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迎來了他加入西游隊伍後的第一個春節。時間過的真快，一晃兒一年就過去了。

西梁女國的一個村莊被屠，女兒國國王本欲發兵圍剿，奈何對手都是妖魔，惹不起，只好識時務地躲著。無人來打擾他們，他們正好在此養傷。楊戩在養傷期間命所有手下齊出動，找尋孫悟空。

傷的最重的無疑是楊戩，但其他人也並不好過。白龍馬的兩條前腿被孫悟空折斷。豬八戒胸口被孫悟空的手插了進去，五個血洞短時間內難以恢覆。沙僧是所有人裏傷勢最輕的，當時他只被孫悟空打了一棒子就昏過去了。唐僧的傷不能算傷，卻最讓人沒轍，他用精神力控制孫悟空時用力過猛，從那一天後就再也睡不著覺。

平日做飯是楊戩做，日常照顧傷員的活交給了沙僧。

楊戩以為在女兒國養傷的日子會愁雲慘淡，結果他發現跟西游這幫家夥在一起，想愁都愁不起來。不管發生任何事，只要人活著，日子就得過下去。

白龍馬兩條前腿斷了，平日裏移動就學袋鼠，用後腿一跳一跳的走路。楊戩看見他跳著走路就忍俊不禁。有時白龍馬實在受不了想變成人，事先讓唐僧等人出去，等他過完癮了再把眾人叫回屋。為此豬八戒沒少和他鬧別扭，豬八戒說公共地盤憑什麽總讓你占著？豬八戒傷在胸膛，只能仰躺著，就用腿跟小白龍打架。楊戩看他倆還有打架鬥氣的閑心，估計還是傷的太輕，也就放了心。

沙僧因為要照顧大家，從來不說話的人也變得多話了，但他一說話就是這樣：“豬八……”

豬八戒道：“請加上‘戒’，謝謝。”

沙僧的後面的話才出口：“……八八……八戒！”

豬八戒道：“你說的太慢了，以後有事能不能直接說事，別叫我名了？”

沙僧道：“不不……不能！”

楊戩才知道原來沙僧是個結巴。在沒適應他的結巴之前也鬧了很多誤會。比如有一次吃飯，楊戩挨個敬酒，說西游棋局多虧了各位幫襯，楊戩感懷於心雲雲。敬到沙僧的時候，楊戩舉起酒杯道：“楊戩敬你。”

沙僧也舉杯：“我喝……”

楊戩一仰脖幹了。

沙僧道：“……喝……喝不下了。”

楊戩已經幹完了。

眾人哄堂大笑。

傷的最麻煩的是唐僧。

唐僧這個人麻煩在哪呢，就是當他不高興的時候別人也不能樂呵。豬八戒說唐僧自己痛苦了看見別人樂呵他就難受，他最喜歡幹損人不利己的事。

剛開始楊戩不信，金蟬子乃得道高僧，那是法力比楊戩還高的人，精通佛法，善良溫和，三界內誰不敬仰。後來楊戩信了，因為他發現唐僧半夜睡不著的時候看見他們睡著了確實會鬧心。

具體表現在唐僧在他們睡著之後唱歌。

豬八戒抱怨道：“禿頭你晚上唱小曲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於是唐僧就改了，不僅晚上唱，白天也唱。

並且詞也改了，唱的全是什麽“一夜雨狂雲哄，濃興不知宵永，露滴牡丹心，骨節酥熔難動，情重情重……”

沙僧問豬八戒，“什麽意思？唱的是佛經嗎？”

豬八戒拍著沙僧的肩膀道：“你聽不懂，說明你是好和尚，我羨慕你，我敬佩你。”

楊戩跟這幫家夥在一起，似乎也忘記了那些愁事。

沒有人提孫悟空。

好像西游隊伍裏從來不曾有過這個人一樣。

每個人都有意無意地避免想起他。

大家雖受了傷，但苦中作樂，每日吵吵鬧鬧，也頗自在快活。

大年三十這一天，眾人傷勢不重能動彈的都起來包餃子，不能動彈的也被豬八戒硬拉起來幹活。忙活了一天，弄了一座酒席，晚上大家坐在一起，推杯換盞。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彼此說話都是哥哥長兄弟短了，極為親熱。

酒酣耳熱之際，楊戩忽然站起來，神情嚴肅地端起一杯酒，眼睛從左到右望了一圈。

有些一直不提的事情，今天要挑明了。問題不去解決，就永遠存在。趁著今天的年夜飯，楊戩要把話說清楚，他決定了要好聚好散。

眾人見了楊戩的動作，停下了嬉鬧。心裏已經明白了楊戩要說什麽。

“楊戩敬諸位一杯。”楊戩幹了手裏的酒，道，“在座諸位都是犯了天條的人，你們今日的結果實與我脫不了幹系，西游四年以來，諸位的辛苦，楊戩看的見，都記在心上。如今孫悟空不知所蹤，如來佛祖也不會再派遣妖怪下凡，不知諸位今後有何打算？”

唐僧放下了酒杯，雙手合十開始念經，身在此地，心飄遠了。擺明了不開口。

豬八戒躲閃著楊戩的目光，一個勁喝酒，也不說話。

楊戩把目光對準了沙僧，“卷簾大將，西游眾人中，你是最無辜的。你本為天神，為我等連累至此，楊戩心中十分愧疚。孫悟空既已入魔，楊戩與如來的棋局就算結束了，不知你今後何去何從？”

沙僧悶頭不語，望著自己面前的酒杯出神。

楊戩道：“你為如來立下許多功勞，依楊戩淺見，天庭的小官不做也罷，不如你回靈山，如來定會封你個金身羅漢。”

沙僧擡頭，滿面通紅，神態激動，喝道：“我知道你們都都都瞧……瞧不起我！”沙僧極少說這麽長的話。“你們以為我我我貪生怕死，是是……是個內奸！”

唐僧想說什麽，被豬八戒使眼色制止。唐僧嘆了一口氣，繼續念經了。

沙僧越急越說不清話，臉色更紅。

“你們不……不要趕、趕我走！我其實心裏早早早把你們當……當朋友了！”

沒有人回答他。

楊戩冷眼望著他，眼神中竟帶了殺氣。

沙僧只覺心中一寒，一股對強者的恐懼升起，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

楊戩冷冷道：“二郎神楊戩從來沒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沙僧熾熱的眸子暗下去，低下了頭。他意識到與楊戩之間身份地位的差距了。楊戩這個人，這些日子表面上看著和氣，竟讓自己忘了他的真實本性。

楊戩冷酷的眼神左右一掃，道：“吃完今天這頓散夥飯，大家各奔前程吧。”楊戩重點盯著唐僧，“如果有人不走，就是妨礙我做事，擋我的道，對於這種人，楊戩從不手軟。”

唐僧笑起來：“真君不必特意警告我，真君的手段貧僧是領教過的，當初是真君給獼猴王下令要他殺我吧？”

楊戩坦率地承認：“是。”

唐僧見楊戩承認了並不意外，更不傷心失望，他一直知道楊戩是個什麽樣的人，唐僧只道：“可是貧僧沒有地方去。”

未等楊戩說話，豬八戒插嘴道：“我也沒有地方去。”

地上躺著的小白龍適時地叫了一聲。

唐僧道：“西游之人，有一個算一個……”望了望眾人，語氣悲涼，“我們都是無家可歸之人……”

楊戩的回答是掣出三尖兩刃槍，往桌子上一插。

碗筷被震得乒乒乓乓掉到地上，酒水濺了唐僧等人一臉。

三尖兩刃槍兀自顫抖不休，發出嗡嗡的悲鳴聲。

楊戩身上散發出殺氣，狠戾地瞪著眾人。

他沒有再說一句話，他的態度很明確，用不著廢話。

豬八戒第一個站起來，擦了擦臉上濺的酒，回裏屋拿了個小包裹，看來是早收拾好行李了，往肩上一背，道：“我要回高老莊看看我那媳婦。”抱了抱拳，“諸位，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

臨走時向唐僧使了個眼色。

唐僧也站起，叫住豬八戒：“我跟你一起走，你知道我天性喜歡看美女，正好去拜會一下嫂夫人。”向楊戩施禮，“真君保重。”轉過身，跟著豬八戒，大步而去。

沙僧叫道：“等我我……”也追了出去。

楊戩道：“站住！”

沙僧嚇了一跳，以為楊戩回心轉意，高興地停下腳步。

楊戩指了指地上趴著的白龍馬，“把他帶走。”

沙僧牽著白龍馬走了。

這下屋裏只剩楊戩一個人了。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只不過片刻，屋裏就冷清下來。但楊戩喜歡這冷清。既然註定了要分別，那麽相聚越短越好，免得時間長了更難分難舍。與人在一起的熱鬧是偶爾的，一個人的寂寞才是永恒的。

楊戩拿著酒杯，自斟自飲，面色平靜。

唐僧等人牽著白龍馬邊走邊聊。

豬八戒道：“你怎麽沒收拾行李？”

唐僧道：“反正一會還要回去，收拾什麽行李？”看豬八戒嘿嘿笑，唐僧道，“你可別告訴我你真要走。”

豬八戒道：“我本以為就我一個人會回去呢。”

沙僧喜道：“原來你們都都……”

豬八戒一拍他肩膀，“是啊，當然都回去。二郎神把我們趕走，明顯是自己要辦事，孫悟空失蹤這麽久，他一次不提，肯定是心裏早有打算了。不管他要幹什麽，他都休想撇下我。因為我早把西游這幾個人當兄弟了！”

沙僧聽了歡喜之極，只覺得一股熱血往上湧。

豬八戒卻話鋒一轉，道：“老沙其實你真不用跟著我們，楊戩那表裏不一的虛偽小子雖然說的多數話都跟放狗屁似的，但他有一句話說的很對，你要是去靈山找如來佛祖，最低混個金身羅漢。”

沙僧急道：“我、我、我也是……兄弟！”

豬八戒大笑道：“想不到我在天庭當了數萬年的官沒混到一個朋友，下界為妖，卻交了這麽多朋友，真應該浮一大白！”

沙僧激動得說不出話。唐僧拍了拍沙僧肩膀。三個人都很高興，看看出來也半天了，就想偷偷折返。

正在這時，前方道路上出現一個人，離得太遠，面目看不清。這個人，唐僧他們實在太熟了，四年來幾乎朝夕相處，並不需要看清他的臉，僅從他走路的姿勢就能認出他是誰。他化成灰，他們都認得。

是孫悟空。

三人的動作出奇一致，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騰雲而起，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跑。白龍馬四蹄翻飛，跑得比他們還快。

豬八戒不用發愁編一個什麽理由回去了。他們眨眼工夫就回到了之前住的老婆婆家裏，三人一馬風一樣地沖了進去。

楊戩放下酒杯，臉色不悅，“我不是說過擋我道的人，別怪我不客氣麽？你們怎麽又回來了？”

豬八戒大喊：“不回來不行！楊戩，孫悟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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