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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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計們不敢反駁謝歧的話,有苦也說不出。沈玉檀自然也不好多問,眾人默默將家具移到位置上便轉身出去了。

門從外面關上,屋裏陷入一片寂靜。沈玉檀咬了咬下唇,問他:“要不……再讓他們重新做一張?”

謝歧:“怎麽,這床你躺著不舒服?”

“不是,我……就是覺得……”說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沈玉檀羞惱地別過頭去,他明知道自己不是這個意思,還饒有興致打趣她。

見她走到窗前坐下一副不願跟他多說的樣子,謝歧有點想笑,心情也松快了不少。

其實他早該發覺,自己對沈玉檀的感情在無聲無息的變化,從最初只想簡單幫襯她到打亂計劃娶她,再到後來隨她經歷的事而心情波動,早就遠遠超過了他最初的設想。

謝歧一時想不通自己是怎麽回事,索性也懶得想了,給自個倒了一杯茶水道:“聽說沈家送婚帖來了?”

沈玉檀鼻子嗯了一聲,低頭百無聊賴撥弄著眼前的花草。

謝歧:“你可要去?”

沈玉檀轉頭看他:“去啊,我這個當姐姐的自然要當面祝他們天長地久、白頭偕老。”

反正兩個人都唯利是圖不是省油的燈,後面看戲的日子指定少不了,估摸著用不了多久趙家便會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除此之外正好也去沈府看望祖母,沈家的固然對她都沒安好心,但祖母卻是真心實意對待她的。

沈玉檀拾起剪刀修剪花草,聽見謝歧道:“我同你一起去。”

她微微一楞,倒是沒想到謝歧也去。他平日公務繁忙,沈玉檀以為這種婚事他指定沒精力也不想去。

謝歧喝了口茶,輕笑一聲:“你既然要去看熱鬧,怎麽能撇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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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日來到七月,連日的大雨消散了些暑氣,轉眼便到了沈玉清跟趙雲軒成婚的日子。

沈玉檀坐在馬車裏,撩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

街道上車水馬龍、熱鬧非凡,因著是皇親國戚,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趙家安排的也算大張旗鼓。要不是蘭芝打聽來趙家的聘禮少得可憐,她差點真以為沈玉清風風光光的出嫁了。

放下簾子回過頭,謝歧將剝好的葡萄往前推了推,眼神示意她可以吃了。

沈玉檀嘗了一個,果肉酸澀不怎麽好吃,又把盤子推回去:“你嘗嘗。”

謝歧搖頭: “不想吃。”

酸葡萄不能只她一個人嘗到,沈玉檀腦子一轉,偷偷拈了一顆到桌下。

謝歧許是昨夜沒睡好,靠著馬車閉目養神。沈玉檀趁他不註意又把桌上的點心拿下來,輕輕掰開一個,將葡萄塞進去,起身湊到謝歧跟前:“那嘗嘗廚房新做的點心。”

香軟的點心觸到嘴邊,謝歧一楞緩緩睜開眼睛,沈玉檀的臉近在咫尺,淺笑時眉眼微彎,卷翹的眼睫向上顫動著。

謝歧喉嚨一緊,拒絕的話咽回肚子裏,不由自主地張開嘴。

綿密的點心融化在口齒間,和沈玉檀殷切的眼神,他頓時有些不知所措。謝歧不動聲色往後挪了挪,嚼了幾下點心後,一股酸澀的時候果水爭先恐後溢出來。

謝歧皺眉,對面沈玉檀忍不住笑起來。誰叫他老是拿她打趣,正好也讓他吃點虧。這樣想著,見他有所動作,笑著伸手去捂他的嘴:“不準吐出來。”

手指觸碰到唇角的一瞬間,謝歧身體徒然一僵,迷茫又震驚地看向她。沈玉檀稍後也覺察出不妥,堪堪擦到唇角急忙縮回手,但指尖明顯感受到了他嘴唇的溫度。

大片的緋紅迅速蔓上臉頰和脖頸,沈玉檀偷雞不成蝕把米,急急低下頭去,面上羞赧的表情卻被謝歧看得一清二楚。

這些時日兩人雖一直同床共枕,甚至沈玉檀睡覺不老實半夜經常纏上他,謝歧也已然習慣。只是當下眼前的人粉面微紅,連耳後根都帶了點嬌嫩的粉色,他內心突然躁動起來。

兩人相對無言,車內陷入一片死寂。

半晌後,沈玉檀緩解了尷尬,正琢磨著怎麽開口說話,馬車外傳來蒼耳的聲音:“將軍、夫人,沈府到了。”

謝歧先撩開簾子出去,沈玉檀跟在他後面,扶著車身探出頭來。

她穿了身淺紅牡丹紋曳地長裙,下馬時需得仔細著腳底下。沈玉檀剛低下頭,一雙骨節分明遞過來。再擡頭,正對上謝歧凝視的目光。

沈玉檀猶豫片刻,伸手搭上了他的五指。下一刻,手掌從外面被慢慢攥緊。

她怔了一下,待擡頭望見沈府烏壓壓的人群,也緩緩收緊了五指。

今日來的都是達官貴人家的夫人小姐,見到這一幕頓時議論紛紛。前些日子謝歧在朝堂參了沈宗誠一本,沈家二爺鋃鐺入獄,沈家也跟著消寂了不少。眾人不明其中緣由,只覺得謝歧前腳娶了沈玉檀後腳就要搞沈家,也忒不給剛娶的夫人面子。更甚者認為謝歧不過是圖個新鮮,畢竟沈玉檀是從荊州來的,之前又有傳聞說她倒貼人家行事大膽奔放。謝歧覺得稀奇娶回家卻厭煩了也是有可能的。

但看眼前兩人如膠似漆的樣子,實在不像傳聞所說的那般。

眾人目光落在沈玉檀身上,羨慕的,打量的,嫉妒的。沈玉檀倒是沒所謂,穩穩落到地面待要縮回手,手心卻被什麽東西撓了一下。緊接著感覺到他的手稍微松開,五指鉆進她的指縫,最後兩只手十指相扣。

謝歧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長有力,僅是被這樣握著便令人十分安心。手心因常年習武積下一層薄繭,不經意晃動的時候蹭得她手心癢癢的。

沈玉檀側首悄摸瞥了他一眼,謝歧神色如常,若無其事牽著她往前走。

兩人所行之處,眾人紛紛行禮避讓。此時天光還未大亮,沈府四處張燈結彩,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小廝迎他們進來,直接去了二房院裏。

沈玉清已收拾妥當,沈老夫人、鄭氏、王氏,還有一幹媳婦婆子或坐或立圍了一屋子。因沈宗誠尚在獄中,府中諸事暫由沈宗義接管。沈宗義迎著謝歧去了前院,沈玉檀與他分開後則進了沈玉清的閨房。

珠簾搖晃,眾人尋聲望去,沈玉檀款步走進來。幾乎是看到沈玉檀的一剎那,沈玉清那張原本沒什麽喜色的臉愈發陰沈。

沈老夫人熱切地喚了一聲:“檀兒。”沈玉檀行到跟前笑著應道:“祖母安康。”轉身對沈玉清道:“三妹今日大婚,我在這先祝你二人今後闔闔美美,白頭偕老。”

此話一出,屋內一幫親戚才反應過來,紛紛說起吉祥話。沈玉檀感受到一道灼人目光,望回去才發現是鄭氏在死死盯著她看。

今日是她女兒的大喜之日,鄭氏閉門思過了這些天才出來見客。只不過府中掌權的人已從二房交到了三房手裏。沈玉檀從荊州回來會惹出許多事端自己卻全身而退,最可恨的是就連老夫人都著了她的道。回想起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是拜誰所賜,鄭氏就難忍心頭恨意。

許是鄭氏的目光太過怨毒,沈老夫人有所察覺,重重咳嗽了兩聲鄭氏才收斂了些。

等眾人道完喜,沈玉柔不知從哪裏蹦出來,拉過沈玉檀的手誇讚道:“二姐穿這淺紅的衣裳真好看,明艷端方光彩動人,連這上面繡的牡丹都被襯得遜色了幾分。”

此話一出,仿佛給屋裏各位夫人開了個頭,稱讚的話紛沓而來。或許她們對這位荊州來的二姑娘略有不屑,但在短短幾月便能嫁到謝家定然是個有手段的。更何況那可是謝家,平常爭破了腦袋都攀不上的將軍府,她們怎會輕易放過結交的機會。

於是所有人圍著沈玉檀自個團團轉,沈玉清與鄭氏二人面色陰沈,身旁冷冷清清。沈玉清肩膀微微顫抖,似是忍無可忍,一袖子拂了案上的東西。

胭脂膏粉瓶瓶罐罐摔了一地,四周熱鬧的氛圍戛然而止。夫人的目光齊齊看過來,沈玉清身形一頓,竟是說不出半句解釋的話來。

沈玉檀看了她一眼,徐徐走到沈玉清跟前,蹲下拾起地上一盒口脂,起身將手搭在她肩頭道:“這大喜的日子,妹妹仔細著別打壞了東西,那可不吉利。”

四目相對,沈玉檀巧笑嫣然,沈玉清只覺得肩膀上像蔓延著一條毒蛇,背後有陰風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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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外鞭炮聲響,便知是新郎官來接親了。

出了二房院裏,沈玉檀本不願再去湊熱鬧,但謝歧破天荒地說想去趙府瞧瞧。謝歧做事自有他的道理,沈玉檀只好又跟他去趙家。

趙家雖已不得聖寵,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來道喜的人還是絡繹不絕。沈玉檀和謝歧前腳剛到,後面便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

趙雲軒騎在馬上,一身大紅喜袍加身,金冠束發,溫潤朗俊的臉上神情淡淡,並無喜色。

沈玉檀立於人群中望他一眼,或許對趙雲軒來說,權勢才是他在乎的,不管娶的是沈玉清還是他都無所謂。沈玉檀如今覺得,趙雲軒後來尚公主可能也只是為了得到皇帝的信任。

花轎停在正門外,媒人將新娘子請下來,經過了繁冗的儀式才正式拜堂成親。沈玉檀也不知道是回想起不好的事還是怎麽的,整個人魂不守舍,謝歧索性讓她先回馬車上等著他。

擔憂地看沈玉檀一眼,吩咐蘭芝道:“照顧好夫人。”轉身步入趙府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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