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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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師徒四人饑餐渴飲，夜住曉行，這一日來到了平頂山。唐僧見山勢險峻，頗為難行，恐有虎豹阻攔，正躊躇時，被山中樵夫告知有一夥妖怪揚言要捉唐僧。孫悟空命豬八戒前去探路。豬八戒行進山中，恰與巡山的一夥妖怪撞上，雙方大戰，豬八戒雙拳難敵四手，被抓進妖怪的蓮花洞。
孫悟空久候豬八戒不至，以為豬八戒又去偷懶，正欲先行，卻迎來了另一個人，紫霞。
紅色的衣裙高高飄起，銀鈴般清脆的笑聲仿佛就響在耳邊，有一團紅影，如仙女下凡般，落在孫悟空等人面前。
唐僧勒停白龍馬，跟紫霞打招呼：“小美女，你又來啦？”偷摸瞪了孫悟空一眼，“我大徒弟說不讓你跟著我們西行。”
孫悟空上前一步，不悅道：“你天天纏著我們，你不嫌煩麽？我真沒見過像你這麽臉皮厚的人！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非要跟著一幫和尚做什麽？”
“哎呀呀，怎麽可以跟美女這麽說話！”唐僧趕緊下馬安慰紫霞，“美人兒不要聽他瞎說，他常年欲求不滿，不得發洩，審美觀扭曲，根本就不是個正常男人……”
紫霞忍不住笑了出來。
孫悟空淩厲的眼神像刀一樣劈了過來，劈得唐僧丟盔卸甲，連連求饒，“啊！我說錯了說錯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我一般見識。”
孫悟空不屑道：“禿瓢，你這樣好色的人是怎麽混進西游隊伍的？我真不明白大唐皇帝和觀音菩薩為何要選中你。”
“所謂‘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坐’。”有人敢跟唐僧辯論，那是必輸無疑，唐僧身無長技，向來靠一張嘴闖天下。“我看見美，就要讚揚美，難道非說紫霞是醜女？那才是心中有鬼呢！徒兒，能說出來的‘淫’就不叫‘淫’，能講明白的‘愛’也不叫‘愛’。佛祖說‘色即是空’，其實都是騙人的，人跟人不了解的時候，第一印象全憑外貌，所以美醜絕對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
“你居然質疑佛祖的話？”孫悟空冷笑，“照你這麽說，我完全應該殺了你，就因為你的醜。”
唐僧一楞，摸了摸自己的臉：“我醜到必須人道毀滅的境界了？我真的很醜嗎？”
孫悟空點頭。
“為什麽？哪裏醜？”
孫悟空認真道：“沒毛的都醜，你連根頭發都沒有。”見唐僧一臉呆楞，口氣緩和下來，“不過你也不用太傷心，我這些年見了太多沒毛的，才知道像我這樣一身毛的其實很難得。”
“哈哈哈……”紫霞再也忍不住大笑起來。
孫悟空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懶得理她，牽過白龍馬的韁繩，向前走去。
紫霞在後面跟著，孫悟空趕也趕不走，便由她去了。
時值早春，春暖花開，萬物覆蘇，輕風吹綠楊柳絲，鳥兒歌喉婉轉，飛來飛去。路兩旁零零星星地種著桃樹，桃花開得正艷，一團團，一簇簇，好像粉紅色的雲霞堆在樹上。紫霞著迷地看著桃花，道：“桃花真好看，要是有人能送我一枝就好了。”說著有意無意地向孫悟空那兒看。
孫悟空正常走路，走得心無旁騖，如老僧入定一般。
唐僧看不過去了，悄悄對紫霞道：“要不我送你一枝？”換來紫霞的白眼，自討沒趣地摸了摸鼻子。
眾人走了一會，轉過一個山坳，路邊出現一個道人。他頭戴道冠，身穿藏青道袍，雙手抱住左腿，倒在地上呻吟。唐僧第一個走過去察看，見那道人左腿腫的老高，急忙相詢。原來道人是平頂山西邊清幽觀的道士，前日與徒弟去山南裏施主家，路遇一只猛虎將徒弟銜去，道人僥幸逃得性命，卻一跤跌在亂石坡上，傷了腿足，不能移動又不知回路，求唐僧相助，若將他送回觀中，典身賣命以報厚恩。唐僧聽了他的敘述，低聲自語道：“唉，又來了，還是沒消停到一天啊……”
唐僧和孫悟空商量：“送他回道觀嗎？”
孫悟空活動活動手腳，大步走過來。“送，為什麽不送？荒郊野嶺的，他哪兒都不倒，就倒在咱們必經之路上，明顯是在下戰帖，敵人既然下了戰帖，我哪有不應戰的道理？”
“小心些。”唐僧遠離了道人，將他交給孫悟空，“你這個一點火就著的性子，我真擔心……”
“免了。”孫悟空打斷，“你有那功夫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唐僧倒真有幾分憂慮了，“悟空，我有不好的預感，要不然你還是別送他了。”
“你怕了？那一會我一個人送，你跟沙僧在這等我。”
唐僧還要阻止，孫悟空已蹲在道人身邊了，伸手捏了捏他的傷腿。道人疼得殺豬一樣嚎叫起來。“呦，真傷啊？”孫悟空樂了，“腿真斷了，還真舍得下血本。你叫什麽呀？”
道人疼得滿臉汗：“貧道名叫銀角，乃是清幽觀的道士，若你可以將我送回清幽觀，貧道感激不盡，必有重謝。”
“行啊。”孫悟空道，“架起筋鬥雲，用不了一刻鐘就到了。”
銀角說道：“我怕高，不能騰雲，你可以背我回去嗎？”
孫悟空猶豫了一下。若走路去，變故就多了。一時半刻回不來，豬八戒不在，憑沙僧一個人，不知能不能保唐僧平安。還有那個說要報恩的紫霞，危難之時可以指望她嗎？這會不會是調虎離山之計？可自己不送他回去也沒用，如果這次是西游九九八十一難中的一次劫難，無論如何是躲不過的。孫悟空性子急不假，卻從來不是個沒腦子的，當下沈吟不語。
銀角見孫悟空不答應，激道：“怎麽，大名鼎鼎的孫悟空不敢背我？”
孫悟空擡頭看了他一眼，倨傲地笑道：“你孫爺爺怕你不敢上來！”孫悟空彎腰，口中喝道：“走！”拖著銀角兩腿將他背了起來。孫悟空向沙僧交代了幾句，直奔清幽觀而去。
走到看不見唐僧他們了，孫悟空雙手用力，想把背上的人摔下去——本來孫悟空也沒想真送他回道觀，只想在僻靜處結果了他的性命。卻不料背上的重量突然增加，壓得孫悟空一個趔趄。表面上看，孫悟空是背著一個人，可是背上的重量卻猶如壓了一座大山。
“呵呵，你居然會移山倒海術，據我所知這法術可只有太上老君會，想不到你還真有幾分能耐，孫子，你遣了什麽山壓你爺爺？”
銀角見孫悟空沒被壓倒，也吃了一驚，心道這猴子果然神通廣大，於是念動咒語，又要遣峨眉山來壓。
孫悟空背上多了一座山，別說把銀角摔下去，就是連身子也站不直。每走一步，地上就出現一個深深的腳印。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臉憋得通紅。孫悟空咬緊牙關，心想這妖怪法術如此高深，無論如何留不得。殺心剛起，忽覺右太陽穴針刺一樣地疼。
“你個娘姥姥的！”
孫悟空氣得大罵。
什麽時候犯頭疼病不好，偏趕這個時候。想來也對，貌似每次頭疼都是因為動了殺念，似乎冥冥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阻止他殺某些不該殺的人。可是孫悟空天天碰見妖怪，天天殺人，事先怎麽知道哪個該殺哪個不該殺，只能是天天頭疼了。
孫悟空發了狠，心道就算疼死，也要先解決了你！當下雙臂一用力，銀角的兩條腿“咯嘣”一聲，同時骨斷筋折。銀角在孫悟空背上大聲呼痛，想跳下去，被孫悟空的手緊緊箍住，掙脫不得。兩個人一個想跳，跳不下，一個想殺，殺不了，孫悟空忍著頭疼，夾住銀角的雙腿，銀角忍著腿疼，掐訣念移山咒。
孫悟空聽得念咒聲罷，背上的重量又增加了，第二座山壓下來。再也挺不住，左腿“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喘不過氣，好像整個脊背都要被壓碎了。這種被山壓住的感覺太熟悉了，熟悉得讓孫悟空害怕。四肢都不能動，只能轉一下頭……頭疼得更厲害了，眼前發紅……恍惚間以為這山已在背上幾百年，永永遠遠壓著自己，生生世世不得解脫。眼看著太陽升起又落下，眼看著花開了又謝，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滄海變成桑田，什麽都會變，只有自己被牢牢壓住，沒有任何希望，沒有任何別的念想，就這麽被壓住，想死都不行……不要，不要再被山壓！不能認輸！
“啊……”孫悟空大叫一聲，奮起餘力，顫抖著慢慢挺直左腿，“起！”孫悟空站了起來，身體完成一張弓，喘息著，哆嗦著，但終究是站了起來。
“好孫子，有種再來！”孫悟空喝道。
銀角大驚失色，急忙念咒，要遣泰山來壓。
孫悟空慢慢挺起身體，只等站直了，就要把妖怪摔下去。
就在此時，孫悟空的頭仿如被大錘子砸了一下，疼痛迅速蔓延至整個頭部。孫悟空眼前一黑，雙腿跪地。
不能認輸！不能昏！
孫悟空咬破舌尖，保持著靈臺一點清明。頭疼越來越劇烈，到了無法忍受的程度。雙目大睜，可是眼前的影像都模模糊糊看不清，只有一片紅光。
背上的重量第三次增加，這次是泰山壓過來了。
孫悟空的手不由自主松開了銀角，轉而撐地，胸中發悶，噴出一口淤血。
什麽都看不見了，全是紅色，鮮血一樣的紅色。但耳朵還能聽得見，所以孫悟空清清楚楚聽見了自己背脊折斷的聲音。
“哢……”清脆的一聲響。
背脊折了算什麽？只要活著，就不能認輸，我不會輸！孫悟空竭盡全力想爬起來。
一片紅光裏，有一個人向自己走過來。隨著那人影越來越清晰，有一股滔天的恨意在心中湧起，這恨意來的那麽突然，喚起孫悟空心中所有的殺機。他趴在地上喃喃道：“殺……我要殺了你……殺了你……”他自己都不知他為什麽那麽恨這個人，他甚至看不清這個人的臉。
他半昏半醒間，聽到銀角道：“來者何人？敢管我的閑事？”
原來不是幻覺，是真有人來了。
以前頭疼的時候在紅光裏看見的人是他嗎？不對，以前頭疼時真的出現過幻覺？到底有沒有？這麽一想，頭更疼了。
一個從未聽過的清越的聲音在遙遠的地方響起：“我乃二郎神楊戩，閣下可是兜率宮道童？是金角還是銀角？”
孫悟空聽到銀角遠去的聲音，似乎逃得很匆忙，卷起一陣狂風。接著感到一只手將自己身子翻轉過來，使自己仰面躺著。
“唉。”那人嘆了一口氣。
他的手摸上自己的頭，理了理淩亂的被汗水浸濕的毛發。
“以後我不會讓你再受苦了。”這是重逢後他對孫悟空說的第一句話。
意識漸漸遠離，孫悟空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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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衣裙高高飄起，銀鈴般清脆的笑聲仿佛就響在耳邊，有一團紅影，如仙女下凡般，落在孫悟空等人面前。
唐僧勒停白龍馬，跟紫霞打招呼：“小美女，你又來啦？”偷摸瞪了孫悟空一眼，“我大徒弟說不讓你跟著我們西行。”
孫悟空上前一步，不悅道：“你天天纏著我們，你不嫌煩麽？我真沒見過像你這麽臉皮厚的人！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非要跟著一幫和尚做什麽？”
“哎呀呀，怎麽可以跟美女這麽說話！”唐僧趕緊下馬安慰紫霞，“美人兒不要聽他瞎說，他常年欲求不滿，不得發洩，審美觀扭曲，根本就不是個正常男人……”
紫霞忍不住笑了出來。
孫悟空淩厲的眼神像刀一樣劈了過來，劈得唐僧丟盔卸甲，連連求饒，“啊！我說錯了說錯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我一般見識。”
孫悟空不屑道：“禿瓢，你這樣好色的人是怎麽混進西游隊伍的？我真不明白大唐皇帝和觀音菩薩為何要選中你。”
“所謂‘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坐’。”有人敢跟唐僧辯論，那是必輸無疑，唐僧身無長技，向來靠一張嘴闖天下。“我看見美，就要讚揚美，難道非說紫霞是醜女？那才是心中有鬼呢！徒兒，能說出來的‘淫’就不叫‘淫’，能講明白的‘愛’也不叫‘愛’。佛祖說‘色即是空’，其實都是騙人的，人跟人不了解的時候，第一印象全憑外貌，所以美醜絕對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
“你居然質疑佛祖的話？”孫悟空冷笑，“照你這麽說，我完全應該殺了你，就因為你的醜。”
唐僧一楞，摸了摸自己的臉：“我醜到必須人道毀滅的境界了？我真的很醜嗎？”
孫悟空點頭。
“為什麽？哪裏醜？”
孫悟空認真道：“沒毛的都醜，你連根頭發都沒有。”見唐僧一臉呆楞，口氣緩和下來，“不過你也不用太傷心，我這些年見了太多沒毛的，才知道像我這樣一身毛的其實很難得。”
“哈哈哈……”紫霞再也忍不住大笑起來。
孫悟空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懶得理她，牽過白龍馬的韁繩，向前走去。
紫霞在後面跟著，孫悟空趕也趕不走，便由她去了。
時值早春，春暖花開，萬物覆蘇，輕風吹綠楊柳絲，鳥兒歌喉婉轉，飛來飛去。路兩旁零零星星地種著桃樹，桃花開得正艷，一團團，一簇簇，好像粉紅色的雲霞堆在樹上。紫霞著迷地看著桃花，道：“桃花真好看，要是有人能送我一枝就好了。”說著有意無意地向孫悟空那兒看。
孫悟空正常走路，走得心無旁騖，如老僧入定一般。
唐僧看不過去了，悄悄對紫霞道：“要不我送你一枝？”換來紫霞的白眼，自討沒趣地摸了摸鼻子。
眾人走了一會，轉過一個山坳，路邊出現一個道人。他頭戴道冠，身穿藏青道袍，雙手抱住左腿，倒在地上呻吟。唐僧第一個走過去察看，見那道人左腿腫的老高，急忙相詢。原來道人是平頂山西邊清幽觀的道士，前日與徒弟去山南裏施主家，路遇一只猛虎將徒弟銜去，道人僥幸逃得性命，卻一跤跌在亂石坡上，傷了腿足，不能移動又不知回路，求唐僧相助，若將他送回觀中，典身賣命以報厚恩。唐僧聽了他的敘述，低聲自語道：“唉，又來了，還是沒消停到一天啊……”
唐僧和孫悟空商量：“送他回道觀嗎？”
孫悟空活動活動手腳，大步走過來。“送，為什麽不送？荒郊野嶺的，他哪兒都不倒，就倒在咱們必經之路上，明顯是在下戰帖，敵人既然下了戰帖，我哪有不應戰的道理？”
“小心些。”唐僧遠離了道人，將他交給孫悟空，“你這個一點火就著的性子，我真擔心……”
“免了。”孫悟空打斷，“你有那功夫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唐僧倒真有幾分憂慮了，“悟空，我有不好的預感，要不然你還是別送他了。”
“你怕了？那一會我一個人送，你跟沙僧在這等我。”
唐僧還要阻止，孫悟空已蹲在道人身邊了，伸手捏了捏他的傷腿。道人疼得殺豬一樣嚎叫起來。“呦，真傷啊？”孫悟空樂了，“腿真斷了，還真舍得下血本。你叫什麽呀？”
道人疼得滿臉汗：“貧道名叫銀角，乃是清幽觀的道士，若你可以將我送回清幽觀，貧道感激不盡，必有重謝。”
“行啊。”孫悟空道，“架起筋鬥雲，用不了一刻鐘就到了。”
銀角說道：“我怕高，不能騰雲，你可以背我回去嗎？”
孫悟空猶豫了一下。若走路去，變故就多了。一時半刻回不來，豬八戒不在，憑沙僧一個人，不知能不能保唐僧平安。還有那個說要報恩的紫霞，危難之時可以指望她嗎？這會不會是調虎離山之計？可自己不送他回去也沒用，如果這次是西游九九八十一難中的一次劫難，無論如何是躲不過的。孫悟空性子急不假，卻從來不是個沒腦子的，當下沈吟不語。
銀角見孫悟空不答應，激道：“怎麽，大名鼎鼎的孫悟空不敢背我？”
孫悟空擡頭看了他一眼，倨傲地笑道：“你孫爺爺怕你不敢上來！”孫悟空彎腰，口中喝道：“走！”拖著銀角兩腿將他背了起來。孫悟空向沙僧交代了幾句，直奔清幽觀而去。
走到看不見唐僧他們了，孫悟空雙手用力，想把背上的人摔下去——本來孫悟空也沒想真送他回道觀，只想在僻靜處結果了他的性命。卻不料背上的重量突然增加，壓得孫悟空一個趔趄。表面上看，孫悟空是背著一個人，可是背上的重量卻猶如壓了一座大山。
“呵呵，你居然會移山倒海術，據我所知這法術可只有太上老君會，想不到你還真有幾分能耐，孫子，你遣了什麽山壓你爺爺？”
銀角見孫悟空沒被壓倒，也吃了一驚，心道這猴子果然神通廣大，於是念動咒語，又要遣峨眉山來壓。
孫悟空背上多了一座山，別說把銀角摔下去，就是連身子也站不直。每走一步，地上就出現一個深深的腳印。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臉憋得通紅。孫悟空咬緊牙關，心想這妖怪法術如此高深，無論如何留不得。殺心剛起，忽覺右太陽穴針刺一樣地疼。
“你個娘姥姥的！”
孫悟空氣得大罵。
什麽時候犯頭疼病不好，偏趕這個時候。想來也對，貌似每次頭疼都是因為動了殺念，似乎冥冥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阻止他殺某些不該殺的人。可是孫悟空天天碰見妖怪，天天殺人，事先怎麽知道哪個該殺哪個不該殺，只能是天天頭疼了。
孫悟空發了狠，心道就算疼死，也要先解決了你！當下雙臂一用力，銀角的兩條腿“咯嘣”一聲，同時骨斷筋折。銀角在孫悟空背上大聲呼痛，想跳下去，被孫悟空的手緊緊箍住，掙脫不得。兩個人一個想跳，跳不下，一個想殺，殺不了，孫悟空忍著頭疼，夾住銀角的雙腿，銀角忍著腿疼，掐訣念移山咒。
孫悟空聽得念咒聲罷，背上的重量又增加了，第二座山壓下來。再也挺不住，左腿“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喘不過氣，好像整個脊背都要被壓碎了。這種被山壓住的感覺太熟悉了，熟悉得讓孫悟空害怕。四肢都不能動，只能轉一下頭……頭疼得更厲害了，眼前發紅……恍惚間以為這山已在背上幾百年，永永遠遠壓著自己，生生世世不得解脫。眼看著太陽升起又落下，眼看著花開了又謝，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滄海變成桑田，什麽都會變，只有自己被牢牢壓住，沒有任何希望，沒有任何別的念想，就這麽被壓住，想死都不行……不要，不要再被山壓！不能認輸！
“啊……”孫悟空大叫一聲，奮起餘力，顫抖著慢慢挺直左腿，“起！”孫悟空站了起來，身體完成一張弓，喘息著，哆嗦著，但終究是站了起來。
“好孫子，有種再來！”孫悟空喝道。
銀角大驚失色，急忙念咒，要遣泰山來壓。
孫悟空慢慢挺起身體，只等站直了，就要把妖怪摔下去。
就在此時，孫悟空的頭仿如被大錘子砸了一下，疼痛迅速蔓延至整個頭部。孫悟空眼前一黑，雙腿跪地。
不能認輸！不能昏！
孫悟空咬破舌尖，保持著靈臺一點清明。頭疼越來越劇烈，到了無法忍受的程度。雙目大睜，可是眼前的影像都模模糊糊看不清，只有一片紅光。
背上的重量第三次增加，這次是泰山壓過來了。
孫悟空的手不由自主松開了銀角，轉而撐地，胸中發悶，噴出一口淤血。
什麽都看不見了，全是紅色，鮮血一樣的紅色。但耳朵還能聽得見，所以孫悟空清清楚楚聽見了自己背脊折斷的聲音。
“哢……”清脆的一聲響。
背脊折了算什麽？只要活著，就不能認輸，我不會輸！孫悟空竭盡全力想爬起來。
一片紅光裏，有一個人向自己走過來。隨著那人影越來越清晰，有一股滔天的恨意在心中湧起，這恨意來的那麽突然，喚起孫悟空心中所有的殺機。他趴在地上喃喃道：“殺……我要殺了你……殺了你……”他自己都不知他為什麽那麽恨這個人，他甚至看不清這個人的臉。
他半昏半醒間，聽到銀角道：“來者何人？敢管我的閑事？”
原來不是幻覺，是真有人來了。
以前頭疼的時候在紅光裏看見的人是他嗎？不對，以前頭疼時真的出現過幻覺？到底有沒有？這麽一想，頭更疼了。
一個從未聽過的清越的聲音在遙遠的地方響起：“我乃二郎神楊戩，閣下可是兜率宮道童？是金角還是銀角？”
孫悟空聽到銀角遠去的聲音，似乎逃得很匆忙，卷起一陣狂風。接著感到一只手將自己身子翻轉過來，使自己仰面躺著。
“唉。”那人嘆了一口氣。
他的手摸上自己的頭，理了理淩亂的被汗水浸濕的毛發。
“以後我不會讓你再受苦了。”這是重逢後他對孫悟空說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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