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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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後,十五萬趙軍,圍堵天狼。

軍營裏容烈一身金甲襯著一雙冰藍的眼眸,戎裝上,一條空蕩蕩的袖子顯得格外刺眼。

“今日不拼死一搏,便是亡國。”容烈咬牙切齒,眼睛裏恨意滔天。

可誰不知道,趙軍來勢洶洶,先發制人。光是氣勢和局勢,就勝了他們三分。且,觀流霞一役,本來就大殺了天狼的兵力,次之一戰,當真是兇多吉少。

“容烈。”一只手,抓住了容烈空空如也的袖口。容烈回眸,卻見是上官邏。

一向恭敬地稱他“可汗”的忠誠國師,此際,叫的卻是他的名字,語調纏綿不舍,仿佛押上了一生一世的情意。

“我一生,短短二十五載,卻曾作為兩個人活著。一個是溫柔善良的謙謙君子上官七言,一個是出賣親人,背叛故國,毒害同門兼救命恩人的上官邏,可當初是為什麽,我第一眼見著你,我便義無反顧地跟著你,親手將那個上官七言殺掉你要一統草原大漠,我就為你出謀劃策,不惜折損自己的陽壽來除掉你的絆腳石。你野心難收,一心要吞並趙國,我便與你同行,不顧一切地支持你,幫助你,做一個鞠躬盡瘁的忠臣。你知不知道,至此,我的陽壽只剩下短短十載你知不知道,我到底是為了什麽”說到這裏,一向面色冷淡無悲無喜的上官邏居然開始哽咽起來,“我是為了你啊,我的王!你為什麽一心想著的卻是懷雩你為什麽不願意回頭看我一眼我把我能夠給你的,全都給你了,可你為什麽不愛我”上官邏的指甲深深摳入掌中,血流不止,可他卻沒有絲毫反應。只是用一雙清淺的眸子將容烈望著,淚水劃過臉上縱橫的溝壑,顯得分外淒楚。

“若此役,本王可以活著回來,那本王便將餘生全部交與你。”容烈伸出右手,輕輕將上官邏扣在他衣袖上的手指掰開,“心裏,再無他。”“容烈——你收手吧——你去了就回不來了……”淚水泠泠落下,上官邏緊緊的抱住了容烈,這個動作,在多少年前他就想做了直到今日,他終於如願以償,卻是生死離別。

“到了這一步,我沒有退路。”容烈擡手拭幹上官邏臉上的淚水,“是我負了你。”說著,一記手刀劈下,上官邏雙目闔上,昏倒過去。

容烈將他放在榻上,轉身離去,衣袖上,還殘餘著上官邏的淚水。

這一生,若在走出每一步的時候,都記得停停看看,而不僅僅是永遠盯著遙遠的那一點,是不是會有所不同是不是,天狼就不會走到如此境地是不是他就不會到死還是孑然一身他為什麽,就從沒有看見他所擁有的呢

回顧往事,容烈不由得愛恨交織,悔不當初。長嘯一聲,驚起了滿天塞雁。

沙場上,刀光血影,黃沙飛揚。

懷雩著一騎白馬,一手勒韁,一手持槍。三個月的光景,他的傷勢才剛剛痊愈,他便硬是隨著雲寂來了。

驕陽似火,大漠如雪。

曲韶耗時三月所布出的九曲連環陣,將天狼陣營堵了個水洩不通,外加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大方位,靜靜地候著的無數□□,叫無數矯勇善戰的天狼漢子都無所適從。

只要沖出來,就殺個幹凈。趙軍就在此無聲之中,慢慢削弱天狼的兵力。

“天狼將士聽令。”容烈走出,一身金甲,亮得晃眼,“進攻。”彎刀一揮,全軍齊發。

(雲寂曾說,這世上,便沒有破不了的陣。)容烈瞇起眼睛,向遠方望去。

剎那間,懷雩高聲唱道,“ 城門閉,塞雁起,畫屏鷓鴣雲中戲。

孤煙直,朔風泣,胡琴羌笛思故裏。

殘陽淒 ,華發稀,妻兒老小卻相離。”這正是當初螣怚所唱的歌謠,如今曲韶唱來,聲音高亢而又洪亮,字字天狼語,直入天狼將士的心坎。

一曲罷,懷雩高聲道,“你們現在若是放下武器,那麽,我們國君便饒你們一條生路。”這幾句天狼語,字正腔圓,吐音純正,叫天狼士兵聽得一清二楚。殊不知,他懷雩為了這麽幾句破話,練了整整三個月。

“聆音既出,其聲錚錚。靜水得之,劍光澄澄。開鋒舔血,四海稱臣。”懷雩繼續道,“我們國君手裏握著的,正是象征著無上皇權的聆音寶劍。”

“去tm的聆音,老子還怕了塊破銅爛鐵”一個天狼士兵高聲喝道,“可汗說的對,咱們就該殺他個你死我活!”“可我不想死,我想家了。”另一個聲音響起,聲音之主,正是那日那個要聽螣怚講故事的小士兵,他只有十八九歲的年紀,年華大好,可他自出生起,就一直在動蕩中成長,他渴望一世清安的生活,他的要求很低,他只想一直奉養著家母,有上那麽幾頭牛羊,娶個年紀相仿的姑娘,再生那麽幾個孩子。可這樣小小的願望都只是個遙不可及的夢,十年戎馬,生死關前闖了無數遭,他早就受夠了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了。

“孬種!”有兵痛罵。

但也自有兵悲嘆。

懷雩望著眼前一片混亂的景象,不由得聳了聳肩,道,“雲寂,看來聆音於他們的震懾力並沒那麽大,眼下只能來強的了。”

“嗯。”雲寂點點頭,轉身看向曲韶,“曲韶。”

“是。”曲韶抱拳行禮。

須臾,飛沙走石,烽火連天。

兩軍廝殺,血光四濺。

忽然,一道黑影沖入,直殺天狼主帥,身姿矯健而又利落。

那人非懷雩,曲韶,更非雲寂。

十九。

依舊是一身玄青勁裝,白皙且秀氣的臉龐上,稚氣未脫卻又殺氣凜然。

十五廢了,十九回來了。

十九的招式比曾經的更加老練,更加淩厲,打磨得銳利的長劍,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一招制敵,人頭落地,劍不帶血,向來是十九的作風,此際也毫不例外。

主將一死,人心惶惶。

但天狼的將士終究沒有膽怯退下,兩軍對峙依舊。

光陰暗裏逝去,耀日偏移。

聆音舔血,勢氣如虹。愈來愈多的敵軍領略到了“開鋒舔血,四海稱臣”的含義。

流霞染紅了一片天,天邊的胭脂色與大漠上無盡的血色相連相接,偶時在空中長鳴而過的塞雁,若是俯瞰這遍地殘景,不知會作何感想

終於,天狼最後的支柱,容烈,倒下。

雲寂的聆音,貫穿了他的胸口,而他的彎刀,也刺穿了雲寂的肩甲。

“雲寂——”懷雩一急,策馬上前。

只見雲寂依舊是那副淡漠的表情,一手持劍一手勒韁,似乎那穿骨的疼痛根本與他無關。

反觀容烈,卻是一臉不甘,鮮血從他嘴角淌出,冰藍的眼眸裏神情萬千。

“為什麽……聆音是你的,天下是你的,連懷雩……也是你的”越來越多的血從容烈嘴角淌出容烈的聲音開始變得沙啞,“本王向來以為……我命由我不由天……”“無關天定。”雲寂聲音平靜,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你太急躁冒進。”

“……其實……”我只是想快點得到他而已,沒想到,卻忽視了其他的一切。

容烈苦笑一聲,“罷了,能死在你手裏,也並不窩囊。你……好好待他。”語音落,雲寂的劍又往前一送,更多的血從容烈的嘴裏流出,“咳咳……懷雩……本……王……是……真心的……”容烈摔下馬背,冰藍的眼眸就此闔上,從此,再也沒有睜開過。

懷雩怔怔地看著那個摔落在地的高大男人,年幼的容烈傻傻地望著自己的那一幕仿佛還在昨天,怎麽,這個人說死就死了呢

天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一代梟雄,就此,魂銷魄滅,死得簡單,死得匆忙。

主帥,容烈都沒了。

天狼,國破。

忽然,不知從何處沖來了一個人,墨色的發,月白的衣裝。

那人直直沖向容烈的屍體,一把抱過,將臉頰貼上容烈早已冰冷的臉,雙手顫抖著,呢喃道,“你不是說……要把餘生都交給我的嗎……怎麽反悔了呢”

那人不是上官邏,卻是誰

天狼大勢已去,幾個殘兵敗將早已夠不成甚麽危險,懷雩策馬上前,凝視著曾經伴隨著自己一同長大的人,“你……”開口,卻不知該說甚麽。

“懷雩……是我對不起你……我要殺你……不是的是上官邏要殺你……上官邏恨你搶了容烈的心……七言從來沒想過害師兄……但是七言死了……上官邏把他殺掉了……”上官邏的眼神呆滯,話語變得毫無調理。

“他受了刺激,身體本就被反噬得厲害,這一下子,他便瘋了。”懷雩轉過頭對從後而來的雲寂。

“嗯。”雲寂斂著眉望向上官邏,心裏不知在想些甚麽。

“劍……劍……”上官邏忽然伸出手來四處摸索,他一把抓起一柄落在地上的斷劍,握在了手中。

“上官邏,你要做甚麽!”懷雩一驚,連忙去奪劍。

可上官邏,卻以更快的速度,將劍刺入胸口。

“黃泉路上……上官邏陪你……你……不孤獨……”上官邏下的是必死的決心,斷劍一刺,連劍柄都沒入了胸口。

“由著他。”雲寂拍了拍懷雩的肩,“這是他最好的結局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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