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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天意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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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穿著錦靴的腳停在柳長寧的身邊,她感到自己跌入了一個強而有力的臂彎之中。那臂彎那樣溫暖,仿佛將一切的風雨都阻擋在了外頭。

李正煜久久不見柳長寧回頭,便以為她真真切切地生了氣。他一路循著蹤跡找到柳長寧,卻沒想到她卻是倒在了樹下。滿地的血痕觸目驚心,他一瞬間以為柳長寧是遭了暗算。等到觸到了那溫暖的鼻息,他才終於略略安下心來,她不過是暫時的昏迷,人卻是還活的好好的。他顧不得身旁暗衛侍從們驚呼,一把抱起柳長寧便朝著暖閣飛奔而去。一路之上是染上了秋色的層林,金黃的葉,紅色的楓,金的耀目,紅的妖艷,卻半點沒有落在他的眼裏。

府中的太醫早已在暖閣裏侯著,卻獨獨將李正煜擋在了門外。他們的理由很簡單,如此血腥的場面有恐沖撞了李正煜,而那麽多人圍觀,又唯恐空氣汙濁,病人傷口遭受感染,因而還是請他在室外靜候。

芳若沈吟許久,才試探地問道:“王爺,外頭起風了,您還是到屋裏去等消息吧。”

李正煜卻是固執地搖了搖頭。他的聲音帶著些嘶啞:“孤無妨,你們先退下吧,孤一個人在這裏靜一靜。”

身旁侍立的都是楚王府裏的老人,素來清楚李正煜的脾氣秉性,也就不再多言,沈默地一一告退了。

李正煜穿了一襲銀白色的袍子,上頭只是用同色的絲線繡出竹枝暗紋,遠遠望去,便如芝蘭玉樹一般,帶著點出塵的清逸之氣。滿院的桂花新謝,那細小的金黃色的花在落在他的發絲和肩頭,仿佛經歷了一夜的風雨。周遭則縈繞著似有若無的香氣,清甜的暖香,一如兒時桂花糖糕的滋味兒。李正煜一個人站在桂花樹下。卻被這熟悉的香味勾著想起了許多的前塵往事。

他緊緊地攥著拳頭,出色的五官更顯得堅毅深邃。方才的情形,若是沒有看錯,分明便是小產的跡象。可是柳長寧何時懷的身孕?為何這麽長時間以來也沒有瞧出半點征兆?這些天來,她一直在府中好好待著,又怎會忽然小產?這些疑問在他的腦海中縈回不去。仿佛鐵錘在他的心房上重重擊打。

過了許久,緊閉的房門終於“吱呀”一聲推了開來。門內走出一個小童,似乎便是府中太醫的助手。他手中捧著的銅盆裏鮮紅的血水再一次刺痛了他的眼,他本已有了心裏準備,如今驀然瞧見。心裏卻是一驚。

幾位被召來會診的太醫小聲議論著從裏頭緩步走了出來。他們見到一臉神色不定的李正煜,先是微微一震,繼而從善如流地行了禮。

李正煜眼裏哪還看得進這些繁縟節。他蹙著眉頭,單刀直入地問道:“王妃現下情形如何?”

那為首的太醫恭恭敬敬地抱拳而道:“王妃方才雖然出了許多血,然如今已經止住。下官方才給她開了一帖凝神靜氣的藥,如今服了已然睡下了。”他頓了一頓,一雙眼睛不著痕跡地在李正煜的臉上打量了一番才說道:“只是小王子胎位不正,再加上王妃憂思過甚,故而這胎是否能夠保住始終是個未知數。下官也只有盡力而為了。”

李正煜雖然焦急,但也不會不分青紅皂白。他一雙墨色的眼睛緊緊地盯在太醫的臉上。直將他看的背上都留下了涔涔冷汗,方才將眼一閉,黯然道:“孤知道了。你們先行退下吧。”

那些太醫得了授意忙不疊地往後退去,卻又聽得他仿佛自言自語地一句話:“孤同長寧的頭一個孩子,一定得平平安安地生下來。”他們不敢再聽下去。腳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很快便一轉身,消失在了李正煜的視線之中。

李正煜自小到大,經歷的事情多了,便覺得自己的一顆心硬了冷了,很少能體會到擔驚受怕的感覺。然而這一回,他卻是真正地害了怕。不過短短幾步路的距離,他的腿擡了幾擡,卻始終不敢邁出。他不敢想象如今柳長寧蒼白著一張臉,毫無生氣地躺在病榻之上。也不敢想象,他與柳長寧的第一個孩子就這樣離開了他們。他更不能想象的是,在這條危機四伏的道路上,他與柳長寧還能不能平平安安地走到最後,還能不能有兒女承歡膝下?

他嘆了一口氣,伸手將隱身在暗處的血手招了出來:“將上次那個瞎眼的神算再替孤招來吧,有些事怕是要問問清楚。”

暗影難得見他露出如此落寞的神情,眼中閃過一絲狐疑,卻也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是”,腳下飛點,人便已隱入花叢再不得見。

李正煜終於攢足了勇氣,邁步朝暖閣走去。榻上的女子一臉病容,頰邊的幾縷碎發黏在肌膚之上,顯見得方才很是折騰了一番。他伸手在她的額上輕撫,滾燙的觸感更是令他心中一慟。他隨手一聊衣擺便在她的榻邊坐了下來,又輕聲對身後悄無聲息的萬妮兒說道:“打一盆冷水來,孤親自在這照看著。”

萬妮兒早已被方才那慘烈的場景驚得花容失色,聽了李正煜的話,便仿佛又有了主心骨,一疊聲地應道:“是是是,奴婢這就去辦。”

秋日的日頭不烈,卻因為天高雲淡,光線便顯得分外明亮。有著滿院桂樹的遮擋,還是透過窗欞灑了近來,在室內投下星星點點的金色光斑。李正煜好看的側影在這光斑的映射下,不知為何沾上了幾分憂思的色彩。他一邊替柳長寧殷勤地換著濕帕子,一邊又敘敘叨叨地說著話。長久以來不曾坦陳的心事,如今卻是一字不落地說了出來。他的隱忍,他的無奈,他的抱歉,他的悔恨,原來看上去這麽堅不可摧的一個人,心中卻也隱藏著這樣脆弱的部分。

榻上的人睫毛輕輕翕動,仿佛正沈浸在激烈的夢境之中。她雖不曾醒來,他卻仍舊滔滔不絕地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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