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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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岸禾睜開眼,還有些迷糊著的意識慢慢清醒。

視線明亮起來,天是黑的,房間裏很安靜,只留著幾處夜燈,是習慣了的熟悉情境。記憶逐漸回籠,鄭岸禾歪過頭,鼻一酸努力把差點兒掉下的眼淚又憋回去,手背親昵地蹭蹭趴在床邊人的頭發,沒有出聲打擾。

輕聲從病床上下來,鄭岸禾拿起滑落在地上的毛毯,輕輕搭在側著頭閉眼睡著的女人肩上。

本就心神不安睡不了多沈,睡著的人動了動開始轉醒。

“媽媽。”

鄭岸禾握住媽媽的手,小聲叫著人。

“小寶。”鄭知菲揉揉眼睛,掩飾不住的神情疲憊:“小寶醒了?”

鄭岸禾窩心地疼,這是又照顧自己一夜沒有睡好。

“媽,你快去床上躺著休息。”

鄭知菲摸著兒子的額頭量體溫,“媽媽沒事,小寶還有哪裏不舒服?”

鄭岸禾眼周紅了一圈,搖搖頭:“沒有了,現在感覺很好。我以後一定會更註意自己的身體。”蹲下蜷在最親的人身邊低喃:“對不起,讓媽媽擔心了。”

鄭知菲不再多說什麽給自己兒子心裏壓力,順著背的動作卻很溫柔。她的孩子她知道,很多時候自己也想他可以不用那麽懂事。

“待會等早上醫生來看過,沒什麽事我們拿完藥就回家好不好。”鄭知菲知道岸岸其實不願多留醫院,雖然他從未抱怨過。

“好。昨天是舅舅送媽媽來醫院的嗎?”

“你舅舅昨天也來看過你,待會兒他就來接我們回家。”

鄭岸禾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又瞎想什麽呢?你舅本來就是來接你們三個小孩兒回家的。都看過你也沒什麽事,昨晚我就讓他先送美景她們回家了。”

“還有小陶,他假期留校學習不回家,媽也讓他回學校去,小陶現在可不能耽誤。”

鄭岸禾聽進去記在心裏,點點頭。

——

京城,簡家書房裏。坐在桌前那人正對著電腦處理工作。

桌上手機屏幕亮起,簡緒很快接通電話。

“李醫生。已經回家了嗎?”清冷的聲音響起,略停頓又問,“病人怎麽樣?”

“他還有些低燒,用過藥應該不會再燒起來。沒什麽大礙,痊愈還要養一陣子。體虛最需要補養著,住醫院也沒什麽能再治療的,給他開過藥,回家再靜養個四五天就會好轉。”

簡緒仔細聽完,“嗯,辛苦您了。”

剛掛斷電話,又一個電話響起——

段遇。

簡緒面不改色掛斷電話,回了條信息給對方:“無大礙,岸岸已經平安回家。一兩周左右痊愈,日後需要仔細調養。”

這頭段遇收到消息終於安心下來,笑了笑,簡家這小子還是這麽冷冰冰不近人情。

當初段遇離開良間鎮,恰好得知簡緒會去雲市讀書,便托他方便照顧一下鄭岸禾。那時只是嘴上一說,並不指望心性極深的冷冽少年能應下多少。

那時他回到京城後便調了醫生去往雲市,尋機會幫鄭岸禾調理身體。雖然是他吩咐要配最好最不傷身體的藥,但到底人不在雲市無法面面俱到,後來這其中各種細節善後卻是簡緒。

這一回岸岸生病,也是沒想到簡緒湊巧幫了忙。

人情是欠下了。不是段家欠簡家,而是他段遇欠簡緒一個人情。塵埃未落定,鄭岸禾這個他心裏早認下的弟弟還沒到時候正式介紹給家人呢。

不過段遇此刻也想不到,他待如親弟弟的鄭岸禾有一天竟真成了有血緣關系的表親弟弟。

一分鐘後,簡緒的手機亮起,一條短信顯示在屏幕上:“感謝感謝。以後有要幫忙的事,或者要我還債隨時開口。”

簡緒看過一眼,放下手機繼續工作。

不是債。

——

折騰一天,鄭岸禾終於回到良間鎮的家。

良知君一家和兩位老人都住在老宅裏,幾年前鄭知菲在鎮上開了一家母嬰用品店,存了些閑錢後在老宅附近不遠處新蓋了幾間房,鄭媽媽就帶著兒子搬去那裏。鄭知菲在一些事情上異常固執,情分本分分得清楚,和父母親及大哥關系再親密也有自己的驕傲。

這邊兩位老人家早就在院子裏等著自家乖孫,鄭岸禾一下車就攙起他們的手往屋內走,嘴上還撒著嬌。

鄭知菲在旁看著,心知兒子這是在安慰外公外婆。

那邊良知君停好車,拍了拍鄭知菲的肩膀,示意妹妹有事要同她說。

“昨天岸岸住院的那高級病房都是小陶一個同學安排的,醫藥費也交過。”良知君皺緊眉頭,“小陶還跟我說,老醫生那邊這兩年給岸岸換的藥,也是人家給瞧著配的。”

鄭知菲一時沒太反應過來,睜大眼,“什麽?”

良知君搖搖頭:“幸好藥是沒問題的,比之前岸岸服用的都好。對了,岸岸有問什麽嗎?”

“沒問。小寶只當病房是你這個舅舅安排的,我也……”鄭知菲還消化著剛才聽到的話,又嘆起氣:“他知道你這個舅舅自從幾年前開廠發跡後,什麽好的都可勁兒給他,現在心裏還難受內疚著呢。”

“昨晚你掛心著岸岸又擔心得很,我就沒跟你多說。”

“小陶還說什麽了嗎?是他什麽同學?”

“名字叫簡緒。小陶也沒多說,只說是同學,他也不熟。聽說背景不小。”

“不熟的同學怎麽這麽關照我們小寶,難道認識小寶?可小寶打小兒就住在鎮子裏。”鄭知菲犯了愁,“那這……人家幫了這麽大的忙,我們總得表示感謝。”

“簡緒……簡家”良知君深覺這事有些難辦:“知菲,岸岸認識一位唐老師嗎?”

“唐老師?那應該是唐谷老師。”

鄭知菲回憶半晌,“我上學那時就知道唐老師的名聲。小陶高一競賽那次,他帶著小寶去玩誤打誤撞結識的。唐老師很喜歡我們小寶,當場還留了電話。小寶和我說過,唐老師過後私下教導過他很多次。難道那位簡緒同學跟唐老師有關系?”

良知君總算是心裏有了點底,“那就好。小陶說那唐老師是簡緒的外公。”

想想他又說:“小陶的同學再怎麽說也還是高三的孩子,那樣的背景人家我們更不能隨意叨擾。既然有唐谷老師這層關系在,我到時候托人給老人家回份禮。你也別擔心,總歸是對小寶沒惡意。”

緘默半晌,鄭知菲低道,“這些年,謝謝大哥。”

“一家人說什麽感謝。”良知君想起過往,面上不顯,心裏卻是嘆口氣。

他們的父母都是讀書人,書香世家裏長大,祖上都是清清白白的讀書人家,條件卻也清苦。父母供兄妹二人讀書,良知君高考時落榜,後來妹妹卻考上京市重點大學。

高高興興送妹妹去學校的時候,最後良知君怎麽也沒想到,一畢業妹妹卻失魂落魄地回了家,狀態差極後來竟然稀裏糊塗地檢查出已經懷孕。

他當即震怒就要去報警,妹妹只一再強調自己並沒有受騙,堅持想生下孩子,其餘便不願多說。父母除最初的震驚並沒有一句責怪,背後卻偷偷流淚自責沒有教育好女兒要保護自己,除心疼外別無他法,更不敢再刺激人。

好在鎮上都是和睦的老鄰居,樸實純善之人沒什麽壞心思。鄭知菲也是良間鎮長大的孩子,考上大學時鎮子的人都來慶賀替她高興,所以坊間鄰裏並沒有什麽難聽的流言蜚語,提到也只唏噓嘆道怕是在外受了騙。

鄭知菲懷孕後幾個月還會有人時不時地送些補品,叮囑著生養要註意些什麽。

後來岸岸出生,小小軟軟的一團咿咿呀呀,笑起來就像是小天使一樣惹人疼到了心坎裏,救贖了妹妹。

這個可愛的孩子,給這個原本受過傷害的家帶來太多的希望和溫暖。

思及此,良知君再一次地把那位不知道是誰的岸岸生父罵了個千百次。

——

晚飯前良辰和美景來看望鄭岸禾,幾人說了會兒話嘻嘻哈哈的,鄭岸禾又被良辰逗得直笑。但畢竟還病著身體沒什麽力氣,笑著笑著臉色又有些蒼白,良辰美景兩人見此沒再多打擾就回家了。

鄭知菲註意著鄭岸禾一天中狀態好的時候,才會允許他寫作業,也不準他去店裏幫忙。鄭岸禾乖乖聽媽媽的話,鄭知菲欣慰也心疼,因為小寶從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惹家人擔心。

好在老師布置的作業對鄭岸禾來說並不麻煩,只得在能學習的時候更高效率地處理假期任務,餘下的時間便用來看書和休息。

這樣又過了幾天,生病虛弱的身體漸漸好轉,假期也只剩下兩天。

鄭岸禾精神頭兒養足了些立馬蹬蹬蹬地跑去隔壁找兩位小夥伴玩耍,被叔叔阿姨噓寒問暖好一陣之後,心疼地揉揉頭發告知良辰美景都和初中同學聚會去了,不在家也不知道在哪兒。

鄭岸禾只得又轉身回家,坐在房間裏無意識揪起腦袋上卷翹著的頭發,思考還能做些什麽打發時間。想了想拿起舅媽送自己的畫筆,鋪開畫紙,擺弄好物件兒,神情專註地開始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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