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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重新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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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煜的嘴邊勾起微微的弧度,果然,他與李正熾昨夜商定的計謀有了成效。朱長貴固然想要在李正熾與李正炳的鬥爭中謀得漁翁之利。但是如今落了把柄在李正熾的手上,卻難免投鼠忌器。只好將自己的雄心收斂一番,以求得平安無事。當然,他也沒有料到自己在朝城中的公信力竟已到了這般不堪的地步,總是他有著常人無法比擬的政治家的心臟和襟懷,仍是不免生出幾分落寞與惆悵的情感來。

李正熾有了底氣,果不其然在大殿之上宣布了將李正炳遷至封地的決定。一來荊國山高路遠、土地貧瘠日子過得必然是清苦的。二來,李正炳身邊的衛士王臣也都是他親自指派的,李正炳雖說是做著藩王,實際上卻是形同軟禁。然而,落在人騷客和百姓的眼裏便是另外一番風景了。他們雖不明真相,卻知道李正炳大抵是犯了不可饒恕的罪行。如今的這位皇上,雖然年輕,卻是寬仁厚道,只是將他遠遠地發配到了封地,卻沒有任何追究的跡象。百姓們用自己質樸的民謠和故事,人騷客則使用筆記錄下了皇帝的光輝事跡。許多對小皇帝抱著觀望心態的人也立時為皇帝的品質所傾倒。

朱長貴沒有任何的遲疑,率先當著眾人之面跪了下來,朗誦讚頌李正熾胸襟廣闊。不明真相的群臣見了,也便紛紛跪倒下來。一時之間,獲罪的李正炳倒是無人問津,而李正熾的高風亮節卻已經被讚頌了無數遍。

李正熾也是見好就收,沒讓這種溜須拍馬的場景繼續下去。他問了問朝中官員是否有事啟奏,見眾人只是一味地搖頭,便匆匆宣布退朝。

李正煜與忻毅卻被徐長海一路小跑地挽留了下來。李正熾一臉賣弄地笑著:“你們猜猜,朱長貴那老狐貍方才是怎麽同我說話的?”

李正煜亦是笑著:“難不成畢恭畢敬地跪了下來,誠惶誠恐地向你保證今後絕不再犯?”

李正熾嘴角一塌:“若他真是如此好對付,我們又何苦惆悵至此?他沒有道理。卻是嘴硬得很,一口咬定對後商對朝廷忠心耿耿,絕不會做出監守自盜之事。我這個人嘴雖然挺損,但是遇上這麽不要臉的,倒也是沒轍。我只得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希望他能夠為了朝廷的安穩支持我的決定。”

李正煜淡淡一笑:“你當時心裏必然是想著。終有一天要讓他為了今日的自負付出代價。不過嘴上卻甚是虛偽,允諾他更大的好處是吧?”

忻毅卻是恨恨:“總是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怎麽他做了那麽多的虧心事,卻不會遭到報應!”

李正熾與李正煜幾乎是異口同聲:“不是不報,時機未到。等等便可。”

許多事,李正煜與李正熾不是不難過,卻是藏在了心底深處。並不時常提及。然而忻毅卻是個莽撞的性子,他忽而開口問道:“雖然皇室鬥爭不可避免,不過這樣子骨肉相殘、手足相爭的日子你們會不會覺得難以為繼?李正炳雖然暗中做了許多對不住你們的事,可是這樣算計他心裏會不會有一些些受不住?”

李正煜微微一楞,過了片刻方才苦澀地一笑:“眾人皆以為皇室中人天生面冷心硬,可是人心都是肉長的,又有什麽人生來便是沒有感情的?李正炳雖對不起我們,可實在我們也沒剩下幾個兄弟。並不真忍心看著他白白地受苦。這一次雖是下了決心要讓他受些報應,也還留著他的王位,並沒有將他趕盡殺絕。”

忻毅仿佛有一瞬間的震驚。自己與李正煜和李正熾這些年來交情甚篤,卻還是頭一回聽他說起自己同其他兄弟的感情。他楞了楞,許久才道:“對不住。我不過是一時好奇,並沒有指責你的意思。”

李正煜卻是毫不在意:“我們享受著天家富貴,掌控著至高無上的權勢,位高者自然是孤獨,也常常不被人理解,這些事,我並不怎麽介懷,光焰也是一樣。”他微微一笑:“只是別人不理解我也就罷了,若是連你也誤會了我,那便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了。大家好歹是換了帖的兄弟,以後能不能多信任我些?”

他這番話說得也不知是真是假,忻毅瞪大了眼睛想要從他的神情裏捕捉到蛛絲馬跡,但卻是功虧一簣。他伸手在李正煜的肩上重重一拍:“你同我還說什麽信不信任,只要你一句話,這條命我說豁也便豁出去了,絕無二話。只是……”他微微一頓才接著說道:“只是將長寧拱手送到你的懷裏,我卻是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若是她幸福也就罷了,若是她過的不快樂,若是你哪一日拋棄了她,且休怪我翻臉無情。”

李正熾仿佛是黯然:“重色輕友啊重色輕友,我們這般交情,在你的眼裏卻比不上長寧。”

忻毅卻是認真地搖了搖頭:“長寧是女孩子,再怎麽能幹,再怎麽要強,我都還是將她當做了記憶中那個叫著我‘億安’哥哥的小女孩。那個瓷娃娃一樣的女孩子,明明應該是捧在掌心、含在嘴裏,好好呵護著的,哪能就變成這樣子了呢?我偶爾想起,心裏便難免有些難受。”

李正煜與柳長寧相依相守那麽多年,心裏卻一直有一個難解的缺憾,那便是沒有在最好的時光遇上她。那個時候,她還是養在深閨、無憂無慮的小女孩,說不定也喜歡在水閣中做著女紅,在花園裏撲著蝴蝶;那個時候,他也不過是個懵懵懂懂的少年,雖然身為皇子從小便知道自己與普通人相比有這許多責任,但是更多的時候仍舊抱著一顆天真的心去面對這個世界。若是那個時候,他們相遇,他一定不會有所顧忌,一定會用盡全力奮不顧身!

只是這個世界上並沒有太多的如果,他與她終於還是錯過了最美好的年華。他們終於相見,他已經是聞名遐邇的楚王,行事作風容不的半點差錯;她已經是家破人亡的孤女,心中多了仇恨和為柳家雪恥的責任,再不會輕易地交付自己的一顆真心。而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與她之間還隔著前塵往事漫漫時光,就算用盡了滿腔的力氣也未必能夠求得一個完滿的未來!

他楞了許久終於道:“只要還有一丁點的希望,我自然不會舍棄長寧。”

室內眾人一時間皆是沈默不語,他們素日相見雖是嘻嘻哈哈、沒個正行,實際上心裏卻是藏著太多的東西。如今冷不防地說了出來,心中就已築起的冰墻瞬間便碎裂開來。那洶湧的水流順著缺口淌了出來,便聚成了洪水一般的勢頭。

這一日最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一件事便要算是淑貴太妃的到來。自從李正煬出了事, 李嬌娥被降了大長公主的位份,魏長陽也便避世隱居起來。如今卻突然找上門來,無外乎是為了李正炳之事。

李正熾頗有些不耐:“到時候,她若是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豈不是令人頭疼。我還是先避一避的好,屆時便由三哥替我頂了吧。”

他作勢要開溜,卻被李正煜一把捉住:“將來要在你面前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女子多了去了,如今你倒是可以練一練手,免得到了將來束手無措。”

魏長陽到底是被請了進來,她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哭得仿佛桃仁一般,臉色卻白的如紙片一般。孱弱的身軀如風中的柳條瑟瑟顫抖:“皇上,請受臣妾一拜。”

魏長陽這一拜到底沒有拜下來,她的膝蓋剛剛打彎,李正煜便已經眼明手快地伸手將她扶了起來。他的聲音神情卻如往常一般和煦溫暖:“太妃如此客氣,真是折煞重光也。重光是小輩,這些年又屢屢得到淑貴太妃的扶持與幫助,有什麽話直說便罷。”他轉過頭去對著一邊有些目瞪口呆的瞿希:“還不將太妃扶到貴妃榻上歇著,你這個主事太監真是越做越回去了,連察言觀色都不記得了。”

瞿希不明真相,也不曉得李正煜究竟是真的生氣還是故作嚴肅,只是大步流星地走到魏長陽的面前,小心翼翼地將她扶到了一旁的貴妃榻上。徐長海適時地將一盞茉莉香茶送到她的手上。

李正熾沈默許久,此時忽而開口道:“不知太妃今日找朕所為何事?其實也是朕考慮不周,應該時常去太妃處走動才是,豈能讓太妃親自找來。”

魏長陽臉上閃過一層驚詫的神色。原來,李正熾在她心目中不過是個半大的少年,雖然也是天生聰明,但到底不像早已成名的李正煜,渾身帶著渾然天成的貴氣和霸氣。然而,這一回不過短短半年的時間,眼前這個青年早已是一副儼然的帝王之相了。

她楞了一楞,聲音輕細如蚊蚋:“臣妾為何來拜見皇上,想必皇上早已是心知肚明。臣妾前些日子聽說荊王的所作所為,也曾經出言勸過他。只是臣妾現已失去了一個養子,對他到底有些放縱。因而並不曾來皇上跟前自首,反倒是想著要替他遮掩著,免得真的到了身後無依無靠。”她擡起頭來,見李正煜與李正熾目光炯炯地瞧著自己,便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如今臣妾卻是想明白了,皇上這般宅心仁厚,臣妾卻是以小人之心來猜度,實在是慚愧得緊。如今,臣妾來找皇上,便是希望皇上能夠網開一面,讓臣妾同荊王一道趕赴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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