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香一接觸到楊戩的身子，立馬發現了不對。楊戩的身體火一樣燙，燒得很厲害。沈香輸入一道真氣探察楊戩的情況，這一探查不要緊，驚得魂飛魄散，不敢置信地望著楊戩，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楊戩只好先開口：“我的法力沒有了。”楊戩是面向前方說這句話的，縱然他的感官靈敏，也只能大致判斷出沈香的位置，至於哪裏是臉，哪裏是脖子，就不太清楚了。

面對著楊戩平日精光四射如今卻沒有焦距的暗沈眸子，沈香的心直往下沈。

“我把天眼給了孫悟空。”

沈香聲音顫抖著問道：“失去天眼你會怎樣？”沈香伸出手在楊戩眼前晃了晃。

楊戩笑道：“你現在一定伸手在我眼前晃，對不對？”

沈香不懂這個時候楊戩怎麽還能笑出來。他的手抖得不像話。“你真的……”後面的話問不出來。

楊戩接道：“……瞎了。”

沈香忽然一把抱住楊戩，抱得死緊。

楊戩反過來安慰他，拍了拍他的肩背，“沒事沒事。”察覺到沈香的呼吸不穩，楊戩奇怪地伸手摸了摸沈香的臉，摸了一手濕，這次輪到楊戩驚異了，“你哭什麽？”

沈香握住楊戩的手，哽咽著說不出話。惹得楊戩又笑起來，心想沈香到底是小孩子，不管長多大，有了多高的地位，在自己面前終究還是會真情流露。楊戩憐意大起，愛憐地用另一只手揉了揉沈香的頭。

沈香緊緊握住楊戩的手，牢牢盯著那雙暗沈無光的眼眸，堅定地說道：“你放心，我發誓我一定令你的眼睛覆原。”

楊戩本想抽回自己的手，見沈香這麽緊張，便由他握著。“你怎麽下凡了？有何要緊事？”

沈香道：“你忘了還有三天是娘的壽辰嗎？我下界來給娘拜壽，小玉已先我一步到達華山聖母宮了。”

楊戩這才想起，不好意思地道：“這可如何是好，我竟忘了準備禮物……”以往三聖母過生日楊戩怕打擾了他們一家三口合家歡樂，並不親自拜壽，但總會帶禮物的。這次因孫悟空之事，楊戩把三聖母的生日忘到腦後了。一時之間頗為著急，就剩三天了，眼睛看不到，法力全失，去哪裏找什麽禮物才好？

沈香道：“你跟我回聖母宮吧，我一定治好你的眼睛。”

楊戩心知肚明失去了天眼，他的眼睛再無覆明的希望，並不先問眼睛的問題，他更在乎的是另一件事，“三妹想見我嗎？我突然去了會不會打擾到你們？”

沈香聽楊戩這麽問心中更痛，“不會，你若肯來，娘歡喜還來不及。”

楊戩沈吟著，低頭不答。

“你不想見見我娘嗎？你們很久沒見了。”

楊戩其實很想念三聖母，孫悟空既然走了，他是一定要隨他上天的，這一次只怕去了就不可能再有命回來。在上天之前，楊戩真想看看三聖母，這是他最後一次見三妹了。

他想知道他在這世上唯一還活著的至親過得怎麽樣，開不開心，快不快活，劉彥昌有沒有朝秦暮楚，小玉有沒有孝順她。如果有人欺負了她，楊戩還會像以前那樣二話不說為她撐腰的。但是楊戩摸不準三聖母心中怎麽想。從沈香劈山救母之後，三聖母對楊戩的態度就變得讓他捉摸不透。

“我貿然前去，恐有不妥，不知你爹是否……”

沈香大聲打斷楊戩的話：“有什麽不妥！你是娘的親哥哥，是我的親舅舅！”

“好，我隨你去。”

沈香本要帶楊戩駕雲立刻趕往聖母宮，楊戩怕自己一身傷的樣子嚇壞三妹，身體雖能動，卻比凡人還要虛弱，便想稍事休息再走。沈香帶著楊戩來到附近最大的城鎮，進了當地最有名的客棧。不曾想卻是客滿，一連走了三家皆如此，到第四家只剩一間上房，沈香猶豫，楊戩道：“就住這吧，反正我們只住一晚。”

沈香與楊戩用過晚膳，店小二燒了熱水，將沐浴的一應物品擺在屋內後，先行告退。楊戩目不能視，洗浴多有不便。沈香留下幫忙，見到楊戩身上的吻痕，眸光陰沈。

楊戩只著襲褲，在木桶裏仔細地擦洗著。沈香站在他背後，拿著澡巾子為他擦背，擦著擦著便用手撫摸楊戩光裸的肌膚，楊戩心中一震。

沈香的手由光滑的肩頭摸到了細膩的腰部，還在一路向下。楊戩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怒而回頭——看不見。雖然看不見，但暧昧的氣氛卻能清楚感覺到。這絕不是一個外甥為舅舅擦背應該出現的情況。

有一個想想都是侮辱沈香的念頭，剛在萌芽狀態就被楊戩掐滅了。也許只是多心了。因出色的容貌和多年被騷擾的生活，令自己有些杯弓蛇影了，楊戩想，那可是自己的親外甥，怎麽可能呢？

沈香的氣息迅速接近，在楊戩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沈香的手扣住自己的後腦，嘴唇貼上了自己的唇。

楊戩勃然大怒，揚手“啪”地一下，狠狠給了沈香一巴掌。

這一巴掌卻激起沈香的暴虐心理，扭住楊戩的手，兇惡地道：“別人碰得，偏我碰不得？”掐住胸膛上的暧昧痕跡，怒道：“這是誰碰的？那個妖猴嗎？”

沈香把楊戩從浴桶裏拉起，摔在床上，身子壓上去，瘋狂地扒楊戩的衣服。

如果是別人恐怕會被這個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倒，但楊戩平生經過無數風浪，雖驚訝卻並不慌亂，擡腳對準沈香襠部踹了過去。不料被沈香一把撈住他的腳，反手一掰，將楊戩的腿搭在肩上，手一伸，迅速拽下楊戩的褲子。

直到現在，楊戩一言未發。

他還能說什麽。

他做夢也想不到這種事。這件事不僅荒謬，而且齷齪，不僅齷齪，簡直骯臟。這是亂倫。

實施的那個人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

如果可能，他願意做任何事來滿足他的願望令他開心，只除了這件事。

楊戩左右躲閃著沈香的唇，當身體被沈香緊緊壓住，再不能動彈時，楊戩無力地嘆了一口氣。

沈香一手抓住楊戩的雙手手腕，舉到楊戩頭頂，另一手分開楊戩的腿，同時雙腿別住楊戩下半身，使他無力反抗。他的身子牢牢貼住楊戩的，死盯著他那雙如水的眼眸，即便到了這種時候，楊戩的眼睛依然具有蠱惑人心的魔力。沈香情不自禁地舔著楊戩的下頜，輕輕噬咬。

楊戩看上去已放棄抵抗，好像認命了一般。

“你是從何時開始想對我這樣？”楊戩的聲音是慣常的波瀾不驚。

“很早很早了……”沈香已沈醉了。

“我勸你最好住手。”

“如今我為刀俎，你為魚肉，還對我說這種話？”沈香親吻著楊戩。楊戩一點也不躲，任由他親著，與其說他屈服了倒不如說他把自己當成一個死物。

“我是為你好，才勸你住手。”楊戩道。

沈香笑出聲來，“那你說說，我要是不住手，你準備怎麽辦？你難道要事後自殺嗎？”

楊戩的聲音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平靜得一如既往，他淡然道：“我會殺了你。”

沈香一楞。

“你身體裏留著一半楊家的血液，所以你當知道楊家人本性都頗為狠辣，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楊戩用無神的眼睛“看了看”沈香，“而我，楊戩楊二郎，為達目的從來不計代價。看在你是我親人的份上，我事先提醒你一聲……”

楊戩用根本看不見的眼睛直直註視著沈香，一抹戾氣在眼中閃過，“你再碰我一下，只要楊戩有一口氣在，必殺劉沈香，你若不信，可以試試。”

沈香竟不敢有任何動作。這個人法力已失，雙目已盲，卻依然具有讓人聽命的威儀。他的語氣嚴肅，他的神色沒有一絲驚慌失措，他鎮定得讓人震驚和欽佩，仿佛他此刻沒有渾身赤裸地被人壓在身下，而是一身戎裝手持三尖兩刃槍高高站在雲端，冷眼望著蕓蕓眾生。

“不！你不會殺我！”沈香說這話更像是給自己壯膽，“你看在我娘的份上也不會殺我，我是楊家唯一的子孫。”

“就因為你是楊家的人，我才要殺你。”楊戩睜著無神的眸子，道，“楊戩絕不容許楊家有你這樣的恥辱存在。”頓了頓，又道，“看上男人可以，但你不能看上不該看上的人，又逞威用強，這樣沒出息的人，不配做楊家的子孫。”

沈香心疼得無以覆加，“我喜歡你不可以？”

“楊戩身心，早已屬人，若有其他人喜歡我，我必殺此人，以絕後患！”

沈香聽得呆住，火熱的欲望霎時冷了。“你為了保持對喜歡之人的忠誠，其他人誰喜歡你，你就殺誰？”

“是。”

“如果我喜歡你，你也殺我？”

楊戩想了想，道：“若你執迷不悟……是。”

“為什麽！”

“感情是最不能掌控的東西，楊戩此生只屬一人，若有其他人喜歡我，日後必因此生出許多事端，唯一的解決辦法是就是殺了喜歡我的人，一了百了。”

“那如果有人喜歡你看上的那個人呢？”

“若我喜歡的人不想他死，我可以饒他一條狗命。”

有人喜歡楊戩，楊戩會毫不留情地殺掉，有人喜歡楊戩心底的那個人，楊戩卻會留他一命。楊戩把他喜歡的人放在比自己更重要的位置上。沈香這次才是徹底楞了。這一刻才發現他從來沒有真正認清過楊戩這個人。

楊戩趁沈香楞神的工夫推開他，自己摸索著找到襲褲，穿好，下床時因體力未覆摔了一下，沈香下意識伸手去扶。楊戩也許是看不見沈香遞過來的手，也許是不想讓他幫忙，自己從地上爬起來，四處摸索著尋找上衣。

沈香在楊戩身後站著，木雕泥塑一般，失魂落魄。

此刻楊戩身體虛弱，不堪一擊，沈香想做什麽都成。房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絕不會有人來破壞。沈香想這一天想了無數遍，糊了數百年的窗戶紙一朝捅破，那些欲望的狂亂的綺夢馬上就要成真，可是沈香忽然進行不下去了。沈香只覺得好像有一把鈍刀子，在胸膛裏捅來捅去，不肯給他一個痛快，這鈍刀子有個名字，叫做楊戩。

楊戩對沈香的痛苦和猶豫一無所知，亦根本懶得理會。他只想找到他的衣衫。

剛才兩人折騰時碰掉了桌案上的楊戩的衣物，楊戩並不知道，依然在桌上摸著。

沈香撿起地上的衣物，遞向楊戩。

“多謝。”

沈香想不到這種情況下楊戩還會對他道謝。

楊戩穿好衣服，靠手摸著慢慢走到床邊。一路上絆倒椅子兩次，撞到屏風一次。楊戩畢竟不習慣黑暗的世界。最後沈香終於忍不住了，沖過去相扶，被楊戩拒絕。“不要扶我，我必須自己適應。”

沈香眼睜睜看著楊戩鋪床，像個沒事人一樣準備休息了。黯然問道：“我剛才那樣對你，你會不會……”

“不會。”

沈香鼓起最後的勇氣問：“那時你心裏有什麽感覺？”

“震驚，惡心，想殺人。”

沈香的臉色瞬間慘白，那把鈍刀子直接紮進了心臟。身子晃了晃，似是站不住了，一下坐到地上。

楊戩平靜如常的聲音在床上傳來：“你可以選擇睡在我旁邊，或者去別的地方睡一宿，明早卯時，我們準時出發去聖母宮。今晚的事我當沒發生過，以後你還是我的外甥，我還是你的舅舅。”

當沒發生過，還是舅舅和外甥……沈香想大笑，笑不出來，想叫喊，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胸口悶悶地痛，他從來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這麽痛苦的。“如果我說我是真心……”

“荒謬！我累了，要睡了。”

“如果我們不是親戚……”

“那我此刻就會殺了你。”

“如果沒有孫悟空……”

“已經有了。”

沈香無話可說。

癱坐許久，揉了揉麻木的雙腿，走到楊戩床邊，靜靜地看著那人的睡顏。

難以想象，楊戩居然會真的毫無戒心地睡著，明明剛才發生過對他來講那麽可怕的事情，或許因為他的身體累到極限了吧。

楊戩睡著的樣子比清醒的時候更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誘惑。眼睛閉上了，濃密的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垂下，在眼瞼處投下陰影。鼻翼隨著呼吸微動。燭火映照下，面容更顯蒼白，顯示出白天沒有的脆弱和柔順。一頭黑發像黑色瀑布一樣，服帖地鋪在枕上。光影明滅中，楊戩的五官有一種不真實的驚人的美麗。

沈香趴在床邊，怕吵醒楊戩，虛握著他的手，“今晚我一時鬼迷心竅，很對不起……但我不後悔讓你知道我的心思。”沈香對聽不見的楊戩輕聲說道，“我一定會令你的眼睛覆明，你可能不知道，你失去了天眼，只要得到有血緣關系的人的眼睛，就會重新看見。我給你一雙眼睛，就算為今天的事賠禮道歉。我要讓你明白，這世上並不是只有孫悟空肯為你付出，終有一天，你會心甘情願跟我做今晚未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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