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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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衣店生意穩定,白雨信更醞釀一次大動靜,一錘定音。

一忙便沒了時間概念,直到阿才來叫他,方意識到天色已晚。

一出門,寒風瑟瑟地鉆進脖子裏,紅燈籠模糊的光暈邊緣照出點點白色。

“下雪了?”阿才縮了縮肩膀,“啊呀,都冬至了!”

杭州城內已經十分安靜,偶有旁邊人家的歡聲笑語,白雨信仰頭呼出一口氣,白霧在空中散去。他忽然想起家中的顧明州來了。

“你先回去吧。”

“啊?”阿才一頭霧水。

白雨信依舊很堅持,將他支走了,慢慢地在雪夜之中踱步。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很討厭下雪天,因為那會讓他想起被繼母帶著,挨家挨戶找買家的日子,或者是冰天雪地裏被二嬸逼著洗衣服的刺骨冰涼。

但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這些傷痛的記憶漸漸淡化了。冬天冷,他常常跟顧明州睡在一個被窩裏,聞著他皮膚散發出來的味道,感受著少年人並不算堅實的身體,習慣性的陪伴抹平了許多情緒。

顧明州說的喜歡,白雨信並不大懂是什麽意思。顧明州成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重要部分,這似乎是理所當然的,至於為什麽,或者為何要更進一步,他沒有想過。

頭頂的雪忽然停了,白雨信一楞,擡起頭,是一把傘。

“傻子,大冷的天不早些回去,在外面幹什麽呢?”顧明州溫柔地拂去他肩頭的雪花,“走吧。”

他的臉被路邊的燈籠照亮一半,平日頗為淩厲的輪廓柔和了許多,有種不一樣的感覺。

白雨信沒想到他會來,一時楞了。

那副乖巧的模樣惹得顧明州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白雨信不悅,躲開他的手指,從衣襟拿出一個油紙包:“喏,烤地瓜。”

顧明州眼睛發亮,忍不住追問:“特地給我買的?”

“買多了,”白雨信避過他的眼睛,“吃不下。”

顧明州卻忍不住笑出聲來,當街打開油紙包,撕開地瓜皮,咬一口,柔軟甜蜜的味道頰齒留香。

他莞爾:“好吃。”

白雨信耳根發紅,不自在地咳了一聲:“好了,走吧。”他慶幸現在是晚上,不然被顧明州發現他臉紅了,肯定又要調戲他。

漫天的大雪,整座杭州城都幹幹凈凈的,街上只有兩條腳印相伴蜿蜒。

兩人肩並肩走回府上,顧明州將他送到房間門口,替他理了一下衣領:“明日我便要啟程回揚州了。”

白雨信聽他冷不丁這麽一說,當即驚愕擡頭。

“你不是一直惦著這一天嗎,怎麽這麽吃驚?”顧明州故意擠兌他,擠了擠眼睛,“莫非是舍不得我了?”

“沒有的事,”白雨信轉過身,“是該回去了,記得好好讀書。”

顧明州從後面抱住他的腰,白雨信僵了僵,沒有掙開。

顧明州已然感受到,白雨信變了。

記憶中他總是渾身尖刺,刺得旁人紛紛遠離,也將自己傷得遍身是狼藉。因為害怕受傷,便不肯再信任何人,更不可能將真實的自己交付出去。

現在卻不再抗拒顧明州的親近,甚至時不時會流露出小小的依賴、關懷、惦念,雖然不多,卻如雪夜的炭火般,令顧明州心口發燙。

他知道這份改變對白雨信而言有多麽艱難,雙手便不由抱得更緊了。

“科考結束,我還會去京城,”顧明州依依不舍地蹭了蹭他的耳朵,“我等你來找我。”

白雨信沒說話。

他一如往常地洗漱,看過賬本後躺在床上,連日來的疲憊湧來,他很快睡著了。

後半夜,雪下得越來越大了,雪花簌簌落下,聲響令白雨信不覺轉醒,雙眼大睜望著帳頂,一時竟難以再次入眠。

他忽然想起,顧明州似乎對城東的餛飩分外鐘情,便下床穿戴好衣物,徑直去了城東。

此次一別,也不知何時再見,這點小小的心願總該滿足的。白雨信越想越有道理,接過那碗餛飩放入備好的保溫匣中。

打更的梆子響了五聲,他才猛地一驚——原來已經五更了!

從城東來回一趟少說一個時辰,來得及嗎?

白雨信端著碗一路小跑,厚厚的雪地很難走,走了不知多久,他只覺雙腳麻木,已然全被雪水浸濕了。

天色開始發亮,白雨信心頭一緊,連忙加快腳步,一時不慎,被一塊石頭絆倒了,整個人栽進雪地裏。

然而他來不及感覺痛楚,趕緊爬起來,緊接著高興地松了口氣——還好還好,餛飩一點兒也沒撒。

白雨信忽然感覺渾身都有勁兒了,走得越來越快,一心想著在顧明州走之前將餛飩拿給他,帶在路上吃。

人們醒了,路邊開始有了些許嘈雜,掃雪的掃雪,擺攤的擺攤。

有人認出白雨信,遠遠地喊:“白公子,你家門口又有輛大馬車來了,是要做什麽大生意啊?”

白雨信一顆心吊了起來,顧不上酸痛的雙腿,大步大步地往回跑。

白府近在眼前,白雨信振奮不已,一陣狂奔。

“咦,少爺?”阿才站在門口,滿臉疑惑,不知道白雨信怎麽從府外回來了。

“顧明州呢!”

“顧公子剛走了呀,您不知道嗎?”

白雨信又往前趕了幾步,終於看清巷子口馬車的影子,站在原地大口喘氣。

他走了。

阿才遠遠地看著,只見白雨信孤零零的一個站在雪地裏,好不可憐。

“少爺,快回來吧,外頭冷。”他不知發生了什麽,招呼道。

白雨信轉過身,面無表情地回了屋,打開匣子,自己吃了那碗餛飩。

時間太久,餛飩的面皮吸飽了湯汁,早已坨得狼藉不堪。

白雨信一口一口地吃著,心想,還好沒有趕上,真是太難吃了。

阿才在屋外走來走去不放心,往裏探頭,看見白雨信通紅的眼眶。

“乖乖,都說契兄弟和夫妻無異,我從前還不信哩。”阿才喃喃道。

吃過餛飩,白雨信也收拾好情緒,對阿才說:“走吧,去成衣鋪。”

遠遠地有夥計迎了上來:“白公子,不好了,織工們都說咱們拖欠了她們工錢,不肯動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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