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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遍地白骨有食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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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傳聞說當初天下未定,時局動亂異常。各地雄豪並起,各自擁兵數萬,在天下無主之時紛紛自立為王。無數的英豪們在戰爭中相互吞並,征戰,壯大自身的軍隊,全都妄圖統一天下,成為唯一的王者。

在這些人之中以寧國與荊國開國大帝最為其中的佼佼者,一時間風光無量。而他們兩位又為生死之交,兩人抱成團,相互合作無間。他們二人本就同為亂世梟雄,又有那層過命的交情,這番聯合更顯得珠聯璧合,他們與其他英豪交戰,又總是屢獲奇勝,終於摧枯拉朽般的吞並其他人的勢力,二人將天下盡收囊中,實現了天下的大一統,共同創建了曾經的盛世王朝。各自開創寧、荊兩國,平分天下,引為佳話。

而在百年過後,寧國、荊國兩名大帝前後駕崩,紛紛魂歸故裏。他們臨終前各自留下遺志,雙方後人需和平共處,維持先人所創的和平盛世,不枉費先人血淚。所以一時間兩國後人也全都遵守先帝遺志,也算相安無事。

又也不知過了多少年,反正過了很久,滄海桑田,得以妥善保存的兩國開國大帝遺像已經十分泛黃,好像風一吹,都會成碎末,隨風而去。期間兩國相互扶持、幫助,謹遵高皇帝遺志,也還算和平共處。只是這期間兩國互相試探不斷,不過也始終沒有在明面上交手出兵,只是暗中彼此爭奪各自利益,再無任何信任可言。

就這樣,也不知道什麽是兩國的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可能是因為雙方多年積怨甚久,寧、荊兩國幾乎同時發兵交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爆發出幾百年來,持續時間最久,波及範圍最廣,破壞力最為強大的戰爭。

寧國與荊國大戰數年,可謂是民不聊生。真是可憐百姓衣不蔽體,惶然度日。也不知是哪一方的戰旗插在盡是血水的土地上,旗幟在血色的風中撕碎,飄飄蕩蕩。一時間行乞者驟增,全都唯恐殃及池魚。城樓破敗如斯,更是橫屍遍野,血流萬裏。哪怕是一般的名門王族也不得獨善其身,武將世家更是將所有的成年子孫派出領戰,一時間國家的精銳盡出。

這次戰爭就好像是一匹脫了韁的野馬,越來越向無法估計的方向行進狂奔。不知會以何等方式收場。

而其餘周邊小國也打著坐收漁翁之利的主意,妄圖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只是不知這黃雀之後也有著捕獵人,捕獵人便是那人心的貪婪,那些黃雀想跑恐怕也不太容易。

戰爭將黑土化為赤地,大戰波及甚廣,哀鴻遍野,似乎連空氣也有一絲甜腥的味道,隱士高手也盡出,可是哪怕是再高的高手,也仍然無法抗衡戰爭,所以他們僅是自保就很艱難了。昔日的盛世已然為過眼煙雲,哪怕曾經熱鬧的街道一時間也化為荒蕪之地,只有楚烏數只。“呀---呀---”的叫著,好像嘲諷著人間這慘景。

這片人間地獄,白骨露野,只看一處角落,有一掬胭脂井,井口周圍有幾具已經斷了氣息的年輕士兵的屍體,銅鐵所制的鎧甲已被利刃割開,幾處傷口深可見骨。已經分不出哪裏才是致命傷。

其中一個士兵的的腳旁似乎有著什麽東西在動作著,仔細看看,竟然是一個小孩子,衣服臟亂,臉上也盡是灰塵,甚至都看不清楚面容,甚至分不清是男孩還是女孩,只能看見一雙黑白分明的明亮眼睛,和大概的輪廓,他的右手正在士兵的身上翻找著什麽,左手緊握一柄殘破的劍,已經銹跡斑斑。但是也讓人絲毫不會懷疑這個小孩子的攻擊性,哪怕他年齡看起來並不算太大。哪怕周圍沒有什麽人,這個小孩子也是全身緊繃,周身防備。

這個小孩子從已經死去的士兵的身上拿出一塊被血液浸染的幹糧,有些欣喜的自語道。只是那幹糧已經沒有任何松軟可言,他也小心翼翼的拿著。

“這次的食物似乎夠我吃上幾天的了,今天的收獲還真是不錯,這個倒黴蛋還算富有嘛”

這個從屍體上找食物的小孩子自語。

只見他小心翼翼的將這次的“收獲”扳成兩半,捧起其中一部分開始吃,另一部分單手收入懷中。哪怕這樣,他手中的劍也從未離手。

“餵--那個小鬼看起來收成不錯啊”

只見不遠處有三兩個年齡的不算太大的少年人談論著,似乎打算將小孩子找到的食物搶奪過來。他們也都餓了幾天,骨瘦如柴,衣衫襤褸。

“你們就不要想了,你難道沒有聽說那小鬼的事?傳聞那是食屍鬼,從屍體上找食物吃,沒準還吃過死人肉呢,聽說食屍鬼可以是變成惡魔的怪物,咱們可千萬不要去惹他,可不要自己惹禍上身。”

一個較大的年輕人這樣說道。

“哼。”

那個小孩子似乎聽到了什麽,冷哼一聲,將左手的劍更加緊握了些,做出進攻的姿勢,警惕的看著他們。明亮的眼睛中露出小獸一般的駭人的光芒。

“唉,散了,散了吧,一清早還真是晦氣,真是個不祥的小鬼。”那個年輕人說道。

也不知是聽見了他們對於自己的評價,還是如何,只見那個小孩子眼神中的光彩似乎黯淡了一些,卻只能繼續走向下一個死去已久的士兵。繼續尋找著士兵身上殘留的食物。

那名士兵貧窮了一些,身上並無長物,只剩下一身背部破破爛爛的盔甲,和一柄看上去新一些的劍,

小孩子用盡全身力氣將士兵伏在地上的身體翻了過來,那士兵雖然臉上已經臟得很,但看的出長相十分俊秀,而且年齡並不大,身材也較為矮小。根據他受傷的部位,以及他稚氣未脫的臉,可以推斷出,這是一名新兵。

“真是個窮鬼。”

小孩子嘆了一口氣,用清脆的嗓音說道。

說罷,他艱難的將士兵的上衣脫掉,穿到自己的身上,將士兵手中的利器拿下,握在自己手中,將他原來的劍扔到地上。

將這一系列的動作完成,小孩子說道:“這是你的貧窮對於我的補償。”

說完他盤膝坐到士兵旁邊的地上,就呆呆的坐在那裏。不再言語。好像沒有魂的破舊娃娃。

坐了一會之後,他便站起身來,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

“他們說的對,我還真的是個食屍鬼呢,這評價還真是準確。”

小孩子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嘲諷道。

食屍鬼,是一種傳說中能變化成動物的變身怪物,尤其是變成食腐的鬣狗。他們會劫掠墳墓,以死者屍體的血肉或者是幼兒為食,亦會將旅人誘至荒地中殺害並吞噬。所以,任何一個哪怕是最勇敢的武士也不敢在夜□□臨後的荒地野外過夜,他們相信入夜後就會有食屍鬼在尋找和殺死人類,掠奪人類。因為它們只貪圖屍體,把屍體啃到只剩骨頭,對一般人無害。

然而,這種怪物的名稱卻出現在一個普通小孩子的身上,不免讓人唏噓



小孩子走到下一個屍體,穿著笨重的鎧甲,緩緩蹲下,伸手探入那名士兵的衣服之中。他欣喜的發現,那名士兵的懷中還有幾塊吃剩下的幹糧,正要拿出來吃掉,卻有一只白皙修長的手阻止了他進一步動作,那只手揉揉他的臟亂的頭發。

小孩子立刻警惕的擡起頭,看見了一名男子,小孩子將那只手拿走,向後跳出一步,他沒有發現這個人什麽時候來到了他的身邊,這令他本能的感到危險,只能立刻將手中的長劍刺出,男子輕易的閃避開來。

“原來此地盛傳的食屍鬼只是一個可愛的小孩子嗎?”男子開口說道。

“是一個小孩子又怎麽樣?”那個孩子大聲說道。

“是小孩子很好。”男子繼續說道,他將手撫向腰間的劍。

小孩子眼神一冷,做好防禦的姿勢。

不料男子只是將腰間的長劍拿下,拋向小孩子。

長劍對於一個小孩子來說,還是有些顯得沈重了。冷不防間,小孩子沒有接住劍,反而以屁股坐到了地上。

“餵——你幹嘛啊。”小孩子大叫道。

“劍給你。”男子回應道。

“他們都說我是食屍鬼,你不害怕我嗎?”小孩子的雙眸顯得有一些黯淡,卻仍然大聲的喊道。

“我為什麽要怕一個小孩子?”男子反問道。

“這世界上哪來的什麽食屍鬼?以訛傳訛,中傷他人的托詞罷了,是人心中有鬼才是。”

男子看到小孩子有一些茫然的小臉,輕輕的搖了搖頭,道:“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麽?你現在還不懂。”

小孩子卻是眼睛亮了一些,大聲說道。“我不是妖怪對不對?”

男子點了點頭,道:“自然不是。”

他笑了笑,繼續對小孩子說道:“方才,你對我出劍的理由、時機、力道、方式、角度等等都不太對。”

察覺到男子並沒有什麽惡意,小孩子放松了一些。回應道:“我又怎麽會嘛。”

聽聞食屍憐憫生

風廣陵跟著男子就這樣沿著原本的繁華的城鎮慢慢走著,他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太陽竟然已經落下遠方的山頭,有時在街邊還可以看到成堆的屍骸,散發出陣陣腐臭,以至於時有三兩暗鴉飛過,發出“呀——呀——”的叫聲,聽著直教人渾身發冷,這是暮色已經漸沈,氣溫逐漸下降,風廣陵只穿著單薄破爛的衣服,他已經有些渾身發冷。

“咱們馬上就快到了,不要太著急。”男子似對於他的寒冷有所感覺,將身上的白色外套脫下,俯身披在風廣陵身上。

“沒事,我不冷。”風廣陵有些抗拒男子的外套上殘存的溫度,略微掙紮了一下。

“廣陵,你就穿著吧,你年齡還小,禦寒能力太差了,而且只有這程度,我還不至於感到冷。”似乎是知道小孩心中所想,男子這樣說道。

“我才不擔心你,你這衣服也太幹凈了些,我身上可很臟。我可擔心把你的衣服弄臟。”風廣陵撇撇嘴說道。

“衣服不就是讓人穿的,難道放在那裏看著不成?”男子輕笑一聲,隨即說道。語罷,他用手輕輕揉了揉風廣陵的腦袋,又將他向自己拉近了一些。

風廣陵並未再抵抗他的動作,只是沈默著,不要言語。從走路的姿勢可以看出來,已經有些疲憊。

“你累了吧,累了就睡會吧,我背著你。”男子繼續說道。說著,不等小孩子回答,他慢慢蹲下來,將風廣陵消瘦的身體背起來。

“恩”風廣陵若有若無的回應著,將臉貼在男子的背上,男子衣服上樟類的香氣嗅進了風廣陵的鼻中,

“明明就是個男人,身上居然這麽香”風廣陵小聲嘟囔道,若是仔細看看,可以發現小孩子的臟兮兮的面頰上有一些泛紅。

片刻之後,男子的身上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看來小孩子已經睡著了。

男子似有所覺,將腳步放緩了一些,以使背部更加平穩,但是從遠處看來,他的行進速度竟然沒有絲毫的減緩。

又不知過了多長的時間,月亮已經高懸於空,皎潔的月光灑在一處密林之上,使整片樹林染上了一層白色的光輝。

在這處密林之中好似有一處人家,又可能是一個店鋪,店鋪上的牌匾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上面只依稀可辨酒肆兩個字。

這店鋪門前,有一個小園子,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草雜陳其中。 而在這小院子之中,有一道身影在園中徘徊著。可以分辨出是一個男子,片刻之後,這男子緩緩走進那個店鋪。店鋪之中的大堂已經簡單至了極致,三兩把椅子有序的排列這,只有兩張桌子與椅子共同擺在一起。整個店家十分幹凈。而大堂之後又有一個小屋,屋子中僅有兩張床,其中一張還可以看出是臨時搭建的,更是顯得一塵不染。

其中一張較大的床上可以看見有一個小小的身體蜷縮其上,看起來正在睡覺,但是小小的眉頭卻皺在了一起,神色十分的緊張,可以知道他是做了什麽不好的夢。

在那張臨時搭建的床上坐著剛剛在花園踱步的男子,看著那蜷縮在一起的小小的身體,若有所思。隨即輕嘆了一口氣,轉頭靜靜的望向窗外異常明亮的月亮。

那小小的身體動了一下,看來已經醒了,他睜開眼睛,驀地坐起,警惕的看向周圍,低頭看見了身上所蓋的白色外套。這小小身體正是風廣陵。

“是我,咱們已經到了,這裏就是我說的酒肆。”男子看著風廣陵說道。

“師…父…”風廣陵神色放松了下來,輕輕的說道。

“嗯,你餓了吧,等一下,我給你準備了些飯菜,我出去拿。”男子溫和的說道。

男子說完,站起身來,走去大堂,將一些早已做好的飯菜粗略的溫熱了一下,拿進小屋內。

他將飯菜放在床上,床上沒有任何裝飾,連簡單的被單也沒有,只有一折疊整齊的被子。

風廣陵早已饑腸轆轆,急忙的將飯菜拿到手邊,狼吞虎咽的食用著。

“你慢一些,我沒有給你準備太多,對你身體無益。”男子說道。

“恩,看不出來,師父這樣的人,竟然會做飯。”風廣陵嘴裏滿是飯菜,連吐字都有些不清。

“這家酒肆本來就是我開的,不會做飯這麽成,雖說這裏有些人跡罕至,但是就算不說別人,我自己也是要吃飯的。”男子並不介意風廣陵吃相的不雅,緩緩說道。

很快,風廣陵手裏的碗已經見底,他似乎有些意猶未盡,看向被他喚做師父的男子。

男子搖搖頭,說道 “不可以再吃了,會壞了腸胃。”

“嗯。”風廣陵順從的點點頭,不再繼續言語。

等一會,你清洗一下身體,然後今天就先休息吧。”男子對他說道。

“好,這是我沒有衣服換,你的外套也已經臟了”小孩子這樣說著。

男子低下頭,似乎在想著什麽。片刻後輕嘆一口氣。

“我倒是沒有你這麽大的衣服,只能委屈你一下了,不過我曾經的衣服你穿上也不會特別大。”

男子從床上站起,走向外面。從大堂的角落處找出一個大的箱子,他將箱子打開,箱子中有著數件大大小小的衣服,卻都是統一的白色,看來這箱子中的衣服是男子兒時至現今所穿過的衣物,雖然看起來已經放了很久了,卻也十分幹凈。他拿著這些衣服,走向裏面的屋子,放在風廣陵旁邊,笑了笑說道“這是我從前的衣服,一會你試一下吧。”

風廣陵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男子又轉身走了出去,一會兒,便拿了一個裝了水的大木桶放在屋子中。

“你洗完就早點休息吧。”說罷,他又重新走向密林中的小花園。

男子擡頭望向月亮,不知是錯覺還是事實,今晚的月亮竟然有一絲血紅之色。

“要變天了吧。這顆星星會綻放怎樣的光彩呢?”

他就那樣怔怔的看著天空,良久不語。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從屋內傳來的水聲已經平息,他走進屋子,在屋子中風廣陵已經穿好了衣服,只是那衣服似乎大了不止一點,套在風廣陵的身上顯得有一些滑稽,風廣陵看著男子。

“師…父”風廣陵顯得有一些局促,尷尬的說道

“還真是個可愛的小孩子。”男子笑了笑。

風廣陵洗幹凈了臉上的汙垢,露出了原本白皙的皮膚,此時不知因為什麽原因,面頰有一些紅潤。

“好了,睡下吧,你也累了吧。”說罷,男子和衣躺下那個臨時搭建的床上。

風廣陵見狀也睡下了。一夜無夢。

此夜,月不西沈。

次日清晨,太陽散發出柔和的光輝。酒肆所在之地乃是一座大山之中,其山勢險要,因此人跡甚為罕至。此地更有傳說,此山有迷失林,入則必迷,易入難出,因此,哪怕寧、荊兩國尚未開戰之時,當地人也少上此山,更不必說走進大山深處。因此這家酒肆更是少有人知。

“嘎—吱—”酒肆老舊的門被推開,這道不知道經過多少歲月洗禮的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聲音。一大一小兩道身影依次走出。這是那男子與風廣陵。

“師父,你這酒肆怎麽開在這種地方,怎麽會有客人來,難怪你如此清貧。”風廣陵有會疑惑的說道。

“這酒家原本不是我的,只是我少年時游歷江湖,聽聞此地有迷失林之稱,便一時好奇來看了看,也是先前年少氣盛,做事有些不計後果。”男子這樣說道。

“那這裏原來的主人還真是個怪人。”風廣陵有些感慨道。

“倒也不盡然,寧荊兩大國交戰,波及甚廣,少有幸免之地。但是此地卻還算平靜。有一失,則有一得。世間之事,大抵如此。不過,這還真是個奇地,我初到此地之時,也險些迷失在這裏,只是我恰好懂得一些星辰之道,所幸才得以辨別方向。這密林中有一個天然大陣,後應該是被人所破,重新布置,這酒肆便是新陣陣眼。只是原本他人所布之陣,殺力太盛,有傷天和,我略微修改了一下,才是現在的樣子。這世間多奇人阿。”男子向他解釋到。

風廣陵點了點頭,也不知聽懂了幾分。

“但是這林子裏,鳥獸倒有一些,花植也有一些。倒是不必為食物煩惱。”男子對他說道。

“那些鳥獸不會迷失嗎?”風廣陵疑惑道。

“只有人才會迷失,此陣變化隨心,人心難測,路才難測。這世間,最可畏的是天地,最應畏的卻是人心,只是人心有好壞之分,是非曲直對錯,要靠你自己衡量了。你要守護之物中,便應有你自己之心。廣陵,你需切記。”

風廣陵也不知道理解了多少,只是重重的點了點頭

“是,師父,廣陵記住了。”風廣陵說道。

“很多事情你自己判斷就好。”男子輕輕揉了揉風廣陵的頭發,輕聲笑了一下。

“時間還早,廣陵你跟著我去山間采些菜來吧。”男子對他說道。

“好”風廣陵回答道,卻有些疑惑的看向那個有些花草的院子。

“那院子裏自然是還有一些的,只是這山中奇花奇草很多。你也要認一認。”

男子這樣說著,走向離酒肆不遠的林子之中,風廣陵僅僅跟隨著男子,只見男子動作並不快,風廣陵卻十分費力的跟隨。

“廣陵,你模仿著我的步伐走,不必著急,時間還早。”

男子知道風廣陵有一些跟不上他,又速度又放慢了一些。對他說道。

他們二人就以這樣的步法走了一會,很快,風廣陵他們二人便到了大山的更深處。

只見此處樹木茂盛,有三兩只野兔在群樹中穿行,察覺到這兩個人的帶來,都急忙跑遠了。在這些樹下,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花,三三兩兩為一簇,隨風而動,煞是好看。不遠處,可以聽聞水聲潺潺,一道清流在山澗流淌,擊打著石子,發出悅耳的聲音。

“這地方還真是好。”風廣陵讚嘆道。

“天地間總有盛景,自然的力量自是無法比擬。”男子回應道。

“好了,做正事吧,要不早飯可沒的吃了。”說著,男子俯下身摘下一株,腎狀心形,兩面被長長絨毛,具長葉柄的綠色植物。“這是虎耳草,全草皆可藥用,味苦而辛,且性寒,能疏風清熱,涼血解毒。”

說罷,他又向前走了一會,拿著一株莖直立,根狀莖橫走,呈紫色的植物。說道“此為落新婦,塊狀莖藥用,可以活血,強筋健骨。”

“………”

“你摘的時候要註意一些,將它們的根部留下,不要一起摘起來。”

男子一邊繼續摘取,一邊說道。



是,師父。”風廣陵答應道。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他們二人的手上拿的滿是那些花草。男子從身上拿出了一個小袋子,將手中所拿的那些盡數裝入袋子之中。裝完之後,他轉身走向那道清流,慢慢蹲下來,清洗雙手。

廣陵,你也過來洗一洗吧。”

風廣陵聞言,也走了過去,學著男子的樣子,認真洗了洗手之後便站起身,男子隨即遞給了他一塊帕子。

“將水擦幹。”

男子對他說道。轉身走了回去。

風廣陵見狀將帕子揣入懷中,緊忙跟隨。

“再打一只兔子吧,你還在長身體,需要些營養。”

“好!”風廣陵十分欣喜的說道。

“嗯,你跟著我,就像之前上山的時候一樣。”男子剛剛說完,又重覆先前的步法,追逐這剛剛跑過去的野兔。

時間又過去了大抵半個時辰,只見一大一小兩道身影依次從深山中走出。

“師父,咱們今天還真是豐收呢。”那道小小的身影說道。

這正是風廣陵他們二人。

還算是不錯,好了,我準備一下,咱們就開始吃早飯吧。 吃完我便教你識字”

男子笑了笑,說道。

“哦,謝謝師父。”風廣陵有些興奮的說道。

很快,便有誘人的香氣飄出,直教人食指大動。男子將一盤可謂色香味俱全的菜那到大堂的桌子上。

“廣陵,過來吃飯。”男子溫和的說道。

只見風廣陵走進大堂,規規矩矩的坐到木板凳上。飛快的揮舞著筷子,片刻功夫,盤子中的菜大半已經進了風廣陵的肚子。已經轉飽的風廣陵有些尷尬的發現男子並未食進太多的飯菜。

他的臉立刻變的通紅,嘟囔道:師父,對不起,我好像吃的太多了。

“沒事,我食量本就不大,更何況你現在還在長身體,不必顧忌。我現在教你識字,你坐好。”說罷,他起身離去,只一會功夫,他便拿著幾本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書回來。

“現在天下動蕩,戰爭不知何時平息,雖說識字認字不得用於安身立命,保全自身安危,但確實是十分必要的。等到你字認得差不多,我便教你習武,二者缺一不可。”

男子輕聲說道。

“師父,我一定會好好學!你放心好了。”

風廣陵朗聲說道。

男子笑了笑,不再說話,只是翻開了其中的一本老舊書籍,

“江南憶,鸞輅此經過。一掬胭脂沈碧甃,四圍亭壁幛紅羅。消息暑風多。”男子用低沈且富有磁性的聲音念道。

“世間之事,變化無端,盛景富貴,不過世人於自身之枷鎖,做繭自縛,自困一隅,紅粉骷髏,江山偉業,不過滄海一粟,悠悠萬年,僅為塵埃。世人或譏我、譽我、謗我辱我,於我僅是過眼煙雲。廣陵,你需謹記這一點,人間人自應行人間事,是非曲直,對錯與否,都應該依自身而定,當你困在一隅之地,只需跨出局中,眼界自會寬廣,沒有太多東西是值得良久介懷的。”

也不管風廣陵是否可以真的聽懂,男子便這樣有些意味深長的說道。

“廣陵自當牢記,師父你放心。”風廣陵首肯道。

時間總是過的很快,很快就到了第二天,風廣陵他們二人又是早起出門,大約一個時辰後便會歸來。風廣陵依舊每日模仿著師父的步法,跟昨天比起來,更加熟練了一些。他們的行進速度又快了一些。

春去秋來,山中無期

春去秋來,轉眼便又是一年。

此時恰逢冬天,山上比其他地方更加冷,這是已經開始下雪,山上樹木銀妝素裹,煞是好看。

“今天好冷啊,師父。”風廣陵說道。

這時的風廣陵比去年長高了一些,可能是不用再擔心吃問題,他已經不再像去年那樣瘦弱,膚色也不像之前那麽蒼白,看起來十分健康。

陵兒,咱們今天下山去看一看。”

男子這樣說道。

“師父,咱們終於可以下山了嗎?”

風廣陵十分高興的問道。

“嗯,可以的,下山到處看一看,你應該出去走一走,再準備一下,多帶點吃的。”

男子說道。

“師父,又要給別人送吃的阿。現在冬天,咱們都有些不夠吃呢。”

風廣陵小聲嘟囔著。

“不能只想著自己,既然有條件,為什麽不去做,也許這樣就可以救活幾個人。”

男子的聲音中竟然罕見的帶了一絲怒氣。

“知道了,師父,你不要生氣阿。”

風廣陵急忙說道。

男子只是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一會之後,風廣陵從屋中拿出了一個包袱,包袱中有幾件衣服以及幾個饅頭。

“咱們走吧。”說吧,男子就沿著下山的道路走著,風廣陵緊隨其後,仔細看看,他們二人的步法如出一轍,風廣陵的速度顯得慢了一些,卻差的不是太多。可見,經過這一年的時間,風廣陵的身體已經強健了很多。

迷失林,有迷失之名,自可以迷惑他人,找不到正確的路。經過甯姓男子的改動,殺力大大減弱,令人迷失之力卻更強。而言沿小路走了一段時間之後,就改變了原來的路,依次走向了幾個不同的方位。

二人早晨出發,到達最近的城鎮遺址已經差不多是中午了。

經過了數年的戰爭,城鎮已經破敗的不成樣子了,路邊有很多的乞討者,大多數都衣不蔽體,哪怕現在是寒冬。

風廣陵師徒二人也都衣著單薄,卻同樣十分的幹凈。在這種環境之下,顯得十分紮眼。

好幾個人全都看向他們,有著本能的戒備。

風廣陵感到了他們目光的不友好。聯想到當日的自己,情緒有一些低落。他打開了他的包袱,將幾個饅頭拿出,掰成幾瓣,走向了看起來瘦弱一些的乞兒,俯身遞給了他們。

被給饅頭的幾個乞兒接過他所給的饅頭,眼神中露出狂喜,又有些貪婪的看著他的包袱,眼睛不停的打量著風廣陵,可能是打算強搶,只是顧忌到他身邊的男子,沒敢付諸行動。

一個沒有被分到饅頭的乞丐,好像也已經餓了很久,想也不想的沖向風廣陵,伸手就去搶他的包袱,其餘乞丐看見那個乞丐的動作也爭先恐後的沖向他。

風廣陵急忙跑向男子,男子嘆談了一口氣,說道:“都給他們吧。”

風廣陵聽到師父的話,急忙將包袱扔給了那些乞丐們。

“咱們走吧。”

男子說道。

話剛剛說完,他們兩個人便快速離開了此地,幾個呼吸間,已經消失,沒了蹤影。

在離剛剛城鎮不遠的地方,風廣陵與他的師父兩個人慢慢走著,風廣陵的情緒好像有一些低迷。他的師父一路沈默,未曾說些什麽。

“師父,我已經給了他們食物,可是他們為什麽還要來搶?”風廣陵想了很久,也不知道答案,忍不住開口問道。

“他們大概已經好幾天沒吃飯了,人若僅僅是為了可以活著,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也不為怪。”

男子好像一點也沒被剛才的事情影響到,向他解釋道。

“這戰爭阿”風廣陵有些早熟的感慨道,竟然還搖了搖頭。

男子沒有言語,只是默默的繼續向前走著。

這是一處荒涼之地,經常能看見有人雙目無神的走著,有時因走路不穩而跌倒,也沒有立刻站起來,似乎已經被榨幹了最後一絲生機。

“廣陵,咱們找個地方歇一下吧,我感覺有點累了。”

男子有些疲憊的說。

“師父,你…"風廣陵感到有些驚訝的說道。

“好,我看那邊好像有一個的小村子,師父咱們過去吧。”風廣陵繼續說道。

男子首肯,風廣陵二人,朝著那小房子地走了過去。

“這地方也不知道有沒有人,但是應該可以讓人呆一會吧。”他們二人走近,風廣陵打量著那個小房子說道。

還沒等風廣陵敲門,小房子的門已經被人打開了一道縫隙,並從縫隙中飛快的刺出一劍,風廣陵見狀急忙避開,但是因為躲閃不及,以至於衣袖被人刺到割壞。

“什麽人?”風廣陵大喝一聲,大力將屋子的門拉開。走了進去。

只見小房子裏面真的很破舊,並沒有什麽擺設,在房子的角落蜷縮著一個小孩子,瑟瑟發抖,分辨不出男孩女孩。在這個孩子前面,站著一個大概六七歲的男孩子,雙唇緊抿,雙手緊緊握著一柄劍,風廣陵辨認出這就是剛剛刺向他的劍。

“你為什麽要攻擊我們?”風廣陵將語氣放緩,向他們問道。

那六七歲的男孩子並不說話,只是身體更加緊繃,保護著他身後的小孩子。

“哥,我能感覺到,他們並沒有惡意,你不要傷害他們好不好。”身後的小孩子用微弱的聲音說道,小孩子的聲音糯糯的,還帶著一些撒嬌。聽聲音可以分辨出,是一個女孩子。

淩止息聞言略有驚奇的看了那個女孩子一眼,沒有說話。

“是的,我和我師父沒有惡意的,你把劍放下。”風廣陵說道。

“有那個人會把歹念寫在臉上?di芪兒你不要這樣。”男孩子轉過頭去,低聲對那個女孩子說道。

“哥,是真的,你信我好不好。”女孩子回答道。

“真是對不起二位,我兄長他只是擔心我的安危,還請不要怪罪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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