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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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岸禾和夏蘭並肩走下來,一看到商成城手上提著的東西,原本笑起來的臉又垮下去。

商成城走上前對著鄭岸禾傻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就是想買東西給岸岸吃,逗他開心。

鄭岸禾雖然還算喜歡甜品的味道,但不能是這麽個吃法啊?商成城每一天的每一次出現在他面前,都要塞過來一樣吃的,不帶重樣的又甜又膩。就算這次說好也答應以後不買,轉眼下一個小蛋糕又端來了,商成城還只當別人的拒絕是害羞矜持。

連許鶴都能看透的事,商成城這個天天膩在鄭岸禾身邊越發得寸進尺的人,卻是半點領悟沒有。

鄭岸禾雖然懂事,但也嬌氣。被人寵慣了,就像給鄭岸禾吹頭發一樣,你要是rua得他舒服的話,他就會乖乖的不動任你rua。

前提是得舒服。

現在鄭岸禾的感覺,就像是明明不餓,商成城非覺得他餓,再怎麽強調自己不餓他也不信,一心就要給他餵飯。

鄭岸禾無奈,“大成,以後不要再買這些了。”

“沒事兒,你不吃給別人或者扔掉都可以。”商成城邊說著把剛買的熱牛奶遞給鄭岸禾,“來,捂著手。”隨後又熟練地打開小甜點的包裝蓋。

又來了……夏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人每次來都霸著岸岸,一頭熱地張羅來張羅去,都沒註意岸岸有時候會不開心地皺眉嗎?哼,等著哪天翻車吧你!

“岸岸,我先回家了,再見!”夏蘭揚起甜美的微笑,“記著得空去我家做客呀!”

女孩告別之後,安靜的廣播站一角只剩下兩位少年。

鄭岸禾看著眼前傻笑的臉,和那天早上要給自己看煙花的時候一樣。這麽一想,便無知無覺張開口吃下餵到嘴邊的芝士,奶香濃濃,“大成,你怎麽還不回家?”

“這不是特地來給你送吃的嘛。”商成城終於投餵成功一次,倍感心滿意足。



周六,許鶴起了大早,鄭岸禾還在睡。

窗簾還掩著,屋內光線昏暗。

許鶴坐在桌前半天,到底沒忍住輕聲輕腳站到鄭岸禾的床邊,不動聲色地屏住呼吸放開視線,他個子高,不需要踮腳,就將酣睡著的人收入眼底。

白嫩嫩的臉捂得紅暈團起,和那天洗過澡的樣子差不多。右手蜷成小拳頭搭在脖頸旁邊,視線往下,綠色的長袖睡衣卷到了手腕上,露出一截瑩白手臂。

再往下,就蓋得嚴嚴實實了。

原來世上真有這樣的人,什麽都不用做,你就只看著他睡覺的樣子,就看柔了目光,看軟了心臟。看著他睡覺的樣子……不知想到何處,沈默寡言的少年面色上顯出幾分紅暈來。

許鶴神情專註,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在盯著什麽寶物。學校裏應該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原來鄭小學神還會哼哼唧唧賴床。

冬日賴床仿佛是人的本能,而對怕冷的鄭岸禾來說,他的冬季更是開始地格外早。偏又是個極自律的人,平時要上早課時他都是233第一個起床,幹凈利落到讓人絲毫想不到,原來私下周末也會縮成個小懶蟲。小懶蟲特別怕冷,一沾到冷氣就使勁把爪子往被窩裏鉆,哪還有半分自律的影子。

意外的可愛。

就連商成城也不知道,許鶴不自覺和另一人比較,無端自喜起來。意識到這一點後,臉立馬板得更加嚴肅。



“阿鶴,我們玩什麽?我要不要用手機下載個游戲軟件。”鄭岸禾終於起床,吃飽飽穿暖暖。

“我們用電腦。”許鶴拿出自己的電腦,開學那天也不知道他怎麽躲過檢查混進來的,“來這,你用我的。”

宿舍裏還有一臺公用電腦,只是電腦裏的應用軟件及網絡都有極大的限制,幾乎就成了個擺設,還曾被學校的論壇評為十大校園硬件雞肋之一,註定是三年堆灰的命運。

許鶴打開那臺公用電腦,雙手飛速在鍵盤上面敲著,“我用這臺,等切斷學校的系統重新連接就可以了。”

鄭岸禾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眼睛一亮,液晶屏上偶爾冒出的符號他在編程書上看到過。

“阿鶴好厲害呀。”

“只會這個。”許鶴在心裏默默補上一句:你最厲害。

“微機老師不會發現嗎?”

“不會,我設置了自己的保護路徑,他不會發現異常記錄。”

陽光正好,屋內兩個男孩子並排坐在一起。

許鶴想了想,還是玩BFI,只有這個游戲鄭岸禾看過稍微了解一些。鄭岸禾用許鶴的電腦,自然也是用許鶴的賬號,許鶴則登錄了自己的小號。

Brace For Impact是一款極限生存游戲,鄭岸禾第一次玩這類競技游戲。

“這個紫色的光是什麽?”光芒四散間原本血條清零的對手玩家重新擁有生命值覆活過來,鄭岸禾好奇指著屏幕,整個人都往前湊了湊。

剛要扭過頭,被人從身後用手掌輕輕捂住了眼睛,慢慢往後帶。

“眼睛。不要離屏幕太近。”許鶴收回手,不茍言笑的外表下藏著心慌意亂。

和商成城不一樣,許鶴雖然稱不上孤僻陰沈,也是訥口少言的一個人。除去不甚道德的偷窺不算,吹頭發就是他離鄭岸禾最近的時候。

像這樣肌膚相觸,還是第一次。手心觸及軟嫩的眼角,他才反應過來自己下意識做了什麽。溫熱的觸感還在,那是睫毛顫顫掃過他的手。只是這樣一想,許鶴手心裏就像千萬根羽毛在劃,爬過全身,心癢難撓。

此時,被游戲裏的玩家稱為神之手的鶴神正機械地動作著,毫無章法,甚至像是掛機。直到被敵方明晃晃搶了一個生命點過去,許鶴才回過味兒來,重新凝起神。

一局結束,鄭岸禾剛退出的界面彈出一條消息:

【玩家Wake邀請您進入1v1海洋場,是否接受?】

許鶴正好望過來,凝眉沈聲,“拒絕。”

賬號是許鶴的,鄭岸禾就順手拒絕了邀請。

“那是職業玩家,技術純熟。我帶你,不玩單人PK賽。”許鶴開口解釋,雖然鄭岸禾並沒有問。

兩人一連玩了五場游戲,最後一場結束勝利時,游戲界面忽得燃起了煙火。

鄭岸禾一怔。這是……五連勝了?

原來這就是商成城要給自己看的煙花。

長街短亭,煙火星河。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鄭岸禾彎了彎嘴角,大成也沒誇張嘛,真的很美。

燈火點點印在鄭岸禾漂亮的瞳孔中,也印入別人的心簾。許鶴一瞬不瞬看著眼前人,“其實……”

八連勝之後更美,會有更盛大的煙火,你想看嗎?

“嗯?什麽?”

許鶴默默捏了捏有些出汗的手心,“沒事,要休息嗎?”

鄭岸禾捂了捂眼睛,點點頭。

這邊兩人剛結束游戲,原本還艷陽高照的藍天突然飄來片片烏雲,不一會兒就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許鶴上前拉上宿舍的落地窗,“下雨你別出門,我去食堂。”

兩人吃完午飯,鄭岸禾摸摸自己的肚子感覺消化了不少之後,就爬上自己小窩,開始睡午覺。

許鶴一直留意著餘光裏的身影,等到屋子裏徹底安靜下來,他又下意識註視著鄭岸禾的睡顏,不知不覺看了很久。擡起手看了眼時間,今天好像睡得格外久?

直到過了兩點半,躺在床上的人還沒有轉醒的跡象,許鶴靠近再三確定鄭岸禾真的只是在睡覺,放下心又有些不住驚奇,如果不是因為要上課讀書,岸岸是不是早進入冬眠模式了?又想起上學日鄭岸禾雖然每天都睡午覺,可從未賴過床。

雨過天晴,這會子太陽又出來了。許鶴輕聲拉上窗簾,坐回自己桌前。桌上的手機提示燈一直在閃爍,微信裏躺著很多條消息。

【W:老鶴,你今天跟誰玩兒呢?】

【鶴:朋友,他第一次玩。】

【W:誰啊,我請你都拒絕,新人我不也能帶著玩兒嘛。】

【鶴:不用。】

這邊Wake收到遲來的消息,八卦笑了笑。不會真是在陪小女朋友吧?他是為數不多知道這個簽約bb籍平臺的游戲大神,私下身份是一個高中學生。

【W:真談戀愛了?】

算算年紀,是該情竇初開了,唉,年輕真好啊。

許鶴聽得奇怪,這邊Wake又發來消息。

【W:看來鶴神的女粉要心碎一大片了。】

【鶴:你在說什麽?】

【W:跟我還藏著掖著,今天你不是都帶人家玩游戲?】

那一局Wake也看了,嘖嘖嘖,帶新手都沒這麽帶的好嗎?小號那股子忠犬勁兒他隔著屏幕都牙酸。

【鶴:我沒有直播,也隱藏了戰績。】

【W:那太不巧了,有一局你匹配到直播隊友,論壇現在都吵翻天了。】

今日某游戲八卦論壇八卦貼:

【報!鶴神今日小號帶大號,疑似暧昧重重!】

【不分男女殺伐果決的神之手竟鐵樹開花?】

雖然乍一看大都是標題黨,還是在首頁飄紅了,因為這還是眾人第一次看到關於鶴神情感八卦的話題貼,自然引來各路吃瓜群眾,低下討論熱烈。

大鳥的鳥:圍觀全程,說不出話……

魚魚魚耶:什麽什麽?我錯過了什麽?

情歌王:指路bb籍直播間aa號64826281

同桌的窩:看到了。那個小號是鶴神吧?那樣的競技手法不會錯的,那他大號誰在玩啊?

今年就去流浪:神之手性冷淡人設崩了?

大鵬:崩擬嗎呢,滾!

胡了胡了:小號真是全程護大號,自攻自受?

Wakeuppp:看這個賽果,天,小號消耗最多攻擊力,打下的江山全送給大號了,不是真愛是什麽?

段常人:上次讓我男朋友奶我一局,他就臉臭得和什麽一樣:)

鶴神妞妞:女朋友無誤了,我們大鳥竟然這麽男友力max嗎?

保證下局結束下線:那麽問題來了?大號到底是誰啊啊啊啊?

鶴鶴鶴:八卦都不帶腦子嗎?都是自己的號,本就奶自己的號有什麽問題嗎?

我去摸魚了:呵呵樓上鶴粉自欺欺人什麽呢?那呵護勁兒的,半步不離地奶,當群眾瞎嗎?

許鶴點開Wake發來的鏈接,仔細一頁一頁往下翻。還好,沒看到有攻擊“神秘大號小女友”的留言,只有好奇。

神秘大號小女友……

耳根發燙。



第二天鄭岸禾沒再賴床,高三每周只星期日一天假期,今天他要和蘇陶一起去圖書館。

安靜明媚的午後,鄭岸禾翻開書的最後一頁,又合上厚重的精裝書本。故事顯然還沒完,有些餘味無窮。但問題是,這本書竟是殘缺的……

“岸岸,看完了嗎?”蘇陶擡頭詢問。

鄭岸禾摸了摸由於被撕掉而殘留的缺頁邊,默默搖搖頭。

幾分鐘後,兩人站在圖書館借書處。

年輕的圖書管理員接過殘書,意識到自己失職,一拍腦袋:“還真是!謝謝兩位同學,我會查清楚到底是誰借過這本書,還帶著去上廁所又忘帶紙的!”

“……”

正說著,不遠處走來一修長身影。

簡緒走近看一眼書名,《瓦爾登湖》 。

“外公書房收藏過這本書。”冷冽似冰川泉水的聲音淡淡響起。

“簡緒學長?”

簡緒回以蘇陶的點頭致意,又看向鄭岸禾,“不是想看卻沒看完嗎?去嗎?”很顯然,來人把剛才的對話都聽清楚了。

這邊鄭岸禾還沒轉過彎來,蘇陶已經開口就要同意:“也對,唐老師的書房可是有名的寶庫。”

蘇陶哪裏知道弟弟雖然叫了簡緒的名字,可對鄭岸禾來說簡緒充其量就是個有點印象的陌生人。他以為鄭媽媽和舅舅都和弟弟說過簡緒的事,又見簡緒語氣自然,還提到唐老師,便沒生戒心。

“岸岸,那你放心和簡緒去吧。”蘇陶自認考慮周全,“唐老師家離學校不遠,之前經常有同學去借書。”

事實上,鄭岸禾根本不知道唐谷老師是簡緒的外公。只是蘇陶在外很少會把他交給別人,能做到這般,鄭岸禾只當蘇陶和簡緒該是極熟悉信任的室友和朋友……

這誤會大了,簡緒察覺出其中異樣卻不打算點破,理所應當地將人帶走。

還是上次的黑色豪車,這次是簡緒自己開車,兩人共處一車氣氛尚可。十幾分鐘後,車子停在一別墅區獨棟小樓的院落外。

唐谷老先生和老伴出去環球旅行,沒有一年半載怕是回不來。這棟房子除了定期來清潔的阿姨,暫時只有簡緒一個人住著。

“外公和外婆去旅行還在國外,家裏沒別人。”簡緒開了鎖,待兩人進屋後又關上門。自然地拿出鞋櫃裏一雙毛茸茸的棉拖鞋,蹲下身幫鄭岸禾松鞋帶。

鄭岸禾受到驚嚇,踮起的腳不自覺向後躲,急忙道:“不用了,我自己換,簡緒學長!”

半蹲著的人手下動作凝滯一瞬,套著嫩色襪子的腳丫從掌心滑走,小腳趾怕生似的蜷了起來。簡緒擡眼,神色淡淡看不出異樣,“嗯。”

簡緒領了鄭岸禾去別墅的頂層,整個高層僅有的一間大屋都作書房用。房間很大屋頂也很高,四周都鑲嵌在墻裏的書架,滿目玲瑯。

簡緒對書房很熟悉,很快找出了那本《瓦爾登湖》,“這本看完,這裏的書想看都可以看。”

“謝謝學長。”

“不用和我客氣。外公不吝藏書,若是知道你、有人喜歡看他的書會很開心。”話音剛落,鄭岸禾感到一雙微涼的大手撫上自己的肩,帶著他往房間中央的書桌走去。

那人掌心的力道柔軟又堅定,和平時大成搭上自己肩頸的感覺很是不同。怔楞間,鄭岸禾突然想起,學長這只手剛剛好像劃過自己的腳心吧……

直到身體陷入柔軟的座椅裏,鄭岸禾才回過神,簡緒學長就讓自己在這間書房裏看書嗎?

“蘇陶今天晚上有補習課。”簡緒放下一杯熱水,“我和他說,下午你就在這裏看書,之後我送你回學校。”

鄭岸禾點了點頭,努力拋開心裏一陣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雜念。好在習慣使然,捧起書後疑慮的心思幾瞬消失殆盡,鄭岸禾很快專心下來,神思全然進入書中恬靜澄明的世界。

一頭紮進書海裏就會遺忘自己是誰的小禾苗,這習慣還是沒變。簡緒克制著收回目光,也坐到一旁隨手抽出一本書看起來。

屋內的陽光影子隨時間慢慢移動,黃昏漸至。

簡緒看了眼腕表,望向不久前打開一本新書的鄭岸禾,輕聲走出書房。

鄭岸禾看的是一本數學書,看著看著便不自覺伸出手指在紙上比劃起來,腦內同時開始演算,正到關鍵處,右手被人虛虛按住。

簡緒扣上鄭岸禾面前的書,淡淡道:“吃飯時間。”接著,一瓷質餐盤放到桌子前,“喝粥。”

簡緒此人極淡漠無情,衣食住行卻最是刻板守禮,若是讓京城那些人看到他親自伺候別人在書房用餐,怕是要驚落一地眼球。

不知不覺窗外夜色已經開始彌漫,鄭岸禾赧然,自己看書入了迷竟讓主人親自端來吃食,

“不用和我客氣。” 簡緒遞過來一個精致的小湯匙,“吃吧。我在樓下用過餐。”

不用和他客氣,今天第二次聽到了,語調詭異的嚴肅認真。鄭岸禾心中頓然升起一種令人踏實的錯覺,好像那並不是一句客氣話。這麽想著,便接過湯匙,低聲道謝。

揭開蓋碗,一盅清粥,還有一燉盅的牛奶燕窩。

熱騰騰的粥喝下去胃暖哄哄的,鄭岸禾輕輕歪過頭,只見簡緒靠在一邊看書,拿著書的手骨節分明,修長幹凈,再往上,是有些冷感的俊臉。

小禾苗回過頭後,簡緒才擡眼看過去,眸色深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面色卻柔和了些。

一個看書,一個喝粥,兩個人意外和諧。

作者有話要說: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辛棄疾《青玉案?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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