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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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瀛戰勝,謝歧率軍奪回城池後乘勝追擊,南蠻軍大敗,自此徹底屈服在謝歧赫赫威名下。

謝歧此次作戰迅速,靖遠軍不日班師回朝,朝堂人心振奮,坊間人人稱讚大將軍驍勇善戰,是大瀛最堅固的後盾。

這些話傳到沈玉檀耳中時,她仔細挑著給中書令夫人的生辰禮,聞言不由撚了撚眉。

百姓愛戴本是好事,但瀛帝多疑,再加有心之人挑撥離間,有些話無疑會成為瀛帝心中一根尖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無論如何,功高蓋主都不是件好事。

謝歧還未回來,她須得先一步止住盛京流傳的言論。

沈玉檀撂下一串手釧,也沒心思再挑生辰禮了,先將話吩咐下去,叫人盯著宮裏的動向。

如是這般,京都有關謝歧的議論逐漸消失不見,轉而稱頌當今聖上親政愛民、英明神武,才換來大瀛一片河清海晏。

瀛帝龍顏大悅,全然忘卻了彭城水患,數以萬計的百姓仍無家可歸。瀛帝有旨靖遠軍歸來之日於宮中設宴,親自接風洗塵。

轉眼又過去半個月,到了乞巧節這天。上次沈玉檀送出去信之後並未收到回信,算著行軍的日子,大約還有兩日才能抵達盛京,乞巧節定是趕不回來了。

想起謝歧臨走時說的話,沈玉檀心中難免有一絲失落,故而一整天都無精打采的。

到了夜裏,同中書令之妻王夫人約好了一起出門,這才懶懶散散起來梳妝打扮。

盛京萬裏繁華,每逢佳節更是熱鬧非凡,長街燈火徹夜不眠。

沈玉檀和王夫人走在橋上往下看,河面上浮著一層荷葉燈,河邊不斷來來往往的夫妻眷侶放燈,一簇簇橙紅的光順著河流飄向遠方,載滿了世間情人的期許。

沈玉檀突然感到很遺憾,若是謝歧能回來,現在應當和她一齊站在橋上賞景,底下賣花燈的商販有許多,他或許會買回來送給她,像所有平凡的伴侶一樣在河邊說笑放燈。

她想得遠了,身旁王夫人喚了她幾聲才聽見,回頭朝她笑了笑:“去哪?”

王夫人比她大上三歲,此時此刻能體諒她內心所想,也笑道:“聽說月老廟求姻緣子嗣十分靈驗,你隨我去吧。”

沈玉檀點頭應好。

王夫人嫁給中書令後兩年無所出,婆家頗有微詞,好在夫婦二人感情深厚,中書令頂著長輩施壓也不願納妾,王夫人心疼夫君,這才想背著他去廟裏求簽。

兩人來到廟前,裏面已是人滿為患,主仆幾個等著人走了一撥,才進廟裏求簽。

求神拜佛心誠則靈,王夫人來是為了正事,沈玉檀不好跟著湊熱鬧,便說好在外面等她。

王夫人回頭道:“那我進去了。”

沈玉檀看著她走進門,轉身拾階而下,目光悠悠落在廟前人和景物上。她瞧著瞧著忽地眼睛一亮,見一棵老樹上掛滿了紅簽,樹底下靠坐著個耄耋老人,手執一串紅繩系的牌子,不緊不慢遞給身邊圍著的人。

蘭芝顯然也望見了,興奮地指了指前面:“夫人您看!”

沈玉檀心下也十分好奇,往那邊走道:“走去瞧瞧。”

走的近了,才看清那棵榕樹枝繁葉茂,枝幹上纏滿了紅繩,千絲萬縷垂下來,風吹過掛牌四散飄舞,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

老者緩慢地撩起眼皮看沈玉檀,笑起來皺紋深深:“夫人許個願吧,很靈驗的。”

前面一對戀人在掛牌上寫了字,男子拿著紅繩拋到樹上,年輕的女子笑著搭老者腔:“這位夫人試試吧,我特意來還願的,可靈啦!”說完害羞的看了男子一眼,兩人挽著手走了。

沈玉檀之前不信鬼神,可重生後也無法解釋怪力亂神這等事,這會被人攛掇著,竟真的鬼使神差挑了個掛牌出來。

老者喜笑顏開,顫顫巍巍遞過來一根細毛筆囑咐:“心裏怎麽想的寫上面,扔高點。”

沈玉檀想了想,沒接他的筆,牌子握在手心裏閉眼默念了幾遍,仰頭用盡全力拋到了樹上。

“夫人許的何願?”蘭芝好奇問。

沈玉檀神神秘秘:“既是心願,說出來便不靈了。”

圓月皎潔明亮,一層薄紗似的籠罩夜色,樹上紅簽繩隨風搖曳,像綻放的千百朵花穗。

王夫人求完簽從廟裏出來,臉上隱約帶有憧憬之色,沈玉檀便知道她抽到的是好簽,先說了不少祝福的話。

她們從廟裏出來,又於街上轉了一遭,兩人都有些乏了,告別後各自打道回府。

沈玉檀半躺在馬車上,墊子松軟,車軲轆沿著街道的磚石有規律的一顛一顛,她實在沒捱住困倦,闔上眼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沈玉檀被外面沸騰的人聲吵醒。

她神情微微詫異,捏了捏發酸的肩膀,剛要喚人,蘭芝先一步撩開簾子進來了。

借著車簾的縫隙,沈玉檀看到外面一片燈火通明。

蘭芝急匆匆的,似乎顧不得她在睡覺,歡天喜地道:“夫人,將軍回來了!”

蘭芝最了解不過沈玉檀,今日是乞巧節,主子興致缺缺,無非是思念將軍罷了,哪成想白日心裏還掛念呢,晚上人竟真的回來了。

蘭芝喜出望外去看主子,她剛剛轉醒,聽到這話時神情怔楞,似乎不太相信。

蘭芝沒解釋,直接將她拉出馬車。

將軍府門前掛著燈籠,從敞開的大門遙遙望去,裏面寬闊亮堂,仆人說說笑笑一派熱鬧的景象。

沈玉檀猛然有一絲恍惚,平日將軍府安靜整齊,仆人更是話少妥帖,跟眼前這座鬧哄哄的府邸完全兩模兩樣。

王邙見沈玉檀回來了,忙跟上來:“夫人,將軍連夜趕回盛京,此刻剛剛落腳,已在紫明堂等您了。”

見沈玉檀盯著府裏面露詫異,又解釋道:“將軍凱旋歸來,下人們也跟著高興,這會都約著吃酒去了。”

眼睛一時難適應光線,門口兩只燈籠明晃晃乍一看像兩團白熾的光圈。

管家雖這樣說,沈玉檀還是沒什麽實感,恍若置身夢境一樣。她擡腳就往裏走,連下人們問安也聽不見了。

一路快步走回紫明堂,沈玉檀累的微微上氣不接下氣,但見到紫明堂亮著燈,一晚上的疲憊頃刻煙消雲散。

她幾乎是跑著,迫不及待拉開門。

明亮的燭火下,高大的身影立於案前,手裏翻著桌上的紙張。案上亂放的紙頁是她這段日子消遣時間用的。沈玉檀在上面練字作畫,往往是興致來了就添上兩筆,毫無章法亂作一團。

謝歧看的認真,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他還沒來得及更衣,腰懸佩劍,玄色胄甲沾染些許塵土,垂眸時燭光映出他側臉的輪廓,本就瘦削下頜愈發棱角分明。

謝歧聽到動靜轉身看過來,只不過還沒看清楚來人就被溫軟的身子盈了個滿懷。謝歧怔了片刻,腰間藕臂收緊。他不發一言,下巴緩緩貼近她的發絲,近乎貪婪地吸取她的氣息。

屋內空氣寂靜濕熱,窗外烏雲遮掩了月色,觸感在黑夜中逐漸變得清晰。過了許久,謝歧才戀戀不舍松開手:“回來匆忙,身上濺了泥漿,別摸了。”

沈玉檀不加理踩,聽到這話鼻頭酸了酸,仿佛像在做夢一般。謝歧走後她嘴上不對任何人說,每逢夜深人靜又忍不住胡思亂想。這些天刻意不去想的擔憂悉數湧上心頭,卻在抱住謝歧的時候重重落下,像頭亂撞的小鹿總算找到了方向。

她閉著眼,聆聽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大軍還有兩日才能到,謝歧這麽快回來定是日夜兼程、疲憊不已,只因為和她約好了日子回來。

沈玉檀蹭著他的下巴傻笑,原來靈驗的不是什麽神樹,而是她的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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