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毛遂自薦，如來聞言大笑道：“真君果然好氣魄！陛下，既然真君還願為天庭效力，不若我們成全了他，更顯陛下與娘娘不計前怨，心胸寬廣。”

玉帝與王母互視一眼，點頭應允。頒下聖旨，昭告三界，昭惠顯聖二郎真君重為司法天神，所率各部，官覆原職。此令一出，舉世震驚。

楊戩重當司法天神的第二天，玉帝與王母召集眾仙，商議攻打花果山之事。

天庭的神仙有很多都懷著投靠齊軍的念頭，此刻見到楊戩，頗為震驚。不知楊戩是真心重歸天庭，還是使的反間之計，都呈觀望態度。原本想投靠齊軍的，不敢表露心思。受過楊戩贈藥恩惠的，悄悄施用傳音術詢問楊戩，楊戩皆不應。

如來與孫悟空之前定下九月初九重陽日決戰，玉帝問：“誰人可掛帥？”

本來捉妖是李靖分內之事，但一來李靖這些年與妖怪對敵幾乎全敗，玉帝對李靖不再信任，二來哪咤看楊戩在此不知何意，使眼色讓父親不要多事，因此李靖不語。

天庭的神仙哪個不是人精，李靖不動，旁人更不動。

四大天王中的增長天王帶領手下豎旗為妖，投於孫悟空，剩下的那三位天王也不請命出征。

偌大的天庭，人才雕零，寂靜無聲。

楊戩見此情形，上前一步，跪在當中，“楊戩願往。”

玉帝笑得猶如一個興致勃勃的看客，“準奏。”

楊戩請命出征，消息傳出，三界嘩然，孫悟空大病一場。

孫悟空在鵬魔王死後便生了病，得知攻打花果山的主帥是楊戩，病更重了幾分。

牛魔王在孫悟空床前求了一整天，孫悟空總算肯喝藥。昏昏沈沈半個月，病漸好，起床梳洗，穿好盔甲，訓練兵士，嚴陣以待。病好的孫悟空與往常一樣，唯一的改變是喜歡喝酒，每喝必醉，卻又嗜酒如命。

楊戩奉旨來到花果山旁如來的營帳裏，與如來商議對策。

如來道：“真君可有破敵之計？”

楊戩垂首道：“佛祖有何高見，楊戩願聞其詳。”

如來道：“火攻。”

楊戩恭謹道：“遵命。”

攻打花果山的方法就這樣定了下來，火攻，一如當年。

神妖大戰開打兩百零八年九月初九這一天，司法天神二郎真君楊戩領兵與妖王齊天大聖孫悟空決戰於花果山。

楊戩一身戎裝，站在花果山上空的雲端，俯覽自己一手重建的郁郁蔥蔥的花果山，不由想起多年前也曾這樣領兵攻打花果山，壓下煩亂思緒，按照如來的指示，下令布火雲大陣。

是的，還是火雲大陣，毫無疑問，火攻確實是最好的辦法，火一旦燒起來，就不能回頭，楊戩也從不想回頭。向來他想做什麽，都是不計代價，不擇手段，一定要做到的。

楊戩叫二十八星宿等神仙守在外圍，帶本部人馬深入花果山腹地，來到陽氣最盛之處，命梅山兄弟守好陣眼，施法燒山。

火借風利，瞬間即成燎原之勢。

時隔多年，花果山再次陷入一片火海中。

這次妖怪們有了準備，火起時傷亡不大，反倒是楊戩一方，因專心致志布陣，疏忽了妖怪們的反撲，顧此失彼，傷亡慘重。楊戩為了找布陣的最佳之地，深入花果山腹地，結果中了埋伏，被妖怪們裏三層外三層圍個水洩不通。二十八星宿等神仙見事不好，第一個撤退，根本不管楊戩一方的死活。

楊戩殺完一個還有一雙，人力有窮盡，而妖怪無窮盡，楊戩漸漸不支。

如來定下的用火雲大陣焚燒花果山的計策，本就沒想布陣的楊戩能活著回來，如來與楊戩敵對多年，怕楊戩假裝投靠天庭，自然希望楊戩與孫悟空同歸於盡，一了百了。

圍攻楊戩的人除了成千上萬數也數不清的小妖，還有牛魔王、狐貍王花燕來、須菩提祖師、紫薇北極大帝、文殊菩薩、大勢至菩薩。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個人，齊天大聖妖王孫悟空。這些人都沒有留手，眼前的大火已經讓他們殺紅了眼。圍攻的人裏面很多都是曾經跟著楊戩反天的妖怪，他們直到楊戩放火的前一刻還不相信楊戩會燒山，所以當楊戩真的布下火雲大陣之後，他們反而成為最義憤填膺下手不留情的人。

楊戩被譽為天界戰神，以武入道，肉身成聖，法力強橫，縱橫三界，掌中一柄三尖兩刃槍難逢敵手，這次大家才算見識到楊戩有多強。不過再強也沒有用，當牛魔王的滅天三叉戟橫在哮天犬的脖子上時，楊戩放下了武器，束手就縛。

花果山再一次被大火燒毀，草木化為煙塵，土地焦黑幹裂，河水斷流，熱浪襲人。

金蟬子設陣抵抗火雲大陣，只勉強保住了水簾洞，其餘地方還是被燒成飛灰，風起處，漫天塵埃，雖不如第一次那般慘烈，但依然是滿目瘡痍，好在沒有太多人員傷亡。這一場仗，妖怪老巢被毀，即便抓了對方主帥，也只能算是個慘勝。

楊戩被小妖綁住，推推搡搡弄進偌大的水簾洞，還未站穩，腿彎處被人踢了一腳，身不由己跪在地上，擡起臉來，向上望了一望。

左右各有一排座椅，左面坐的是原本為神後來反天的須菩提金蟬子文殊菩薩等人，右邊坐的是以牛魔王花燕來為首的妖怪。正中端坐一人，頭戴鳳翅紫金冠，身穿鎖子黃金甲，十八歲的少年臉龐，面罩寒霜，威風凜凜，殺氣四溢，正是齊天大聖孫悟空。

從冥界十九層地獄出來之後，楊戩便與孫悟空分居兩地，後來上百年間並肩作戰，然見面機會太少，這時楊戩被綁著跪在那，倒可以好好看看孫悟空。

孫悟空瘦了很多，鵬魔王死後他大病一場，病好了，人瘦了。楊戩記得以前孫悟空很結實，眼前的孫悟空兩頰塌陷，唇邊的梨渦顯得更深了些，只有那雙眼睛還是那麽明亮，絲毫未變——連眼睛裏閃爍的對他的恨意都沒有變。以前這恨意藏得很深，經常會被愛意壓過，現在恨意滿溢出來，強烈得宛如實質，化成利劍在室內肆虐，至於愛意，也許早在多年的苦痛折磨中耗盡了。

水簾洞裏群情激昂，妖怪們紛紛請命處決楊戩。

牛魔王第一個跳出來要殺楊戩，花燕來大聲應和，他可沒忘了當初是誰帶兵攻打迦陀山，殺了那麽多狐貍。

“你沒有什麽要解釋的嗎？”孫悟空端起酒杯，淺酌一口，半瞇著眼，俯視著階下囚。

“沒有。”楊戩神情坦然。

孫悟空“啪”地一下把手裏的酒杯捏碎了，“你為什麽要投靠天庭？別跟我說你本來就是神仙的廢話，我要聽真正原因。”

“因為統一才能帶來真正的和平。誰弱，我幫誰，這樣雙方才能一直打下去，打到兩敗俱傷，同歸於盡。”

水簾洞裏一時鴉雀無聲。

妖怪們到現在才知楊戩真正的心思，震驚得失了言語。孫悟空早在冥界十九層地獄就知道了，此時並不意外。

“阿彌陀佛。”金蟬子站了起來，走到楊戩身邊，道，“二郎真君見識非凡，視死如歸，不計較自身利益，站在凡人的立場上想問題，貧僧佩服。”金蟬子鄭重施了一禮，“你我相識以來，還從未見過真君如此孤註一擲。”

金蟬子蹲下，與楊戩平視，悄聲道：“你這麽做，怎麽看都像一心尋死，真君已經生無可戀了嗎？”

楊戩笑了，神態輕松。

金蟬子使用傳音術對楊戩道：“真君莫要逞一時意氣，我怕真君這樣的態度會激怒妖怪們，悟空是個點火就著的性子，萬一他氣憤之下對你做出什麽追悔莫及的事情來，貧僧也無法挽回，真君難道不知好漢還不吃眼前虧。”

楊戩也用傳音術道：“聖僧千萬莫要阻止，楊戩求仁得仁。”

金蟬子長嘆一聲，重新入座。

牛魔王繃不住了，跳出來叫道：“七兒，你還等什麽，殺了他！”

花果山的老妖接道：“殺了他！”

所有妖怪都一起喊：“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聲振寰宇，龐大的殺氣彌漫在水簾洞內，花果山每一個妖怪都用仇恨的目光瞪著楊戩，神情猙獰，恨不得生啖其肉。

孫悟空換了一只新酒杯，重新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不急於咽下，在口中回味，聽著“殺了他”的喊聲，低著頭，看不出在想什麽。他這個喜怒不顯的樣子，才像一個合格的妖王。過了這麽多年，他終於可以做一個合格的妖王了。

“殺了他未免太便宜他。”孫悟空制止了喧囂，“各位幫我想想，有什麽法子更好。”

孫悟空說的更“好”，當然是更折磨人的意思。

妖怪們很樂意去想這些法子，眾說紛紜，最後達成一致，認為最折磨人的法子莫過於被輪，甚至還可以找些野獸與其強行交合。

未等孫悟空表態，牛魔王叫道：“不行！”

花燕來道：“有何不行？行女子之事，又淫賤狠毒，楊二郎早該有今天，我們狐族處置要犯，向來是先奸後殺。”

牛魔王道：“那是你們狐族，在這就不行，楊戩這人雖然狠毒，但好歹還算條漢子，可殺不可辱。”

這話惹來楊戩訝異的目光。

花燕來陰狠一笑，冷冷道：“楊二郎就是個兔兒爺，怎麽在你這倒是條漢子了？可笑，可笑！”

孫悟空擡手打斷兩人的爭執：“二位且住，聽聽真君自己是什麽意見。”

水簾洞內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下跪之人身上了。

“我？”楊戩笑了笑，他今天似乎特別高興，常年喜怒不形於色的面龐總帶著笑意，這讓他看上去更俊美了幾分，帶了一種危險的美麗，像一朵罌粟花，開得放肆而無辜。

“我沒意見，隨你高興。”他說。

說完用漂亮的眼睛望著上首端坐的少年王者。

孫悟空被看得很不舒服。

事到如今，他的眼神為何還能這樣無懼和純凈？

孫悟空手拿酒杯，走下高臺，站在楊戩面前，道：“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會那麽做？”

楊戩依然用那種清澈的眼神望著他，就像多年前兩個人如膠似膝的每一個早晨，孫悟空摟著楊戩醒過來，看見的那種眼神。

可是已經悄悄溜走的時間，卻是怎樣也不肯回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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