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那化作了灰的蒼玉，心中的火立馬噌了上來，轉過身直直地看著蒼月，蒼月看著我的神色即刻就變了，沒了剛剛的那般囂張。

緊接著，就在我還沒有接近到蒼月的時候，天邊的雷再次劈了下來，我直直地迎上去，那雷劈得我全身上下的骨頭都裂了，更是有一道雷沖著蒼月手中的心臟而去，那一瞬間，心臟即刻被雷擊中，立馬化作了灰。

蒼月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我心裏冷冷一笑，想來他蒼月不也就是想讓我同蒼玉一樣化作了灰麽，這般的結局不正是他想要的麽？

可是我不甘心，我失去了景齊，我失去了爹爹與娘親，我甚至於到了如今還失去了蒼玉，如何讓我能咽下這一口氣？

然而那些雷卻是不放過我，一道接著一道沖著我而來，蒼月看著我退後了一步。

我上前，緊緊地看著他，銀絲在風中張牙舞爪地揮舞著，一雙腥紅的眼瞪大了看著蒼月。

我要他命！

“何其不公！”我沖著蒼天一吼，大地跟著就是一抖，我怒，原本蒼玉在的那一塊土地因著蒼玉的所及寸草不生，又因著我的一股怒氣與戾氣而更加猖狂地死去，我看著這一切，揚起唇角笑了笑。

“你們都該死！”我眼睛一痛，就是感覺到有血水流了出來，身上的骨骼在慢慢地破碎，蒼月看著我起先是不敢相信，後來慢慢地舒了口氣，可是當最後一道雷劈了下來，我周身戾氣沒有散盡，卻是有著另外一股強大的力在我的身體裏面躥著，直讓我的四肢又恢覆了回來。

我朗聲大笑，天不亡我！

銀色的發絲在慢慢在變黑，我看著發線在風中漂浮著，慢慢慢慢，從發稍到發根，都恢覆了原本的顏色，那道曾經刻在心口上最是讓我疼痛的疤，在這一刻，在蒼玉離我而去的這一刻，竟是恢覆成了原本那墨色模樣，同了蒼玉的發一樣好看。

可是我的身邊再也沒有那麽一個人，曾經站在我的身邊，跟我說，他有能力將我的頭發變為原來的模樣。

我如今也有能力將過去的傷疤填補，可是能填補的那個人卻是離了我而去，這又該是多麽痛的一道新的傷疤。

疼痛撕裂著我的全身，我這個人，什麽都可以不怕，就是最怕痛，哪怕這一刻的我連心都沒有了，可是我還是覺得痛。

就像是小時候，特別特別小的時候，謹棋不讓與我蜜餞，我將他的蜜餞埋了去，他後為問我為何埋了他的蜜餞，我說：“哥你傻，埋進去了，來年就長出新的蜜餞了，到時你就能分給我了。”

第二年沒有長出蜜餞，我蹲在那土地旁邊又等了整整一年，後來哭了一天，那種感覺，被欺騙，被傷害的疼痛，來得特別洶湧。

就像是這一刻，蒼玉本來說好，不會忘記我，過了奈何，卻只記得一個名字，不記得我是誰；也就像這時，蒼玉本來說好陪著我走到最後，可是卻化做了灰飛，讓我連蹤影都尋之不到，這樣的疼，跟我當年失去爹爹，失去我的家來得一樣猛烈。

我有些真的受之不住。

我擡起頭，四周的色澤不再只是草木該有的顏色，或者說是被灼燒後的色澤，而是滿眼的金色，那金色讓四下裏一片光亮，我就在這光亮之中更加看清了蒼月那張極為可憎的臉。

我擡手就是化了四下的金色，直奔而上，看著蒼月那驚慌的臉，心裏就是覺得好笑，這世間，有什麽事還是蒼月有些怕的？

我來到蒼月的面前，沒有很快地就動手，只是看著蒼月，看清了他的眉眼，真的，蒼月也是極為好看的一個人，甚至可以說他與蒼玉也是像的，特別是那一雙眼，若是不仔細分辨，光憑了這一雙眼，很難將他們兩人來尋找，所以我錯了萬年，終是在睡夢中看到了前塵，找到了那一個對的人。

卻是對我來說，太晚了，晚到我再一次失去了他。

“你緣何非要我的命啊？”我看著蒼月，眼睛疼得厲害，慢慢地將自己的頭抵在他的胸口，他的身子跟著就是顫了顫。

他放低了聲音，慢慢地開了口：“事到如今，你竟是還沒能明白麽？”

我抵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跳得極為有力，沒有讓我想得通透。

“明白了一部分，可是，你又為什麽偏偏不放過蒼玉呢？”我伸出手來擁抱了他，擁抱了這個我曾經愛若生命的男人，他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動，也只是安安靜靜的地聽著我說話。

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般，我們能如此安安靜靜地相處過，要麽就是我折騰，要麽就是他來追殺，我像是一個亡命之徒，處處躲避，如今無處可逃。

我伸出手來到了他的後背，此刻的蒼月早已是不能動了，他亦是沒有做什麽反抗，只是任由著我的動作，我哪裏有想什麽，指甲慢慢變長，抵在了他的後背。

“謹歌你不能殺他！”我的身後傳來了楚衛櫟的聲音，我慢慢擡起頭來放開了蒼月，側過頭有些茫然地看著楚衛櫟，楚衛櫟扶著頭，似是有些頭疼，他直直地看著我，卻是沒有說下去。

“你毀我全部，我如今什麽也沒有了，我為何不能殺了他？”

楚衛櫟抿著唇說不出話來，只怔怔地看著我：“你真的不能殺了他……”

“憑什麽！？憑什麽他就可以讓我一無所有，我只要他的命就可！”我怒，看著楚衛櫟，一伸手，他就飄了過來，來到了我的利爪之下，“你說憑什麽，我就什麽也不能做？”

“老子當年上天入地，什麽事就沒幹過，唯獨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誰說魔就壞？你們憑什麽毀了我！”我轉過頭看著蒼月，他慢慢地閉上了眼睛，仿似等著我的裁決，“別呀，蒼月你可不能死，我想通了，我還真不能殺了你。”

“有些事，哪就能這麽便宜了你？”我看著蒼月慢慢地睜開了眼，那雙好看到我想哭的眼，“我們慢慢來好不好，你毀景齊的，讓我來毀了玉峴，你毀了我爹爹的，我來毀了你爹，你毀了我的，我再來毀了你……”

可是你毀了蒼玉的，我拿什麽來抵！

我手下一個用力，楚衛櫟的空氣就是在慢慢地消失。

就在楚衛櫟要慢慢消失不見的時候，一道白光閃了過來，打中了我的手腕，手腕上一痛，就是下意識地松了手。

我回頭，是即墨慢慢地走向了我。

“這些人，你誰也不能殺。”

“你也阻我？”

“謹歌，現在你應該知道了你是誰，你這樣做只會讓天塹降於你身上，何苦？”

即墨的聲音裏有著淡淡的哀求，我擡起頭，看到了即墨肩上的金池，金池眨巴著它的那雙大眼睛，直直地看著我，眼中似還有些淚光，我的心好似跳了一跳，就直直地看著金池。

金池從即墨的肩頭跳了下來，跑到我的懷裏躥了上來，緊接著又是蹭了蹭，我一楞，似是很久沒有見到金池了，緊扣著楚衛櫟脖頸的手也跟著慢慢松了下來。

“金池……”

“唧——”

我看著懷中那一團小小的火雞，想起那一天它吧唧一口親上了我，自此同我生活在一起好些年。

“謹歌，收手。”我不知道即墨是什麽時候來到我身邊的，他身上的氣息好似是變了，不是當年那股妖的氣息，反倒是仙氣，我一怔，擡起頭來看著他，慢慢地放松了下來。

“狐貍？”

“是我。”

是我，是你，狐貍？

“我什麽都沒有了，就是他毀的，我沒有了家，沒有了蒼玉……我哥哥讓我奪回來，他失去了愛人，所有人都是為了我……”

“我知道。”

“蒼玉，只剩下灰了，我……我抓不到！”

說到這裏我嚎啕出聲，手上的勁再也提不起來了，楚衛櫟與蒼月都摔了下去，我只得抱緊了金池哭出了聲來，天地間又是一響，大雨落了下來。

“我抓不到！什麽都沒有，跟風飛起了！”

金池在我的懷裏唧唧叫了兩聲，我更是擁緊了它。

“即墨……即墨……即墨……”

“我在。”

“蒼玉！”

……

四下裏，只有打雷的聲音，沒有人來回應我。

他在。

一想到這裏我又是轉過了身來，紅裏腥紅的氣息讓我感到痛，我直掐上了蒼月的脖子，金池掉了下去。

“你還給我！”

“謹歌！你還不明白麽？”即墨上前狠狠一巴掌打了過來，我側了側頭，臉上火辣辣地疼，“你是上古遺留下來的神，這世間由你而造，你就不能拿其性命，你得護著！”

我楞楞地看著即墨，沒有說話。

“那些欠了你的就都欠著了！那些回不來的，就真的回不來了！”即墨慢慢地拉開了我的手，“你應該懂，你不能殺了他。”

“你是上古遺留下來的神，神之一泣，天地隨你落淚，你當是懂。”

“哈哈哈哈哈哈……”

我失心大笑，太可笑了，是神，就不能傷人！

驚天一聲雷，劈在了我的四周，金色一籠罩，我看見金池在慢慢變得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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