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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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長燭高燃。李宏願的貼身太監鄭公公站在一旁,不發一言。

然而李宏願不直接將他下獄,而是叫來禦書房問罪,可見對他仍是留有信任的。

顧明州略一沈吟,正要開口,不料李宏願忽然怒喝:“跪下。”

顧明州一楞,擡頭便與李宏願對上了目光。

一剎那,他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這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耗時日久,但沒人覺得不應該打,就是因為這關系著朝堂日後的走向。

如今張黎的罪名一條條浮現水面,只待時機成熟,便可將他拉下馬,可為何李宏願卻是這幅表情?

難道.......

與此同時,門外。

張黎坐在廳中等了片刻,便有太監捧著一只精瓷罐子進來,低聲說:“首輔大人,酒拿來了。”

“放著吧。”張黎所在的地方正是禦書房對面,一擡頭便能看見房中景象。

門關著,屋裏兩個人的影子被燭光放大了,倒映在窗戶上,他只消一擡眼皮,便可將房中形勢收入眼中。

張黎喝了一口茶,便瞧見一道影子跪了下來,緊接著便是幾封奏折飛了出去。

跪著的影子挨了打,也不敢如何辯解,跪得更加恭敬了。

“是時候了。”

張黎微微一笑,命太監捧著酒壺跟在自己身後,竟是連傳喚都不曾,直接推開了門。

“什麽人!”

鄭公公罵道一半,看見張黎,頓時呆住:“首輔大人,您怎麽......”

“皇上,莫氣壞了身子,”張黎做出一副和事佬的樣子,笑著說,“今日天冷,老臣帶了壺酒過來,不妨喝了暖暖身子。”

他擅自闖入禦書房,是對皇帝極為不敬的舉動,可李宏願竟然沒有表態,仿佛默認了什麽一般。

顧明州心中的震驚越發強烈了。

他們無論怎麽爭怎麽查,最終全靠李宏願拍板,難不成他已經向張黎低了頭?

現在張黎的氣焰已經夠囂張了,若李宏願明顯流露出畏懼,日後還怎麽了得?!

旁人或許還抱著熬死張黎的念頭,可顧明州卻是知道的,張黎這廝吃好喝好,精神十足,到了七十五歲還活蹦亂跳地在首輔之位上坐著。

此時一退,必然前功盡棄,李宏願難道不知道嗎?

顧明州心內焦急,李宏願卻絲毫不覺,居然聽從張黎的話,乖乖地在一張小幾前坐下。

張黎掃了他一眼:“顧大人,你也過來坐下吧。”

顧明州還沒動,鄭公公便走過來,要拿酒壺給三人斟酒,張黎卻搖了搖頭。

他究竟要做什麽?

顧明州以為是要自己來倒這杯酒,便伸出手。

誰知剛伸出去,就被按住了。

張黎微笑著看向他:“顧大人初入官場不容易,又是百年都出不了的三甲狀元,這樣的文曲星下了凡,卻只是曇花一現,著實讓人扼腕嘆息。”

“這杯酒,還是由老夫倒給你吧。”

顧明州微微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張黎。

他這話裏的意思,竟是要當著皇帝的面將他鴆殺!

文武百官無不是皇帝的臣子,無論提拔貶黜,還是抄家殺頭,那都是皇帝的權利,他張黎怎麽敢?

他當著皇帝的面倒下這杯酒,也是在打壓李宏願,暗含著一種殺雞儆猴的威脅——不聽話的人都得死,你也想嘗嘗嗎?

顧明州知道張黎專權朝政,一手遮天,卻不知道他已經囂張到了這個地步!

一旁的李宏願抿緊雙唇,牙齒緊緊咬住,面頰鼓起咬肌的形狀。

仿佛不堪受辱一般,他緩緩開了口:“首輔大人話裏的意思,顧明州應當如何處置呢?”

“為禍朝廷,意圖謀逆,這樣的人留不得,”張黎勝券在握,眼裏流露著得意,“喝了這杯酒,再叫他的親人朋友下去陪他吧。”

一張口便是株連九族的罪名!

顧明州再忍不住了,陰森道:“首輔大人,只憑一封奏折,你便要定我的罪麽?”

“一封奏折足矣。”

“這究竟是奏折,還是聖旨!”

張黎瞇起眼,扭頭看向了一旁的李宏願:“皇上,您說這是奏折,還是聖旨呢?”

顧明州本意是譏諷他,但同樣的話從張黎口中說出來,卻成了脅迫。

李宏願攥緊了手:“這酒非飲不可嗎?”

“皇上,您年輕,初登帝位,難免心善,可您也要明白,有些事可以忍,有些事卻不能,”張黎一番話說得大義凜然,“這等篡權謀逆的亂臣賊子,是萬萬容忍不得的!”

李宏願嘆了口氣,滿臉無奈:“既然張大人都這麽說了......”

鄭公公愕然,快走兩步上前:“皇上,三思啊!”

“鄭公公,住口。”

“可是——”

張黎鄙夷地看了眼鄭公公。

以為伺候皇上便有權利指手畫腳麽,不過是個太監。

待清流一黨的人解決了,第一個將這廝除去。

正冷笑著,便聽得李宏願開了口。

“那張大人,請吧。”

張黎的笑僵在臉上,顯出滑稽的弧度。

不僅是他,其他兩個人也楞住了,不可思議地擡起頭。

張黎以為自己聽錯了:“皇上,你說什麽?”

“篡權謀逆的亂臣賊子,是萬萬容忍不得的,朕聽得很明白。”李宏願冷冷地看著他。

誰也沒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因為太匪夷所思,張黎幾乎笑出了聲:“皇上,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李宏願眸中閃出一抹肅殺:“怎麽,你要抗旨?”

這一次,張黎終於明白,李宏願是認真的。

“皇上要殺臣?”張黎咬緊牙關,“難道皇上就這麽自信,在臣死後能夠守住邊境,不讓匈奴的鐵蹄踏入中原一步?”

“這就不消你操心了,”李宏願冷笑,擡高聲音,“進來吧!”

門開了,現出一道人影。

艷麗的眉眼,涼薄的笑意,冷硬的盔甲。

正是當今皇後,同時是戍邊大將,鳳子初。

“報——”

“臣等不負使命,匈奴大軍大敗,已全面退往冰河以外!”

“我軍大捷!”

張黎臉色慘白,一個沒坐穩,歪倒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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