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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有愧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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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感情這回事,總是能左右人的判斷力。遇上了阿伊公主抑或是李未央,他總能想到那些年柳長寧吃過的苦頭和走過的彎路。他雖已用了所有的力量去彌補自己曾經犯下的錯,但是遇上相似的情形卻仍舊免不了生出感同身受之感。方才見到她與蘇阡陌之間的相互維護,他便無論如何也狠不下心,硬生生地將她帶回行宮了。

瞧著如今的模樣,李未央必然不會與蘇阡陌執手相看淚眼,那樣子優柔寡斷,未來必然會遺禍無窮。最好的方法卻是快刀斬亂麻,一刀下去,便將一切的念想都斬斷,從此相忘於江湖。他的心沒由來地一緊,這些人,哪個不是出身富貴、錦衣玉食,在這個充斥著**與陰謀的時代裏,能夠收獲一份真摯的愛情亦是難能可貴。只是愛情便與瓷器一般嬌貴脆弱,不知何時便會被打破。而李未央親手打破了自己的愛情,也不知將來在異國他鄉清清冷冷的夜晚想起時又會是怎樣的心情?

身後響起輕輕的腳步聲,那聲音舒緩而悠長,仿佛隔著漫長的時光。李未央的臉上一派平靜,仿佛方才不過是去聊聊家常。可是一開口,卻是帶著濃重的鼻音:“王爺,讓您久等了,我們這便回行宮吧。”

李正煜翻身上馬,又一伸手,將她拉到了自己的胸前:“你可想好了?”

李未央並不開口,卻是重重一嘆。

李正煜一拉韁繩,調轉馬頭,那早已通了人性的大宛馬便邁開四蹄朝著行宮的方向飛奔而去。

蘇阡陌過了許久才跌跌撞撞地走出山洞,他撫著後腦,唯一能回想起的便是李未央在他昏迷之前流的那滴眼淚。那種灼人的溫度和觸及舌尖時的苦鹹,今生今世他都不會忘記。

他想起方才分手時各自說出的那些傷人的話,恨不得將每一個字詞都化作箭簇,毫不留情地朝著對方射去。為的卻不是單純的傷害。他當然曉得李未央在說出那些決絕的話語時是多麽的口是心非,他也曉得自己那一番惡毒的回應會給李未央帶來多大的傷害。他想著這樣一來李未央一定以為自己恨毒了他,一定會徹底地忘記他去開啟一段新的生活,這樣一來便可以安安穩穩地在胡國生活下去。他一面笑著一面朝前走,不意踏到了一方覆著青苔的石板,腳下一個踉蹌。人便跌倒在了地上。

他索性便不再起身,只是坐在地上,低低地將那一輪明月望著。他從懷中掏出那管烏木做的洞簫,上頭那翩翩欲飛的蝴蝶狀的穗子還是昔日李未央親手結下的。如今,物是人非。這穗子悠悠地蕩著,便像是他一顆沒著沒落的心。他握住洞簫,那早已凝結在靈魂中的曲子便行雲流水般地流淌出來。原來和李未央同練這首曲子。不過是小小少年為賦新詞強說愁,如今過盡千帆再吹起這首曲子,才曉得唯有愛情這東西才最是人間留不住。你越是要攥在手心裏,卻越是容易丟了它。

好在那護國求婚使卻是個爽朗隨性之人,他與李未央二人消失了那麽久,也沒有引起他的警惕。他在暗衛特意生出事端借機引開關註以後,便將失魂落魄的李未央送到了自己的房中。

李未央許久未發一言,如今想要開口。卻覺得喉頭澀的發苦。她輕聲道:“王爺可是真心愛慕寧婉郡主,喔,現如今改叫楚王妃了。若是有一日。那單於一定要將自己的女兒嫁你做王妃,而為了後商安穩百姓幸福,你又不得不向他妥協。到了此時。你又該如何去向楚王妃交代?”

李正煜正準備轉身離去,陡然間聽到她的話,身形便是一僵。他深吸一口氣,卻仍舊抵不住前塵往事如潮水般順著縫隙擠入腦海,那些畫面他本不該記得的,如今卻是越來越清晰。他用力地攥起拳頭,聲音更是低沈:“若是真要遇上這樣的情形,孤的選擇怕是與公主一樣,將她送得遠遠的,讓她徹底死了這條心,未來她或許還能夠過上心中所想的平靜安穩的生活。”

李未央睨著他,眼中泛著幽藍的冷光:“若是她離了王爺,便將王爺忘得幹幹凈凈,轉身又投入了他人的懷抱,王爺難道不會後悔難過?”

李正煜卻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若是她能尋著一個真心愛她,又能守護她一生的人,孤不是應該感謝上天的恩德麽?如何又會傷心難過?”他嘆了一口氣,仍舊是背對著李未央:“時間不早了,公主莫要再胡思亂想。從今往後,公主再不認識什麽蘇阡陌,他發生任何的事也與公主無關。公主往後會是胡國的大閼氏,會為單於誕下血統最尊貴的王子。會讓後商與胡國的情誼在後代的血液裏永遠地流傳下去。”他的眼睛幽深的仿佛黑曜石,裏頭迅速地閃過一絲不知名的情緒:“你只要記住這些便好,明日再出發,到了胡國邊境,孤便不能再送你了。從今往後,這條路只有靠你一個人走下去了。”

李未央低了頭,臉上的神情全都隱沒不見:“未央明白。我雖沒能像一個公主那樣長大,但卻會如一個公主那樣去承擔起自己的責任。”

這一夜卻是無人入眠。

無論是李未央還是蘇阡陌,甚至只是作為旁觀者的李正煜,都困在了各自的心事裏,苦苦尋求著解脫之道。

這一路上,李正煜一直下意識地去回避一些東西,直到方才李未央用那樣的語氣問出了那番話,他在心中築起的那道墻瞬間崩塌。他與柳長寧這觸手可及的幸福便是犧牲了李未央與蘇阡陌的愛情換來的。這份虧欠永遠都會是他心上的一個死結,片刻都不能稍解。至於那日張半仙所說的反噬,更成了他近日來的心魔,若是照他所說今日自己為了改天換命所做的一切,最後都要報應在相關之人的身上。那麽那個人會是自己還是柳長寧?若是柳長寧因此而有個三長兩短,若是自己同他的那個孩子終究還是保不住,將來,他是不是就該向命運妥協?!

也許,他與柳長寧的結局早已註定,如今不過是上天一個惡意的玩笑而已。是了,就像那高高在上的君王俯視螻蟻們為了生存而痛苦掙紮,於他們不過是一件有趣的游戲罷了。他將拳頭重重地磕在桌幾之上,關節處滾出滴滴鮮血,他卻是仿若未聞。若是必須要有人去死,那個人絕不能再是柳長寧。

第二日的黃昏,送親車隊果然到了商胡的邊境之上。兩國的關系雖然素來都是勾心鬥角、摩擦不斷,但是居住在邊境的人們卻還是一心抱著好好生活的念頭,這些年來,在兩國劍拔弩張的關系之下,竟然發展出了一片不大的跨國市場。兩國的居民以物易物,用我的毛皮換你的織布,用我的牛肉馬匹換你的柴米油鹽,過得也算是有聲有色。

圍觀的群眾一早便已在街市上侯著,瞧見送親的車隊浩浩蕩蕩地駛來,早已偃旗息鼓的熱情立時便覆了。他們自發地來到街道之上,翹首企盼著後商來的新娘子。許多人還帶了特制的樂器,在一旁吹拉彈唱起來,顯得好不熱鬧。

李正煜策馬向前,一擡手揭開了車簾:“看來胡國百姓對於公主的到來還是非常歡迎和期盼的,公主若要在胡國長長久久地生活下去,必然少不了這些百姓的幫襯和支持。依孤之見,公主不如到了車外朝那歡呼的人群揮手示意。大家見到公主的風度與態度,必然也會拜倒在公主的威儀之下。”

李未央略一思量,便曉得李正煜的這一番提點全是出自真心,便低聲應道:“那便勞煩王爺了。”

站在車前的李未央穿著一襲紅裙,熱烈的色彩倒是減去了幾分清冷,為她平添幾分嬌媚的色彩。因為胡地寒冷,她便披了鼬鼠皮的披風戴著風帽,更顯出幾分雍容。至於那不常笑的臉上,如今卻掛著一抹微笑,暖的像六月的朝陽,柔的像飛揚的婆婆丁。那歡呼的人群忽然便靜了下來,人群“唰”地一聲分成兩隊,給車隊空出一道寬敞的通道。

這個世上若是美女也分個三六九等,這低等的美女便是讓人帶著艷羨目光上下打量,當成了茶餘飯後的話題議論紛紛;至於高等的,便是讓人第一時間肅然起敬,下一刻又自慚形穢的,那便真是驚為天人、只可遠觀不可褻瀆了。至於李未央,顯然便是這後一種的美女,那圍觀的人群本來想在她的臉上看出些花樣,卻不料被她的氣場所攝,一時間也肅穆起來。

李正煜提高聲線對迎親使道:“後商月華公主殿下為締結商胡二國之聯盟,不遠千裏而來,如今孤便將她交到大人手中,望大人護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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