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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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越是擔心憂懼的事,越會在你心思煎熬中成為事實,林楊與牢役搭詞套話中得知,雲風已被押赴刑場,當著各藩國使臣和滿朝文武的面執行刀銼,各國對叛亂者的刑罰規定不一,而尤國則是刀銼震懾群臣子民,此刑罰類同於江湖上的三刀六洞,但又不止如此,刀銼是每一刀都會避其要害而在人身上留孔,讓人受夠九九八十一刀不死,然後看著血從每個洞口流出,直至血盡而亡,其過程慘烈,讓人身不如死。

這個刑罰讓人聽之膽寒,只是想那場景也心膽欲裂,何況雲風還要親身領受,淳於月禁不住幹嘔不止,卻什麽也吐不出來,心疼恐懼到了極致,便是這般情形,林楊忙出言安慰,淳於月卻撕心裂肺的恨恨出聲:南宮逸,沐文玉,他到底是你們的妹夫,你們怎可以這樣殘忍,就算非死不可,也該給他痛快啊!

林楊卻殘酷的笑起來:他們不只是要雲風死,還要借此威懾諸侯,給那些私心謀算的藩國做前車之鑒,經此一事表明態度,若敢犯天,必六親不認!

他忽然停住,連連嘆息幾聲,一聲比一聲重:只可惜了那雲風,身為將軍沒有死在戰場上已屬遺憾,還要受盡痛苦折磨而死,此時若能給他個痛快,對他而言倒是恩賜了。

淳於月心碎欲泣,聽他如此感慨,竟呆楞住了,思緒翻轉,失魂落魄,竟將自己的嘴唇咬得鮮血直流,終於,她冷聲問林楊:我想去送他一程,你可有辦法幫我出這牢獄?

林楊眸光閃爍,心念急轉,沈聲道:雖有風險,但你我相識一場,我也不齒這幫人為了江山殘酷嗜血,置親情仁義不顧,願為公主效勞!

雖然不知道林楊用了怎樣的手段讓她悄無聲息的離開牢房,還沒被森嚴的看守發現,讓她可以安靜的來送雲風一程,只是這一程太心酸,她用盡了心力才爬上高樓,而此處,能輕易將下面的情形盡收眼底,雲風已經身中多刀卻依舊咬牙隱忍,半字不肯求饒。

雲風,你是想用自己的死來為我爭取時間麽?為了轉移南宮逸的視線,你故作謀反被擒,將香雪之罪一力承擔,又借由你和沐慈的關系,讓沐文玉心中於你有愧,給淳於一段生機,為的都是我等待的時機麽?

她忽然記起那日雪夜相聚,他說:若賣了雲風可換得一條生路,請公主不必客氣,雲風甘之如飴。

她當時只覺得那個玩笑太過傷感,卻沒想到一語成讖,而她一如當日所想,賣了他,就再也走不上那條坦途了。

不為誰活

看著鮮血帶著生機自雲風體內緩緩流逝,那執行之人每下一刀都會停留幾分鐘,拖延著行刑的時間,讓受刑者痛苦陡增,更讓一旁觀刑者感同身受,淳於月終於艱難的擡起手臂,張弓搭箭對準雲風,眼中泛起迷霧,那黑衫血染下的雲風,有著幻滅的淒美。

她的手顫抖不止,怎麽也搭不上力,猛然放下,擡手拭去眼中淚霧,可是剛剛重擡弓箭,瞳孔又被迷漫,如此反覆幾次,眼角都被搓出了血痕,依舊無法止住迷霧,多待一分,雲風就多痛一分,她終於定住心神去瞄迷霧中的準度,利箭驚刺一聲,嗖然竄出,正中雲風,唬得執行之人癱軟在地。

雲風悶哼一聲,視線隨之而來,笑意漸濃,默默心語:謝公主成全!

淳於月淚眼含笑,似眼能傳心:雲風,值得嗎?

雲風:雲風非為國為民,只為公主,只是,往後路途要公主一人獨行,雲風實在於心不忍,還請公主原諒雲風違背承諾,沒能陪您走到最後,願雲風的死能帶走公主所有失意,從此皆能遇難呈祥、一路風順。

城下所有人都順著雲風的視線看去,所見的竟是淳於月如花笑顏,她就那樣盯著雲風看,直到他笑容凝住,氣息流盡,閉合了雙目,她才滴落淚珠,兩眼虛望著天空,身形晃動之下,一個不慎栽下樓墻。

南宮逸陡然變色,飛身去接,好在自她進入他視線,便不自覺的去接近,此時離她墜落之地不算遠,才沒有錯過這一次,他看著她昏厥過去,眼中依舊有淚溢出,心疼難忍,再也不能顧忌眾人,帶著她直奔皇宮。

沐文玉陡然轉身,吩咐親隨道:雲風身為郡主之夫,理應還屍郡主由她收埋,然叛國之罪法不能容,按律擇地、化骨為灰,讓其永世不得返回故土,你們看著郡主長大,此事就交由你們處理,去吧!

親隨領命,將雲風松綁帶上馬車,徑直出城而去。

在位眾人無不驚恐,這便是尤國丞相麽?對親妹之夫也嚴守國法,連個屍身也不肯留,如此冷血絕情,不念血肉親情,還有誰敢去惹?

他一眼掃過眾人,竟令他們汗濕衣衫,往日他那意味不明的笑已經讓人戰戰兢兢,而此時他沒有再笑,那眼神出現淩厲之色,則讓他們控制不住顫栗,頭皮發麻,四肢冷涼,身子直往地上滑,再不敢稍有與他為敵之念。

淳於月心疲力乏,神思衰竭,這一次竟昏睡了半月之久,南宮逸日日陪伴守護,竟不思國政,引得朝臣議論紛紛,說淳於月狐媚惑主的有,說南宮逸好色昏庸者有,而更多的是說他心狠果決,既然如此喜愛這個女人,卻不肯為了她赦免雲風,還下令對淳於嚴加整治,讓淳於仲廷長跪於皇城之外,若淳於月一日不醒,他便一日不得起身,若淳於月一年不醒,他就必須陪著死去。

到底淳於仲廷命不該絕,淳於月終究還是醒了,睡得久了,身沈乏力,四肢也不聽使喚,卻滿心想著雲風,開口詢問,見宮人一問三不知,她就直直的往外闖,驚動了正來探望的惠妃,見她醒了,直念哦彌陀佛,又是感謝上蒼又是感念神明,淳於月懶得理會她的做作,將問宮人的話又問了一遍,她怔了怔,似猶豫了很久才道:以律法論,叛逆者化骨為灰,鎮於太廟地底,以示在尤國之下永不翻身!

淳於月身子一顫,一滴清淚滴落,卻強撐著虛軟的身體,再問:沐慈在何處?

事已至此,她不再去追究細枝末節,反正有朝一日,她定會接雲風回歸故土,而她此時只想見一見沐慈,但願她能保住雲風子嗣。

惠妃只說沐慈暫時安住在相府,淳於月要求去見一面,惠妃甚是為難,但見她意態堅決,也不能相阻,本來想先去請示被沐文玉請走的南宮逸,又被淳於月阻止,她說她此時只想見沐慈,其它任何人都不想見到,惠妃只能答應,但又堅持陪她同往,以免發生意外無法交代,淳於月漠然同意。

見到沐慈時,她的態度讓淳於月很意外,沒有悲淚哭泣,也無怨恨責罵,依舊溫柔清婉,只是那眼中透出的絕望,昭示著她哀莫心死。

淳於月直直下跪,悲泣歉然,沐慈卻挺著大肚艱難來扶,臉上卻無半點表情,只淡然道:公主縱然有愧,卻也非沐慈能受,若論親疏,我當為他拼死求情,可終究沒有,又有何立場怨恨?

淳於月拔下頭簪,雙手奉上,苦澀痛陳:他為淳於盡心盡力,我卻親手射殺了他,就算不為你,為了腹中胎兒,你也大可以要求我一命還一命!

簪頭鋒利無比,在燭火下閃著烏金的光芒,用它刺人,定能深入骨血,威力不比利劍差,沐慈卻露出一絲慘然笑意,將發簪別回她的頭上:若我殺了公主,雲風地下有知,只怕再難諒解於我,又如何寄盼來生?我知公主心意,是想讓我解恨,留下腹中孩兒,只是,雲風生死皆為公主,我的孩兒卻不會為了公主而生,亦不會因公主而死,沐慈既是他雲風的夫人,理當為其後繼香燈,無需它人費心。

徹底改變

沐慈最終也未傷淳於月分毫,甚至直言不會有怨恨,她也未聽從沐文玉安排,而是獨自帶著腹中孩兒離開了尤國,去向也非淳於,只留下了一句話:願來生,雲風不再認識淳於月,而她沐慈,也沒有遇見南宮逸,她和雲風再共一世情緣、許一生安好。

沐文玉站立城頭目送著承載著沐慈的馬車遠去,神情未有絲毫變化,卻將一物擲還淳於月:沐文玉此生唯有兩願,沐慈幸福,天下太平,而今,我卻失去了給她幸福的權利,那麽,一統天下勢在必行,神佛難擋,我今日留你性命以斷前念,若有一日發現你對大局有礙,我定親手除之!

物件在她手中熾熱硌手,攤開來看,竟是當初親手毀掉的風鈴珠串,上面還殘留著那日的劃痕,而甚為醒目的便是那在落日餘輝中淒艷灼目的血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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