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關燈
小
中
大
2002年12月30日，星期一，天氣晴好。
劉傑輝坐在成田機場的等候椅上，百無聊賴地翻看剛才隨手拿的旅游手冊。
他翻幾頁就看一下手表，現在是下午五點，從香港飛來東京，用了四小時十五分鐘。
他至今沒想明白自己是怎麽坐上的這班飛機，也許真跟徐永基說的一樣，他需要一場旅行，而這個航班剛好符合他的時間。
“失戀嘛，”登機前徐永基在電話裏跟他講，“出去旅游散心最好了。”
機場的人很多，偶爾也能聽到說國語的人，大多是來東京旅行的游客。
等導游辦完手續過來，領他們去坐巴士，已經是五點十五分，大巴開到入住的旅館是六點三十七分，路上遇到三個紅燈，一共等了五分十二秒。
劉傑輝對待時間有一種近乎嚴苛的執著。
他從不遲到，也不允許別人遲到，浪費時間於他而言，等於引刀放血，無謂消耗生命。
這與職業無關，而是生性如此。大概就是因為他太過嚴肅，甚至是與年齡不符的古板，梁紫薇才會跟他分手。
她要是知道劉傑輝現在在東京，準備度過為期一個禮拜的年假，大概也會很驚訝。
他這樣的人，居然也是會出門旅行的。
沒人跟他一起，他一個人登機，在飛機上看雜志或者睡覺，到旅館後一個人去吃晚飯。
日本很冷，他還穿著在香港時買的薄呢外套，不得不在機場買了一條圍巾，鮮艷的酒紅色，是他看到的最後一條。
入住的旅館比較舊，相對於其他酒店較為偏僻，不過房間很幹凈，他也喜歡安靜的地方。只是這裏做的東西不太好吃，晚飯他吃得不多，入夜後又覺得有點餓，只能出去吃了碗拉面。
旅店附近的商鋪很多，他很容易就找到一家賣豬骨拉面的小店，等待的時候又習慣性地看表，計算從點單到上菜的時間。
梁紫薇曾經說他這個習慣很可愛，但要分手的時候，這些可愛就全變成了□□。
她是個理智又冷靜的女人，因此他們的分手十分和平，不過是合不來，分開對彼此都好。
徐永基開玩笑，說他在警隊悶成鐵石人，應該出去散散心。他覺得有道理，不是因為一段感情結束，而是基於各種原因，他都想離開香港一段時間。
所以他在報紙上隨便找了一家旅行社，登上了這班從香港飛往東京的飛機。
劉傑輝上回來東京還是畢業之前的事，那時的東京什麽模樣，他已經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現在他坐在一家拉面店裏，面前是剛端上來的豬骨拉面，湯汁濃郁，面也很大碗，看起來跟香港街頭的沒有什麽兩樣。
上一次行動中受的傷還沒有好全，所以他吃得很慢，用掉整整二十一分鐘。等他吃完出來，街頭早已華燈炫目，漫天霓虹將星光擋在雲層背後，東京已完全呈現出一座現代城市在夜晚該有的面貌。
他將雙手插在薄呢外套的口袋中，慢騰騰往旅館走去，途中在電車站臺抽了兩支煙，又在路邊的便利店買了幾本雜志。這大概是他放慢節奏的極限，以為過去很長，但回到旅館時看手表，大概才八點左右。
人一旦無事可做，時間就會變得特別漫長。
旅行社預訂的這棟旅館一共六層，劉傑輝的房間在四樓走廊最後一間。這位置其實不太好，但其他地方均已客滿，旅行團裏又都是成雙成對，只有他是一個人，導游給他安排在這裏，也是必然的事。
登機前他看過游客名單，這個團一共二十一個人，除了他自己，大多是結伴出游的夫妻、朋友或是情侶，年齡在三十歲以下的有十一人，其中年紀最小的是個十六歲的女生。
那張表他只瞥了一眼，但身為警察，尤其從事監管和財務相關工作，過目不忘和對數字的高度敏感是職業需求，早在警校時就已養成習慣，就跟吃飯喝水一樣，想避也避不開。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職業病。
正因如此，即使走廊很昏暗，他也一眼認出，此刻倚在他房間門口抽煙的那個年輕人是誰。
這人姓金，今年二十一歲，跟那個十六歲的小女生一起報的旅行團，從穿著來看，大概是學生或自由工作者。他很瘦，染一頭金發，在禁煙區也旁若無人地抽煙，跟香港街頭所有的年輕人一樣，有一種天然的、鎮靜卻又傲慢的囂張。
劉傑輝不可能跟這樣的人有交集，但從地上的煙頭來看，他不像是走錯房間，而是在等劉傑輝回來。
旅館地上鋪著地毯，劉傑輝腳步也輕，不過對方很警覺，在尚有十餘步距離時，轉過頭沖他吐出個煙圈。
“你很慢。”他說。
劉傑輝問：“你在等我？”
他拿出房卡開門，那年輕人也跟進來，一點沒有陌生人的自覺。
“有事？”劉傑輝又問。
“嗯。”他坐在床上，用兩根手指拿住正在燃燒的煙。
“你這房間，”他說著環顧一圈，“賣不賣？”
劉傑輝問：“什麽意思？”
“我妹，”對方做個手勢，“不願意跟我住一起，附近很多地方又都關門了，導游說你一個人住一間，所以來問問你。”
劉傑輝笑問：“既然附近很多店關門了，那我把房間讓給你，我住哪裏？”
對方聳聳肩，說：“我怎麽知道。”
說完又從羽絨服口袋裏拿出一疊錢，丟在床上：“有錢去哪裏住都行吧。”
他說完這句，手裏的煙已要燒光了。劉傑輝在他把煙頭丟地上之前，將垃圾桶踢到他邊上。
“丟這裏。”他說，“還有，這房間不賣。”
“哦。”對方似乎早已知道他會這麽講，一點也沒有驚訝的表情。
“那我住過來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劉傑輝坐在成田機場的等候椅上，百無聊賴地翻看剛才隨手拿的旅游手冊。
他翻幾頁就看一下手表，現在是下午五點，從香港飛來東京，用了四小時十五分鐘。
他至今沒想明白自己是怎麽坐上的這班飛機，也許真跟徐永基說的一樣，他需要一場旅行，而這個航班剛好符合他的時間。
“失戀嘛，”登機前徐永基在電話裏跟他講，“出去旅游散心最好了。”
機場的人很多，偶爾也能聽到說國語的人，大多是來東京旅行的游客。
等導游辦完手續過來，領他們去坐巴士，已經是五點十五分，大巴開到入住的旅館是六點三十七分，路上遇到三個紅燈，一共等了五分十二秒。
劉傑輝對待時間有一種近乎嚴苛的執著。
他從不遲到，也不允許別人遲到，浪費時間於他而言，等於引刀放血，無謂消耗生命。
這與職業無關，而是生性如此。大概就是因為他太過嚴肅，甚至是與年齡不符的古板，梁紫薇才會跟他分手。
她要是知道劉傑輝現在在東京，準備度過為期一個禮拜的年假，大概也會很驚訝。
他這樣的人，居然也是會出門旅行的。
沒人跟他一起，他一個人登機，在飛機上看雜志或者睡覺，到旅館後一個人去吃晚飯。
日本很冷，他還穿著在香港時買的薄呢外套，不得不在機場買了一條圍巾，鮮艷的酒紅色，是他看到的最後一條。
入住的旅館比較舊，相對於其他酒店較為偏僻，不過房間很幹凈，他也喜歡安靜的地方。只是這裏做的東西不太好吃，晚飯他吃得不多，入夜後又覺得有點餓，只能出去吃了碗拉面。
旅店附近的商鋪很多，他很容易就找到一家賣豬骨拉面的小店，等待的時候又習慣性地看表，計算從點單到上菜的時間。
梁紫薇曾經說他這個習慣很可愛，但要分手的時候，這些可愛就全變成了□□。
她是個理智又冷靜的女人，因此他們的分手十分和平，不過是合不來，分開對彼此都好。
徐永基開玩笑，說他在警隊悶成鐵石人，應該出去散散心。他覺得有道理，不是因為一段感情結束，而是基於各種原因，他都想離開香港一段時間。
所以他在報紙上隨便找了一家旅行社，登上了這班從香港飛往東京的飛機。
劉傑輝上回來東京還是畢業之前的事，那時的東京什麽模樣，他已經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現在他坐在一家拉面店裏，面前是剛端上來的豬骨拉面，湯汁濃郁，面也很大碗，看起來跟香港街頭的沒有什麽兩樣。
上一次行動中受的傷還沒有好全，所以他吃得很慢，用掉整整二十一分鐘。等他吃完出來，街頭早已華燈炫目，漫天霓虹將星光擋在雲層背後，東京已完全呈現出一座現代城市在夜晚該有的面貌。
他將雙手插在薄呢外套的口袋中，慢騰騰往旅館走去，途中在電車站臺抽了兩支煙，又在路邊的便利店買了幾本雜志。這大概是他放慢節奏的極限，以為過去很長，但回到旅館時看手表，大概才八點左右。
人一旦無事可做，時間就會變得特別漫長。
旅行社預訂的這棟旅館一共六層，劉傑輝的房間在四樓走廊最後一間。這位置其實不太好，但其他地方均已客滿，旅行團裏又都是成雙成對，只有他是一個人，導游給他安排在這裏，也是必然的事。
登機前他看過游客名單，這個團一共二十一個人，除了他自己，大多是結伴出游的夫妻、朋友或是情侶，年齡在三十歲以下的有十一人，其中年紀最小的是個十六歲的女生。
那張表他只瞥了一眼，但身為警察，尤其從事監管和財務相關工作，過目不忘和對數字的高度敏感是職業需求，早在警校時就已養成習慣，就跟吃飯喝水一樣，想避也避不開。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職業病。
正因如此，即使走廊很昏暗，他也一眼認出，此刻倚在他房間門口抽煙的那個年輕人是誰。
這人姓金，今年二十一歲，跟那個十六歲的小女生一起報的旅行團，從穿著來看，大概是學生或自由工作者。他很瘦，染一頭金發，在禁煙區也旁若無人地抽煙，跟香港街頭所有的年輕人一樣，有一種天然的、鎮靜卻又傲慢的囂張。
劉傑輝不可能跟這樣的人有交集，但從地上的煙頭來看，他不像是走錯房間，而是在等劉傑輝回來。
旅館地上鋪著地毯，劉傑輝腳步也輕，不過對方很警覺，在尚有十餘步距離時，轉過頭沖他吐出個煙圈。
“你很慢。”他說。
劉傑輝問：“你在等我？”
他拿出房卡開門，那年輕人也跟進來，一點沒有陌生人的自覺。
“有事？”劉傑輝又問。
“嗯。”他坐在床上，用兩根手指拿住正在燃燒的煙。
“你這房間，”他說著環顧一圈，“賣不賣？”
劉傑輝問：“什麽意思？”
“我妹，”對方做個手勢，“不願意跟我住一起，附近很多地方又都關門了，導游說你一個人住一間，所以來問問你。”
劉傑輝笑問：“既然附近很多店關門了，那我把房間讓給你，我住哪裏？”
對方聳聳肩，說：“我怎麽知道。”
說完又從羽絨服口袋裏拿出一疊錢，丟在床上：“有錢去哪裏住都行吧。”
他說完這句，手裏的煙已要燒光了。劉傑輝在他把煙頭丟地上之前，將垃圾桶踢到他邊上。
“丟這裏。”他說，“還有，這房間不賣。”
“哦。”對方似乎早已知道他會這麽講，一點也沒有驚訝的表情。
“那我住過來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