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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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並肩躺在一起,平靜下來之後,孫悟空抱緊楊戩,深深地凝視他。

“不是折磨,是喜歡。我只是太喜歡你了。”

也許喜歡得太深,就是一種折磨,但是如果沒有這種折磨,漫長的人生該多麽無趣。有些人最怕的從來不是痛苦,而是寂寞和孤獨。

“楊戩,我喜歡你,我可以為你放棄一切。”孫悟空道。

楊戩綻開一抹絕美笑顏,躊躇滿志道:“正相反,我要為你爭取一切。”

“可你從未問過我是否想要這些。”孫悟空道,“我最想要的,也不過是和你長相廝守,如果你不在了,我想象不到我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孫悟空抱著楊戩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勒得楊戩有些痛,他趴在楊戩肩頭,道:“你是不是去找第四界的入口了?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想一個人在神妖大戰結束後離開?”

“笨猴子!”楊戩也回抱住孫悟空,一下一下撫摸著他的肩背,“我是想找到了再告訴你,給你一個驚喜。”

“你找到了嗎?”

“暫時還沒有,不過我有頭緒了,你要是不來尋我,我現在也許成功了。”

孫悟空去握楊戩的手,與他十指交纏,“你要是敢扔下我一個人走了,我會毀了三界,你信不信?”孫悟空難過地道,“我跟你在一起,總是會變得很幼稚,你那麽會算計,我根本抓不住你。”

“我全部的算計,也只是為了我們的幸福。”這句話似乎太露骨了,楊戩還從來沒在正常情形下說過這種情話,一時間頗有些不自在,轉頭不去看孫悟空,卻被孫悟空硬把頭扳回來。“再說一遍。”孫悟空的聲音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楊戩對上孫悟空黑亮清澈的眸子,一瞬間覺得再露骨的話也可以脫口而出,“悟空,待一切結束後,我們倆在第四界過無憂無慮的日子,再沒有什麽神仙妖怪,只有我們倆。”楊戩摸著捧住自己臉頰的手,深情地凝望他,“你千萬記住一件事,那就是楊戩在第四界等你,不見不散。”

忽然充斥胸間的那種情緒是喜悅嗎?不,那是比喜悅還難以描述的歡快情感。

孫悟空只覺一顆心因為楊戩這句話而落了地,長久以來的迷茫找到了出口,身上每個毛孔都充滿了幸福的味道。

“不見不散。”孫悟空握緊楊戩的手,鄭重許下誓言。

兩人誰都不願意去穿衣服,更不願意出結界,孫悟空握住楊戩的手,道:“第四界到底是什麽樣子?”

楊戩回握孫悟空的手,微微用力,“我也不知道。”頓了一下道,“你聽過水蠆的故事嗎?”

“是什麽?”孫悟空沒聽過這兩個字,興致大增。

“水蠆生長在水中。”楊戩的語氣很溫柔,那是對著孫悟空一個人才會有的語氣,卸下了面具,褪去了武裝,他的聲音比平常更低更柔,帶著不自覺的魅惑和溫順。“它們之間流傳一個傳說——長大之後會離開水,飛去另一個無法想象的世界,很多水蠆都不信這個傳說。”

“當然要相信,要不然就沒有後面的故事了吧?”孫悟空笑道。

楊戩揉了揉孫悟空的頭,“別打岔。後來他們約定,以後誰飛出去看見水面上的新世界,就要回來告訴大家,有一只水蠆信誓旦旦說一定會回來給大家講外面的世界,兩年之後他終於長出了翅膀了……”

孫悟空心急問道:“之後呢?能夠離開水了嗎?”

“離開了。”

“這下大家都相信那個傳說了吧?”

“不,大家從那以後再也沒有見到過它。”

“為什麽?它失信了沒回來?”

“回來了。它每天在水面上盤旋,可他發現無論怎樣也回不去了,他很難過,他想了很多辦法都無法回到水裏,他就一直在水面上不停地飛,直到老死。”不待孫悟空問,又道,“因為他變成了一只很美麗的蜻蜓。”

楊戩深深地凝視孫悟空,眼裏波光流轉,“所以水蠆永遠不相信存在另一個新世界,就像三界中的人們不相信存在第四界一樣。”

孫悟空的手撫上楊戩的臉頰,“我相信有第四界,楊戩,真的,因為我相信你。”孫悟空的手向下,摸到楊戩脖頸上戴的護身符,系護身符的紅線還是孫悟空煉制的捆仙索,孫悟空將護身符摘下,咬破指尖,用鮮血寫了十二個字,寫完之後施法將字縮小,隱在符紙中,將符紙折疊,恢覆原樣,重新掛在楊戩脖頸上。

楊戩拿著護身符看了看,“怎麽沒有字?”

“沾水後才能顯現出來。”

“你寫了什麽?”

孫悟空雙手捧住楊戩的臉,與他額頭相抵,閉上眼睛道:“得君相伴,苦樂同當,無有代者,不離不忘。”

楊戩也閉上眼睛,一向平靜的面龐幾乎稱得上是痛苦的,“你千萬記住,我在第四界等你,你說過不見不散的,你千萬不能不來,你不來的話我就找別人,一天換一個伴兒。”

孫悟空道:“我才要你記住,你一定要跟我一起去,不能扔下我。”

楊戩認真答應:“好。”

答應是答應,做到卻是另一回事,孫悟空吃了太多虧,實在不敢相信楊戩的保證能有幾分實施的可能。去了第四界的人都回不來,無人知道第四界具體是什麽樣子,更不知道到了那裏之後人會變成什麽樣。也許三魂七魄不全,也許法力全無道基盡毀,也許失去記憶,甚至還有可能神智錯亂變成癡呆。如果一起到達那裏當然好,中途萬一發生什麽意外導致兩人分開,豈不是白忙一場。

若兩個人不是一起去的,那到了第四界之後如何相認?

孫悟空想設定幾個暗號,比如把他們兩個之間最不能忘懷的話作為約定暗號,只要有人說出來,不管這個人變成什麽樣子,另一個人都可以認出。

兩人仔細回想,相識千百年來,說過的話那麽多,選哪一句才好?

孫悟空問楊戩:“你記憶最深的,我說的,是哪句話?”

楊戩想了想道:“當年你在斬妖臺上發誓要滿天神佛灰飛煙滅,這句話我就是傻了瘋了都不會忘記。”

“啊呸呸呸!這句話不好!”孫悟空道,“你能不能想一個喜慶點的?”

楊戩想了半天,選不出來,對孫悟空道:“那你記憶中我說過的最讓你難忘的是什麽話?”

孫悟空閉目想了一會,道:“當年你自剜天眼給我,在施術時做手腳,我罵你卑鄙,你說‘實不敢當,畢竟如今你也學會了卑鄙這種生存技能,你我半斤八兩,彼此彼此。’,這句話我一直記著。”

楊戩道:“你選的這句話也不是很喜慶啊?”

孫悟空撓頭,道:“算了算了,不定暗號了!我們約定一個信物吧?”

說到信物,自然想到孫悟空的玉佩和楊戩的護身符。

玉佩已經掛在了楊戩的家傳風鈴上,象征孫悟空是楊戩的家人,護身符則被楊戩戴在脖頸上。信物當然是玉佩和護身符了。

兩人說起當年,臉上皆是笑意。

楊戩不知從哪摸出一片水滴形狀的草葉,在孫悟空眼前晃了晃,“可還記得離人淚?”

孫悟空哂道:“就是水滴草嘛,記得。”

“我新做了一首曲子,吹給你聽。”

楊戩對孫悟空放聲吟道:“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見君子,憂心惙惙。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說。”眼神溫暖,萬千愛戀盡化在溫柔的眼波裏。

孫悟空被他看得心都化成了一灘水。並不明白楊戩在念什麽,但這種時候,又何必明白詩句的意思?語言真是多餘。孫悟空抱緊了楊戩。

楊戩邊深情地望著孫悟空,邊將草葉遞至唇邊,吹奏起來。

樂聲響起,悠揚得像要飛到天上去一般,忽高忽低,高時如激流飛濺,低時如情人細語,四周嘈雜皆無,只有懷裏的這個人是那麽真實,那麽溫暖。孫悟空用鼻尖蹭著楊戩的臉頰,笑道:“真好聽,楊戩,你說我們到了第四界會不會不記得對方的樣……”

“子”字還沒有出口,楊戩的身軀忽然化作一股青煙,憑空消散了。

彈指剎那間,孫悟空還沒有反應過來,眼前景象已變。

第十七層地獄裏所有的惡鬼全不見了,懲罰鬼魂的刑具也不見了。金蟬子在前方雙手合十念著什麽,身後是人形的小白龍,正怯怯地望著孫悟空。

孫悟空,站在第十七層魔石地獄正中,身穿鎖子黃金甲,腳踏藕絲步雲履。是的,他在站立,他穿著衣服——

沒有楊戩。

一瞬間,孫悟空就明白了。

是幻象。

世上的幻術千千萬,無論何種幻術,總有跡可循,要不就是在中術時聞到特殊的香氣,要不就是看見奇怪的東西,所以孫悟空總是能防備。只有一個人的幻術登峰造極,他的精神控制術三界內無人能破解,他微微一笑,可令千軍萬馬放下兵器,他最擅長的法術“春風笑”,即便如來親臨,也無法抵擋。

這個人,就是在西游結束後守衛玉泉山對抗如來的金蟬子。

這個人,現在就站在不遠處溫和地凝望孫悟空,他那種獨有的悲天憫人的眼神讓孫悟空連發怒都找不到借口。

孫悟空一共中過兩次幻術,上一次在花果山,施術者是如來,這一次在冥界第十七層地獄,施術者是金蟬子。

孫悟空呆呆地站在地獄中,傻了一樣,眼前發黑,地獄特有的龐大的怨念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讓孫悟空一陣陣發冷。手不知為何就抖了起來,心也在顫抖,後來全身都在抖,抖得他幾乎站不住,要倒下去。

孫悟空盡全力挺直腰桿。

假的……

為什麽又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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