生氣,“楊總,我呸,死玻璃,敢打的我主意,我艹你祖宗!”楊齊天在那人吻他的第一時間就認出來他是楊晉——這種認識幾乎是深入骨髓的深刻,雖然很奇怪,但絕不會認錯。

悶悶的咳嗽聲過後,趴在地上暈乎乎的楊晉笑得輕松,“不用草我的祖宗,草我就行了,我也想草你。”

想不到外表道貌岸然的大公司副總會說出這種話來,楊齊天一時又被驚住,楞了一刻,怒火重新占領高地,比之前燒得更旺。一個箭步沖到他近前,右手提起他名貴的西服領子,“你有膽再說一遍?”

楊晉喘了幾口氣,湊到他耳邊,“我、想、草、你。”他用那把好聽至極的嗓音一字一頓地說,說完還故意向耳朵裏吹氣。

楊齊天就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豹子,拳頭想都沒想就揮了過去,他的情緒總是能支配動作,就如剛才情緒上覺得快樂就會沈醉,而覺得屈辱就會不管不顧地摔人家一跤,至於理智,楊齊天的字典裏從來就不需要這兩個字,理智是什麽東西,好吃嗎?不好吃就不用提了。

楊晉的鼻血狂飆出來,染紅了面頰,觸目驚心。

奇怪的是,被打了居然也興致勃勃的,“我看上你了……”

楊齊天第二拳又打過來,從左耳根擦過下頜骨,楊晉被打的臉扭向一邊,整個身軀在地上滑了出去,若無其事擦掉咬破口腔內壁流出的血,擡起頭,在黑暗裏顯得亮晶晶的眼睛對準楊齊天,笑著說:“你跑不了……”楊齊天的拳頭又揍了過來。“你會讓我上的,你會……”話不等說完,下一拳又打中面頰。

楊晉說一句話,楊齊天就揍一拳,專打臉,楊晉很快鼻青臉腫,被揍成了豬頭。只要他說一句告饒的話楊齊天就會放過他,但從始至終他保持著一種不在乎的態度,將天下操控於掌中的神情,看楊齊天的目光絕無半點畏縮或恐懼,只有癡迷和深情。這種奇特的目光更激怒了楊齊天。從來沒有這麽生氣過,為什麽生氣自己也不知道,也許是因為剛才確實有感覺吧,與其說氣楊晉,他更氣被楊晉挑起欲火沈迷在他的親吻撫弄下陌生的自己。他的初吻就這麽沒了,被一個男人奪走,他如果不揍他,他都不姓楊。

兩人沒空開燈,眼睛適應了黑暗,能夠模模糊糊地看見屋內的景物,楊齊天看見楊晉腫起的臉,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擔心。是不是下手重了,他畢竟明天還有工作還要見人萬一……啊呸呸呸!擔心個毛!楊齊天拽起楊晉的脖領子,把他拎起來,惡狠狠說:“孫子,你的名聲爺爺我早聽過,一天換一個伴,男女通吃,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你要認為我會跟別人一樣任你玩弄,你就錯了!”

楊晉眨了眨眼睛,模樣竟有幾分俏皮,然後又黑又亮的眼睛直直盯著他,楊齊天註意到這雙眼睛確實是此生看過最美麗的一雙眼,最特別的地方在於眼睛裏像有水似的,轉啊轉的,隨著神情的變化眼波流動,直直盯著人看的時候眼睛裏就好像蘊含著深厚的真誠的情意,在朦朧的月光下顯出一種惑人心神的魔力。

楊齊天註意到自己心跳很急。

確切地說,從被親吻開始,他的心跳就不受控制地亂了,剛才揍人的過程中心跳速度也很快,他這個揍人的比被揍的人還要激動和害怕,沒錯,就是害怕,害怕那人說出的話,害怕那人操控一切的態度,害怕他的眼神以至於不敢與他對視,比如此刻,楊晉的眼睛盯著他,他條件反射地躲開目光,隨即恨自己會躲開,捏住他脖領的手一用力,手上青筋都暴了出來,咬牙切齒惱羞成怒地說:“你看什麽看!再看我把你眼珠挖出來!”

楊晉與他的暴怒和激動正相反,楊晉極淡然和鎮定,似乎還有點開心,楊齊天完全不懂被揍成豬頭怎麽能開心,這死同性戀的腦袋構造跟正常人就是不一樣。

“我在看你生氣的姿態,你發怒的時候有一種霸氣,天不怕地不怕,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樣子,我從未在以前跟過我的少年身上見過。”

以前跟過他的少年?

我靠,承認以前果然有很多人跟過他了?有多少個?這次也是想玩嗎?

你想玩我,老子就揍死你!

楊齊天的拳頭又攥緊了。

剛要揍到他臉上,他忽然咳嗽了一聲,聲音不大,楊齊天的拳頭卻一抖,停在他鼻尖上方,揮不下去。剛才好像打了他胸口一下,他怎麽咳嗽了呢,胸腔疼?不會真打壞了吧?自己其實沒使多大勁……

握成拳頭的手伸出一根食指,指著他鼻尖說:“楊晉,你給我記住,沒有下次!惡心巴拉的死玻璃!小太爺大人大量放過你,今天的事就算了,以後你再惹我……”楊齊天本想說“我就殺了你”,可怎麽也說不出要殺他的話,哪怕是威脅不是真這麽幹也說不出口,只好臨時改口,“……就不是今天這麽簡單了。”說完自己都覺得毫無氣勢,扔了他的脖領,幾步走到門口,大力拉開房門,“嘭”地一聲使勁把門關上,似乎連門框上的塵土都震了下來,可憐門充當了楊齊天的出氣筒。

楊晉想好好關一下門,走過去,帶著微弱的希望看了一眼走廊,空無一人,少年早走沒影了。

他走得可真瀟灑。楊晉想。

關好門,懶得開燈,在黑暗中幽靈一般地飄進浴室,打開噴頭,把自己澆透。

雙手捂住臉。

這是怎麽了呢?

從見到他的那一刻心就無法平靜下來,第一次見面就起了這種淫邪的念頭,即便是在他已經走了的現在手都在發抖。這到底是怎麽了呢?

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握拳,松開,還在抖,他媽的到底在抖什麽!

冷水無法讓頭腦清醒。關了冷水,往浴缸裏放熱水,開燈,照鏡子。

臉被打腫了,摸了摸,很疼。可是一點也不生氣一點也不想報覆。

他有錢有勢,他身家背景雄厚,他舅舅黑白兩道通吃,是這個城市暗地裏真正的一把手,舅舅有意栽培他讓他繼承長明集團,大家都主動討好他,他隨便勾一下手指頭,貼過來的俊男美女便無數,這麽多年跟多少男女有關系自己都記不住。

有錢、有能力、濫交。這是貼在他身上的三個標簽。他是楊晉,他是可以控制一切的楊晉。

他怎麽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了呢?

在那個少年面前他失去了冷靜,沒經過任何計算分析,頭腦發熱選擇最錯誤的方式接近他。他看出來那個少年沒什麽性經驗,他想挑起他的情欲,他想得到他,如果使他迷戀上自己的身體就好了,這心思不僅齷蹉,而且卑微,這樣的楊晉絕不是正常的楊晉。正常的楊晉是聰明冷靜的,不會如此沖動,也是體貼入微的,不會如此不顧別人的意願強來。

他現在體會到封建社會那些強搶民女的少爺的心理了。

原來見到內心十分想要的,是真的會不顧一切搶到手再說。他甚至想監禁他,折斷他的翅膀,讓他永遠也跑不出他的手掌心去。

掏出褲兜裏李晨風給的春藥,自嘲地笑了笑。幸虧沒使,要是真用了春藥,楊齊天不得把他打死?

想不到他的反應會那麽激烈,貌似又早料到他會打人。被打了,覺得心安理得,天經地義,只顧欣賞他發怒的姿態忘了還手,被後橋背摔狠狠摔在地上,卻因為摔跤時被少年主動抱住而回味至今,不叫保安,不報覆,這還是楊晉嗎?被揍後還在這追憶揍人的家夥,這不是賤是什麽?

楊晉對著鏡子裏的“豬頭”說:“你有病吧?”

說完就笑。

笑出了聲,“哈哈哈哈……”從來沒這麽大笑過。呼出的白氣使鏡子朦朧起來,楊晉用食指在鏡子上寫了三個字:楊齊天。馬上被浴室裏的水蒸氣覆蓋住,什麽都看不出來,一點痕跡都不留。但是這三個字就此刻在了心上。

楊齊天,你遇見我你的好日子就到頭了,你跑不了的,我要追你。

楊晉想,這是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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