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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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燒烤攤的爆炸在飲食街引發了一場大範圍的恐慌。
附近的人只看見一道火舌沖天而起，伴隨著一陣器物爆破的巨大聲響，下一秒鐘，整個攤位就開始熊熊燃燒。
冬季天黑得快，雪夜中的火像是點亮天空的煙花，從紅色布簾攀爬上躥，卷掉和風燈籠的外殼，再沿著掛繩一路蔓延。
這副景象有一種奪目且令人驚懼的震撼，遠處的食客不明就裏，等聽到尖叫和驚呼聲才知道前面出事了。
飲食街人頭攢動，本就狹小的街道頓時堵得寸步難移。劉傑輝擠在人群當中，想過去找金燾年，可身後的店鋪在燃燒，旁邊人都是往外走，有無數只手在推搡著他，連一步也邁不開。
混亂中不知道誰高喊了一聲，劉傑輝沒有聽懂，但他聽出這句話造成了更大的慌亂。周圍的食客驚聲尖叫，有人在他身邊跌倒，他想去扶，可根本伸不出手。
他只能喊“我是警察，大家不要慌”，但現場實在太過混亂，說各種語言的人都有，沒有人聽他講話。
這種情形持續了大概有七八分鐘，最後有店主按響報警器，等警車和消防車呼嘯而來，場面總算得以控制。
火很快被撲滅了，警察拉起警戒條，開始勘察現場和疏散行人。
圍堵的食客散開後，劉傑輝第一時間撥開人群，往剛才的火焰燒烤攤跑去。
他看到那快地方已經燒成一片焦黑，燒烤器具和桌子都只剩一半，附近攤位和店鋪還在進行驅煙冷卻和疏散工作，進進出出的人很多。
但他沒有看到金燾年。
警察看見他，用英語說這裏是事故現場，請無關人員後退。
他從上衣口袋裏拿出證件，說我的朋友剛才在這裏，但他現在不見了，我需要知道他目前在哪裏，有沒有受傷。
在場的警察對看一眼，有一個跟他講，這裏的火剛剛滅掉，經過初步排查，目前除了店員和兩名食客，沒有其他人員受到損傷。
那兩個食客就在店員旁邊，都受了點皮外傷，在等待醫護人員處理。
劉傑輝提高聲音，問他們有沒有看到一個二十來歲，穿羽絨背心的青年。
那幾個人可能聽不懂英文，都用很迷茫的眼神看著他。
他只好用日語再問一遍。
天已經完全黑了，紛紛揚揚的大雪落在他身上，倏忽化成冰水，從脖頸處一直往下滑。空氣中彌漫著火燒過後的焦苦味道，他覺得透不過氣，似乎有樣東西在抓攫心臟，把呼吸都扼住了。
他問：“你們有沒有看到他？”
他們像商量好似的，一起沖他搖頭。
未受傷的食客正在警員的指揮下有秩序地疏散，不時有人從身邊擦肩而過，他用餘光瞥一眼，都是陌生的面孔。
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剛剛場面那樣混亂，爆炸又發生得突然，連他一個訓練有素的警察都無法突破人群阻礙，那麽金燾年能躲到哪裏去？
劉傑輝想打電話，但他的手機在剛才的混亂中掉在地上，好像被踩壞了。
當然，即使手機完好也沒有用，因為他不知道對方的電話號碼。
他只能站在人群外面喊他的名字。
劉傑輝經常說他是個沒禮貌的小鬼，但等他喊過幾遍，才發現其實自己也沒有好好叫過他的名字。
畢竟他們認識才只有四天。
金燾年這三個字於他而言，終究還是陌生的。
劉傑輝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覺得這個人像一道幻影，毫無征兆地出現，無聲無息地消失，來去如風又神眉鬼道，沒有人能捉得住他。
這個可笑的想法在他腦中只閃過一瞬，因為金燾年的毛線帽還在他手裏。
混色羊絨線織成的帽子，被他扯得有些變形，上面似乎還留有一點點溫度。
“難道真的走了。”
劉傑輝看著帽子自言自語。他心跳得很快，喉嚨又幹又澀，突然就很想抽煙。
在發生過爆炸的地方抽煙是再無知的人都不會做的事，所以他剛拿出煙盒就放了回去。天很冷，他的手指凍得發僵，剛才拿著的證件就在這時掉落在地。
劉傑輝想附身去撿，但有人動作比他快，先一步撿起證件，在他眼前晃了一晃。
“這裏禁煙啊，先生。”
很熟悉的聲音，咬字溫軟，尾音習慣性地拖長一截。
他驚詫擡頭，看到那個幾秒鐘前還被他稱為幻影、以為要就此消失的小鬼，正咧開嘴朝他笑。
他半邊臉灰擦擦的，衣服上也很臟，那副樣子明明十分狼狽，臉上卻滿是笑容，像是剛從游樂場回來。
他說：“原來你真的是警察。”
從發生爆炸到現在，其實只有二十分鐘左右，劉傑輝又是極有時間觀念的人，但當他重新看到金燾年的一刻，卻覺得像已過去了好幾個小時。
人處於焦慮狀態，每一分一秒都會無限延長，而驚與怒，憂與喜，不過在一瞬之間。
他皺起眉頭，問：“你跑到哪去了？”
“就站後面啊。”金燾年指指背後空無一人的居酒屋。
“那邊警察太多，不想過去。”
劉傑輝感到身上有關憤怒的那根神經正在被點燃。
他深吸一口氣，問：“我剛才喊你有沒有聽見？”
“有聽見。”金燾年理所應當地點頭，“阿sir，你這麽大聲喊我名字，我很怕啊。”
他一邊說一邊笑，好像看他找人是件很愉快的事情一樣。
有那麽一瞬間，劉傑輝很想把他按在地上揍一頓。他朝金燾年伸出右手，原本拳頭都已經握起來，最後卻只在他發頂狠狠揉了一把。
“剛剛這裏發生爆炸，你有沒有受傷？”
“我難道不會躲？”金燾年反問。
“我問你有沒有受傷。”
對方沈默一會，然後伸手撓撓頭發：“好像有。”
劉傑輝霎時有點惱怒：“那邊有救護車，為什麽不過去？”
“不想去。”金燾年說著要把帽子從他手中拿過來，“我討厭警察多的地方。”
他沒有碰到那頂帽子。
劉傑輝從剛才開始就覺得他的臉白得不正常，但看見他真的倒下去，還是嚇了一跳。
他跌進他懷裏，人雖然瘦，突如其來的重量還是帶得劉傑輝腳步趔趄，差點跟他一起摔倒。
他伸出雙手，正好摸到金燾年的左側肩背，觸手一片濡濕。
他低頭看去，手心滿滿的暗紅，黏膩的血液從指間滴落，繼而沒入雪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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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烤攤的爆炸在飲食街引發了一場大範圍的恐慌。
附近的人只看見一道火舌沖天而起，伴隨著一陣器物爆破的巨大聲響，下一秒鐘，整個攤位就開始熊熊燃燒。
冬季天黑得快，雪夜中的火像是點亮天空的煙花，從紅色布簾攀爬上躥，卷掉和風燈籠的外殼，再沿著掛繩一路蔓延。
這副景象有一種奪目且令人驚懼的震撼，遠處的食客不明就裏，等聽到尖叫和驚呼聲才知道前面出事了。
飲食街人頭攢動，本就狹小的街道頓時堵得寸步難移。劉傑輝擠在人群當中，想過去找金燾年，可身後的店鋪在燃燒，旁邊人都是往外走，有無數只手在推搡著他，連一步也邁不開。
混亂中不知道誰高喊了一聲，劉傑輝沒有聽懂，但他聽出這句話造成了更大的慌亂。周圍的食客驚聲尖叫，有人在他身邊跌倒，他想去扶，可根本伸不出手。
他只能喊“我是警察，大家不要慌”，但現場實在太過混亂，說各種語言的人都有，沒有人聽他講話。
這種情形持續了大概有七八分鐘，最後有店主按響報警器，等警車和消防車呼嘯而來，場面總算得以控制。
火很快被撲滅了，警察拉起警戒條，開始勘察現場和疏散行人。
圍堵的食客散開後，劉傑輝第一時間撥開人群，往剛才的火焰燒烤攤跑去。
他看到那快地方已經燒成一片焦黑，燒烤器具和桌子都只剩一半，附近攤位和店鋪還在進行驅煙冷卻和疏散工作，進進出出的人很多。
但他沒有看到金燾年。
警察看見他，用英語說這裏是事故現場，請無關人員後退。
他從上衣口袋裏拿出證件，說我的朋友剛才在這裏，但他現在不見了，我需要知道他目前在哪裏，有沒有受傷。
在場的警察對看一眼，有一個跟他講，這裏的火剛剛滅掉，經過初步排查，目前除了店員和兩名食客，沒有其他人員受到損傷。
那兩個食客就在店員旁邊，都受了點皮外傷，在等待醫護人員處理。
劉傑輝提高聲音，問他們有沒有看到一個二十來歲，穿羽絨背心的青年。
那幾個人可能聽不懂英文，都用很迷茫的眼神看著他。
他只好用日語再問一遍。
天已經完全黑了，紛紛揚揚的大雪落在他身上，倏忽化成冰水，從脖頸處一直往下滑。空氣中彌漫著火燒過後的焦苦味道，他覺得透不過氣，似乎有樣東西在抓攫心臟，把呼吸都扼住了。
他問：“你們有沒有看到他？”
他們像商量好似的，一起沖他搖頭。
未受傷的食客正在警員的指揮下有秩序地疏散，不時有人從身邊擦肩而過，他用餘光瞥一眼，都是陌生的面孔。
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剛剛場面那樣混亂，爆炸又發生得突然，連他一個訓練有素的警察都無法突破人群阻礙，那麽金燾年能躲到哪裏去？
劉傑輝想打電話，但他的手機在剛才的混亂中掉在地上，好像被踩壞了。
當然，即使手機完好也沒有用，因為他不知道對方的電話號碼。
他只能站在人群外面喊他的名字。
劉傑輝經常說他是個沒禮貌的小鬼，但等他喊過幾遍，才發現其實自己也沒有好好叫過他的名字。
畢竟他們認識才只有四天。
金燾年這三個字於他而言，終究還是陌生的。
劉傑輝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覺得這個人像一道幻影，毫無征兆地出現，無聲無息地消失，來去如風又神眉鬼道，沒有人能捉得住他。
這個可笑的想法在他腦中只閃過一瞬，因為金燾年的毛線帽還在他手裏。
混色羊絨線織成的帽子，被他扯得有些變形，上面似乎還留有一點點溫度。
“難道真的走了。”
劉傑輝看著帽子自言自語。他心跳得很快，喉嚨又幹又澀，突然就很想抽煙。
在發生過爆炸的地方抽煙是再無知的人都不會做的事，所以他剛拿出煙盒就放了回去。天很冷，他的手指凍得發僵，剛才拿著的證件就在這時掉落在地。
劉傑輝想附身去撿，但有人動作比他快，先一步撿起證件，在他眼前晃了一晃。
“這裏禁煙啊，先生。”
很熟悉的聲音，咬字溫軟，尾音習慣性地拖長一截。
他驚詫擡頭，看到那個幾秒鐘前還被他稱為幻影、以為要就此消失的小鬼，正咧開嘴朝他笑。
他半邊臉灰擦擦的，衣服上也很臟，那副樣子明明十分狼狽，臉上卻滿是笑容，像是剛從游樂場回來。
他說：“原來你真的是警察。”
從發生爆炸到現在，其實只有二十分鐘左右，劉傑輝又是極有時間觀念的人，但當他重新看到金燾年的一刻，卻覺得像已過去了好幾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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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警察太多，不想過去。”
劉傑輝感到身上有關憤怒的那根神經正在被點燃。
他深吸一口氣，問：“我剛才喊你有沒有聽見？”
“有聽見。”金燾年理所應當地點頭，“阿sir，你這麽大聲喊我名字，我很怕啊。”
他一邊說一邊笑，好像看他找人是件很愉快的事情一樣。
有那麽一瞬間，劉傑輝很想把他按在地上揍一頓。他朝金燾年伸出右手，原本拳頭都已經握起來，最後卻只在他發頂狠狠揉了一把。
“剛剛這裏發生爆炸，你有沒有受傷？”
“我難道不會躲？”金燾年反問。
“我問你有沒有受傷。”
對方沈默一會，然後伸手撓撓頭發：“好像有。”
劉傑輝霎時有點惱怒：“那邊有救護車，為什麽不過去？”
“不想去。”金燾年說著要把帽子從他手中拿過來，“我討厭警察多的地方。”
他沒有碰到那頂帽子。
劉傑輝從剛才開始就覺得他的臉白得不正常，但看見他真的倒下去，還是嚇了一跳。
他跌進他懷裏，人雖然瘦，突如其來的重量還是帶得劉傑輝腳步趔趄，差點跟他一起摔倒。
他伸出雙手，正好摸到金燾年的左側肩背，觸手一片濡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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