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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伍柒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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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直如今才五歲,我跑去言直那邊看了看他,言直長得很好看,跟言喻很像,卻是同阿柒長得不一樣。這也是自然,這孩子根本就不是言喻與阿柒的孩子,阿柒懷上孩子的時候,便是一場瘟疫毀了阿柒與言喻的未來。

言直睡得極香甜,這孩子我也是見過幾次的,他的眼睛與言喻極像,卻是又透出比他父親更多的一些純真,這孩子見我的時候會叫我姐姐,見蒼玉的時候會叫一聲哥哥,卻是一見琦舞就耷拉了腦袋。蒼玉有些看不過去,每每看到琦舞來就是轉了身就離開了,我倒是沒想通了,他到底是有何能耐能這般無視了一國的主力。

我將月華放進了言直的懷裏,今夜琦舞的過世讓言直已經暈睡了過去,這宮裏上上下下早已是慌亂成了一片,言直雖然小,但是他能看出來這權這位都掌握在琦舞的手中,然而他從不正面與琦舞爭執,甚至可以說他一點也不討厭琦舞,相反的他喜歡著琦舞,只是會有些怕她。畢竟言直與琦舞,是這世間僅留的言家血脈,他們都姓言。

我快要走的時候,言直睜開了那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姐姐,你也要走了嗎?”我走上前看了看言直,言直是個極為漂亮的孩子,他的眼睛裏映出了我的模樣,讓我的心也跟著就是一顫,良久沒有回過神來,直直地看著這孩子的眼睛,就像是一張網,我困頓其中,逃脫不得。

“言直。”我輕輕地叫了他一聲,他一聽到我的聲音忙從床榻上坐了起來,那明黃色的龍床微微晃了一晃,他赤著腳丫跑到了我的身邊,拉住了我的衣擺。

“姐姐,姑姥姥與你好我看得出來,姑姥姥沒有一絲皺紋,與別人不同,我也看得出來。我怕姑姥姥,所以我事事都聽她的話,我不願與她交談不是因為我討厭她,而是怕她,所以我想做得更好,姑姥姥就不會討厭言直了。”

我一顫,低下頭來看著那個抱著我大腿的才五六歲左右的言直,他小小的腦袋貼在我的腿上,淚水打濕了我的裙擺,我也跟著他默默地站著,一直等待著誰先開口。

許久之後我才擡起了言直的小腦袋,終於嘆了口氣,言直始終抱著我的腿不肯放手。

“你姑姥姥了是知道自己做錯了,她很喜歡著你的,只是沒有機會跟你說而已。”我頓了頓將言直牽到一旁,用絹帕為他擦了淚,看著他那張有些微微紅的臉,心頭也是跟著一軟,“姐姐的確是要走了,你可還記得玉哥哥,他被人所害,姐姐得去救他出來。而這天下蒼生你是帝王,執眾人死生,你姑姥姥定也是希望你將這言氏太平傳千秋。”

“姐姐將月華還與你,月華保世間安平,相信你定是會做得極好的,你姑姥姥在天亦是有所慰藉了。”

話說完,我自己都不甚唏噓,這世間,當真是沒有琦舞了,何來在天之說,琦舞也當真夠狠,煙一滅,灰一散,尋便六界,便都是覓不得她的蹤影了。

言直擡起頭來看著我,沒有動,許久之後他才慢慢慢慢地放開了我。

“言直省得。這蒼茫人世,終歸還是言直該守護的,姐姐且去,言直會好好走下去。”我心裏一涼,直道這孩子真是良善,便是舍了誰也沒有他這般堅強,言直看著我轉了身,再也沒有拉住我的衣擺,只是傳來他極為清淡的聲音,“姐姐若是得空,可回來看看言直。”

我背對著言直點了點頭,轉身,跳出了窗,隱在了月色之中。

我願這世間太平,我傾畢生之幸望言直是一個好皇帝,百姓安平,國家昌盛。

我回過頭來看了看這燈火之中的永和宮,言直站在窗口,看著我,我閉了眼,一跳,跳出了紅塵,終也是跳出了言直的生命之中。

天雷劈下來疼得我四肢百骸都在顫,卻還是沒能阻止我回到煙山,我來到煙山時已是半夜裏,停下來坐下看了看四周的海水,大海之上寧靜一片,軒然無波,我就是這般一坐就是過了好幾個時辰。

直至太陽升起,在海平面上有一圈好看的顏色,極為美艷,那時候我才知道又是新的一天到來了,今天就輪到我去尋蒼月與蒼玄了。

我細細地看著海上的日出,直覺著這一去就是不好的念頭,拉了拉自己的衣擺,裹緊了幾分,海風吹得有些冷了起來,那金燦燦的顏色卻是讓整個大海呈現出不一樣的景致。

“我哥說他窺視了天機,卻不肯告知我今後的路,蒼月說他知道我是誰卻是要我的命,那原離雖說知道我的命格卻只是告知我得自己走下去,我到底是誰啊爹爹。”

海風一吹,坐在我身側的那個黑衣人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海平面出神,我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同一個遠方,兩人都默契得不像話。

“我娘她可還好?”我側了側頭來看著他,他坐著沒有動,眼看著前方,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麽,許久之後他才轉過頭來看著我,那一雙眼格外清亮。

“謹歌啊,這些年委屈你了,你娘她還好,你別太擔心。”那男子的聲音極啞,我的心一痛,從前的他便不是這樣的聲音,他長得好看,他比之我看過的所有男人都要俊美,他的聲音也是極為好聽的,那清清麗麗的聲音伴過我多個日日夜夜。而如今卻是這樣的境況。

“不委屈,你照顧好我娘就好了,我哥他……他帶著李恬雪去了哪兒?”

我擡起頭來看著那男子,如今的他我只看得到他的那一雙眼,還是同從前一般好看,每每看到他的眼睛我便是會覺得,這世間果真是沒有什麽事是過不去的,他們在我身邊就好。

“李恬雪沒了生魂,本已是不人不鬼的模樣,你哥帶著她去尋方法救她去了。”

我仔細地聽著他說的話,生怕漏過了某些細節,我的哥哥自小同我一起長大,他雖是沒有將這些都告知於我,可是我知道他是為了我才將這些破事手攬在了自己的手中就好了,他畢竟還是我的哥哥,與我一同長大,知曉要護著我。

“我哥他,是真的愛李恬雪吧。”我微微嘆了口氣,說來也是我的錯,才讓謹棋與李恬雪這樣的一對鴛鴦成了生死相隔的永恒,也讓李恬雪恨了我哥入骨。

才會以灰飛煙滅來傷謹棋吧。

“我當你早已參透了何為愛何為不愛,謹歌,你應當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景齊的一場大火,毀的是景齊的千秋,你可真懂了?”

“我懂了。”

“那我便回去了,你……照顧好自己。”

那黑衣男人站起了身來,我側著頭看他,他站在日出之中,那金色的光就灑在了他的身上,他看起來有些寂寥,一步一步向前走,走得有些吃力,那左腿有些微跛,慢慢地向前移動著,沒有回頭。

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眼眶一熱,淚就湧了出來。

景齊的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是我活該,我轉過頭來看著海上的日出,當真是極美的,想起小的時候在這裏度過了我最美好的時光,沒有蒼月,沒有玉峴,我還是我,回頭還有謹棋做與我的秋千架。

我站起了身來,看了看海平面上,過往來到這裏,多少也聽說了西老龍王早已回來了,去二龍子家裏居住了幾天,待西龍宮整頓好了後才回來。

煙山在日出之中的煙霧裏若隱若現,我伸了伸腰,這才一步一步向煙山上方爬去,我知道蒼月當已是在那洞中等了我多時了吧。

每一步都行得有些難,直到我看到了蒼月,他還是穿了一身白色的衣袍,他的左身側站著穿紅衣的瑤格,右側站著楚衛櫟,而蒼玉,竟是被他捆住了手腳扔在一側的地上,我瞬間怒了,直想抽了劍上前去戳他兩劍。

那個賤人!

“松了繩子!”

蒼月一聽,好似聽到了笑話般,輕輕地笑了起來,若說不看蒼月的那些惡心人的事,單看他這個人,我不得不說他也是個美男子,奈何心腸狠毒,我也懼他三分。

“謹歌,你魔族人當是最清楚蒼玉現下的狀況,他可是墜了魔的征兆,如這時松了他,我們所有人都沒好果子吃,別說你我了,就是我玉師弟墮了仙也是極有可能的。”

我握緊了自己的雙手,骨節都在作響,我擡起頭來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蒼玉,他緊鎖著眉,眼早已呈了紅色,那眉被魔化入了鬢,我皺著眉看著他,蒼玉好似有些痛苦,蜷了身子,側過頭不讓我看見他的樣子,我如何不懂他在想些什麽,只得屏了眼瞼,冷聲道。

“他是怎麽了?”

“入魔。”

“我是問他怎麽入魔的!”

我直覺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我看著蒼月,恨不能將他的頭都擰下來。

“和幻池的水對他的身體有些影響,原來是仙,成了人,自然有些東西不是你能控制得住的。”

蒼月的聲音淡淡,極想讓我上前抽他兩耳光,卻是只能在自己的手掌心處慢慢凝起了力,將倚月劍化了出來。

“謹歌,你可別亂來,如今的你可是沒有聚齊魂,要想救蒼玉,就把你的心掏出來,拿出煙雨珠,便放你離去。”

“哈哈哈哈,真是笑話,老娘要廢了你還需你同意不成?”

“不是我同意與不同意,是你要與不要玉師弟的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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