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坐黑車的清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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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豐對於夏媽媽要做手術的事情是一無所知的,因為夏媽媽不想讓他知道。

去年穆爸爸昏倒的事情讓夏媽媽覺得清豐太脆弱了,哪怕年紀已經成年,可心理年紀只怕還年幼的很。雖然夏媽媽也在嘗試著讓清豐成熟一些,但事到臨頭她卻忍不下心來。尤其事關自己的病情,夏媽媽不想讓清豐因此日夜不寧,惶惶不安。

對於夏媽媽的這個決定,穆爸爸是首先讚同的。哪怕平常他比夏媽媽對清豐更嚴厲一些,但心裏還是把小兒子當成小孩子看的。兩個老人做了這樣的決定,三個女兒自然都聽從了。只有夏表姐反抗無效,氣悶地同意了。

姐夫喬和二姐穆清河帶著夏媽媽去了國外,穆清溪則在帝都看顧穆爸爸和清豐。

這次的手術有不小的風險,大家心裏都明白。畢竟夏媽媽已經是六十多歲的年紀了,而且癌癥本身就讓人畏懼。

夏媽媽怕露餡,也不怎麽敢太和清豐視頻,這一段時間都減少了聯系,保持兩三天一個電話的樣子。而今天是手術日,哪怕如夏媽媽一般歷經風帆的人,在這一刻也難免緊張不安。

其實夏媽媽從來不畏懼死亡,她的年紀到了自然就認識到死無法避免的事情,她應該很坦然地面對死亡這件事情。但是就如同其他人一樣,夏媽媽會有不安,而她唯一的不安就是她的小兒子太小了。

不是說清豐的年紀小,而是說即使成年了,清豐的性格都無法獨當一面。夏媽媽和穆爸爸甚至無法想象清豐工作的樣子,在他們眼裏清豐就是那個嬌氣又任性的小兒子。所以夏媽媽從不避諱是她的教育出現了問題,甚至於當她的家人勸說她改變教育方式之後,夏媽媽都開始替清豐心疼了。

“就是一直養著他又能怎麽樣呢?”夏媽媽後來這樣對兄長說,“其實不像你們說的清豐離不開我,應該是我離不開他。”

“這對他的未來沒有好處。”

夏媽媽明白大家的意思,可想到清豐要遇到挫折成長,她就寧願他仍然像個孩子一樣。

夏媽媽思想鬥爭了快兩年,和穆爸爸也討論過無數次,甚至於參考過女兒們的意見,除了她,大家都還是希望清豐以後能自主自立一些的,所以夏媽媽也開始遲疑了。

以至於確認自己得了乳腺癌之後,夏媽媽當時第一個反應就是不能讓清豐知道。可夏媽媽真的是想清豐的,想小兒子陪在身邊,哪怕是沖她發發脾氣耍耍賴呢,她也覺得心裏安慰一些。她想著她一定不能現在死,一定要挺過手術挺過化療,她總要看著小兒子結婚生子了,才能多少安心一些。

所以手術這天,夏媽媽特別想看看小兒子的笑臉,特別想聽他嬌聲嬌氣地喊“媽媽”。可偏偏事與願違,清豐一早沒吭一聲就不見了,這是不同尋常的,非常了解清豐的夏媽媽當然知道這一點。可她遠在國外,也只能幹著急,也正是因為她著急,家裏人才會更著急。

夏表姐一直都很擔心夏媽媽的身體狀況,所以當知道清豐失聯的時候她腦袋氣的嗡嗡響。可偏偏今天清豐沒有課,也不在宿舍,文化大學那邊也挨個教室找過了都沒有人,清豐的好朋友孟晨高也不知道清豐的去向,一家子幹著急。

總算等到傍晚人回來了,急了一天的夏表姐在清豐頂嘴之後一巴掌扇了過去。她從回國之後就覺得清豐是太不爭氣,幾次想要幹預對他的教育,都被家裏人勸走了。現在夏媽媽不在,她脾氣也上來了,自覺是長姐,非要掰一掰清豐的脾氣。

現在夏表姐也後悔了。眼看夏媽媽就要做手術了,她居然把人氣走了,真是悔不當初。對她來說,沒有什麽比夏媽媽更重要的人了。所以當想到夏媽媽要滿腹操心惦記地上手術臺做這個重要的手術,夏表姐心裏難受的厲害。

這邊穆清豐也不是很好受。他此刻迫不及待的想要遠離帝都,可他身份證不在身上,根本坐不了火車。於是他只能在附近閑逛,饑腸轆轆不知所向。

他已經一整天沒吃過東西了,後來實在餓得受不了了,才去買了一碗方便面泡著吃。他和那些來帝都打工的人一樣,在寒冷的冬日,坐在廣場被風的地方,一邊哭一邊吃泡面,湯都比往常的鹹。

“去寧縣順義尋山了啊,馬上發車,馬上就發車。師傅,你去哪兒?”

三五不時地溜達過來幾個人跟對暗號似的說著類似的話,不過穆清豐覺得有些奇怪,不明白為什麽坐火車的地方有這樣的人。

不過當清豐聽到尋山的時候,眼睛瞬間亮了亮。他站起身,用手指戳了戳那人。

“哎,小兄弟,要去哪兒?”

“尋山那邊的軍事基地去嗎?”

“去去去!來,跟我走,八十塊錢一位。”這人十分熱心,還問:“有行李嗎?我幫你拿!”

穆清豐搖頭,然後問:“什麽時候能到尋山啊。”

“明天一早就到了,快著呢,都是嶄新的大巴車。”

“要用身份證買票嗎?”穆清豐有些遲疑。

“不用不用,上車就走人!”

總算總算,穆清豐坐上了這輛奇怪的大巴車,雖然又等了一個多小時才發車,但是真的沒有檢票用身份證,當然其實也沒有票,他就給了司機師傅八十塊錢就可以安枕無憂了。

黑大巴一路上都沒走過高速,哪裏省錢走哪裏,又顛簸又逛蕩。穆清豐看著黑黢黢的窗外發呆,到了淩晨三四點才熬不住睡著了。

等穆清豐再次醒來,天色已經大亮了。車上的人少了不少,應該是中途下了車。司機問剩下的乘客都是在哪裏下車,穆清豐說要到尋山的軍事基地。

司機師傅說:“小弟啊,尋山基地那邊根本不讓普通車輛進山的,我給你放在路口,你自己往山上走走吧。”

穆清豐從來沒去過,以為就跟放小區門口,自己走進小區一個概念似的,一句話都沒多說,點頭就應下了。

等大巴車停在人煙荒蕪的路邊時,穆清豐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幹脆利索的下了車。然後……然後他就迷路了。

他只知道自己本來是順著路上山的,後來有了個岔路,然後又上了個土路,再然後都沒有路了。

這會兒也不知道是中午還是下午,穆清豐又累又渴也沒有力氣了,想哭都快沒水分當眼淚了。

這時也不知哪裏傳來一陣兒喊號的聲音,穆清豐勉強支撐起精神來,尋著聲音繼續往山上走。反正秦瑞說基地在山頂,只要往上爬總是沒錯的。

可山風凜冽,穆清豐又餓又累,走了沒多遠,就覺得頭暈目眩手腳發軟,一屁股就坐在了路邊。

隱隱約約的,他發黑的視線中好像有一輛車駛過,穆清豐用盡全身力氣撿了塊大石頭滾了過去,昏倒的前一秒,穆清豐唯一的希望就是用石頭膈一下車。

等穆清豐再次醒來,他躺在一個潮潮的被窩裏,身上還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十分的不舒服。耳邊有說話的聲音,還很吵。他不高興地撅嘴,想捂耳朵又懶得擡手。

“呦,瞧這小子還做鬼臉呢!”

穆清豐這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這裏就跟他們學校醫務室似的,在老樓裏,又破又舊,而他的視線裏還真有兩個輸液瓶。

“醒了小子?”

穆清豐回了回神兒,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醫務室的地方輸液呢!

“你、你們是誰啊?”穆清豐視線裏有一個雖然笑著但是特別兇神惡煞的家夥,雖然他長得還沒徐寧壯實,但是他看上去可兇可兇啦。還有一個滿臉雀斑的女人,正拿著好大的針筒在配藥還是做什麽的,特別嚇人。

穆清豐一個激靈坐起身來,心想自己不會是被拐到山溝溝裏的黑診所要被賣器官了吧?媽媽……好可怕嚶嚶嚶……

“你還問我們是誰?你私自進入尋山營地,而且不是村民,應該是我們拷問你是誰。”兇巴巴的男人更加兇巴巴了,眼睛還瞪得老大。

結果那個穿著白大褂的姑娘一巴掌就把人呼到病床上前了,穆清豐都看傻了。然後就見那姑娘特別豪放地扒開了那兇男的褲子,一針戳了上去。

穆清豐直捂眼,不過倒是心情平靜了許多,他怯怯地問:“這是尋山基地嗎?我來找人的。”

“找誰?”

“我找秦瑞。”

“秦瑞?哪個秦瑞?”

“高高帥帥的那個。”

那兇巴巴的男人打完針,拎著褲子站了起來,笑道:“你是他什麽人?男朋友?”

“同學!我是他同學!”

“嗤,喊什麽喊!老子是他連長呢還!”

白大褂姑娘一巴掌呼過去,“你喊什麽喊,老娘還是你媳婦呢!”

兇男一秒變猥瑣男,“媳婦媳婦,沒人說你不是我媳婦啊,誰說不是我削誰。”

白大褂姑娘走過來問:“你是秦瑞的同學,怎麽沒提前申請探親?山裏的路怎麽好一個人走?”

“我想給他個驚喜……”穆清豐弱弱地說。

兇男猥瑣笑:“還說不是男朋友?切~~同學誰會跑到這個山溝溝裏來看他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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