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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美人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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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海因斯行至索道的三分之二處時,忽然耳中聽到一聲異響,接著,幾乎是同一時間,又是一陣金屬碰撞發出的響聲。就要邁出的左腳略有遲疑,用來權當支撐的右腳便是一晃竟是險些要從索道之上跌落下去。求生的意志一瞬間占據了所有的思維,他臉色一沈,盡力穩住心神,右臂一使力,竹竿輕晃,身體才又勉強恢覆和平衡。再放眼瞧去,腳下的人群中爆發出各式各樣的驚喊之聲,許多人已經四下逃竄起來。他當即不敢有絲毫的疏忽,心裏有一個念頭告訴他,自己已經在鬼門關前轉了一圈。他提了氣,一路加快步伐,腳不沾地般地走到了索道的另一段。

柳長寧在一片混亂之中找到了阿伊公主,一把抓著她往湖邊退去。另一邊暗影與冰刃早就得了暗示,將隱藏在樹梢的殺手點了穴,扔到了草叢之中。公主府中的守衛傾巢出動,不一會的功夫便找到了草叢中的殺手和掉落在地上的箭簇與袖箭。

柳長寧的音量並不高,但是在滿場的尖叫之中卻顯得分外清晰:“有人意欲行刺端妃娘娘,還不速速將那刺客綁了,保護娘娘與大長公主殿下的安全為上!”

那些護衛中有好些並不識得柳長寧,如今卻不由自主地按照她的意思將月湖團團圍了起來,神情緊張地戒備著。

李玲瓏心中恨極,心想著自己的一番謀劃都毀在了柳長寧的手裏。如今她這一開口,更是為事件定了性,絕不可能再扯到阿伊公主與李正煜的身上。她只得裝出一副驚恐未定的模樣來:“聽楚王妃的話,保護端妃娘娘要緊。”

事情發生以後,各國的舞姬和伎人也一一接受了盤問。一來他們根本沒有行刺的機會與理由,二來那刺客也承認了自己是李正煬的手下,因為心有不甘,所以計劃了刺殺李玲瓏的行動。沒過多久,海因斯也拿到了朝廷的遣散費用。離開京城自尋生路去了。

他何嘗沒有看到被稱作端妃娘娘的阿伊公主,她臉上的神色那樣的驚恐,身體又不住地瑟瑟發抖。他多想要走上前去好好地抱著她、安慰她,可卻是不能。他緊緊地攥著拳頭,頭也不回地往城門之外走去。今天的事情給他上了重要的一課,只有自己再也不出現阿伊公主的面前。她才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阿伊公主在柳長寧的攙扶下緩緩地上了車。她似是驚魂未定,握著柳長寧地手語無倫次地說了好些話。柳長寧卻是一臉微笑地拍著她的手背,語氣和緩地安慰著:“兒臣已經找到了關於刺客的最新證據,娘娘盡管放心,此事絕不會再發生。”

阿伊公主的雙唇微微顫抖著。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什麽也沒有說。

車輪滾滾,揚起一陣輕煙。柳長寧忽然綻出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她一轉身見到李玲瓏。頗為高興地朝她揮了揮手。別人都道她是為了事件的順利解決而歡欣雀躍,唯有李玲瓏的心頭滴著血,她最清楚這種耀武揚威的微笑意味著什麽,但凡有一星半點的把柄落在了她的手上,自己今後便要任她拿捏了。她盡力擠出一個笑容,臉色蒼白得仿佛一具紙紮的人偶:“本宮就此謝過楚王妃了。”

柳長寧擺擺手轉身上了馬。一路之上風聲呼嘯著滾過她的臉龐,頰邊的發絲迎風而舞。眼前那個落寞的身影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睛,那聾拉著的肩膀與數月之前初逢時的器宇軒昂形成鮮明的對比。而她卻只能在離他半裏地的時侯駐馬。馬兒發出一聲長嘶,終於只能不情不願地停下了腳步。柳長寧將一只略顯沈重的錢袋遞到暗影的手中:“我這便要回府了,這個錢袋還是由你交到海因斯的手上吧。如今風聲尚緊。我要他今日便就此消失。”

暗影靜靜地註視了她片刻,終於一拱手:“屬下遵旨,今日之後世上再無海因斯此人。”

柳長寧不再多言。調轉韁繩,朝著來時的方向緩緩踱去,卻是仿佛一頭鉆進了杏花疏影之中。

自那以後,阿伊公主便不再出宮。過了二旬,宮中忽而傳出了她身懷有孕的消息。柳長寧其時正倚在李正煜的懷中,瞧著他處理公務。李正煜濃黑的眸子倒映著桌上的燈光,那光澤飄搖閃爍,仿佛夜色裏的幽潭。他的聲音亦是低沈:“這樣的結局對誰都好,至少這一生,兩人都會為了對方而活下去。”

柳長寧心中一慟,卻是裝出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在他的肩上假寐。透過長長的羽睫,李正煜的神色和筆尖流淌出的墨跡都瞧不太分明。可她心裏卻是再清楚不過,此刻李正煜臉上的神情定然是凝重的,而他看似平淡的表象之下,卻是發布著一道道生殺予奪的政令。她想到未來將要發生的那些驚天動地、悲歡離合的故事,不由得生出辛酸。眼前這個男人雖不至於不善言辭,卻是鮮少表達自己內心的情感。在這條看似光芒萬丈實則寂寞孤獨的道路上,他走得戰戰兢兢、殫精竭慮,最後終於成為一個沈默寡言的人。

她不由得伸出手去握住他的左手,掌心裏傳來的熱度讓她起伏的心緒漸漸平覆下來。她終於閉上眼,沈沈地睡去。

翌日一早,卻是傳來一則令柳長寧頗有些義憤填膺的消息,皇帝一大早便將李玲瓏召到了宮中。按理說,上次出了那樣的險情,李玲瓏無論如何也脫不了幹系。說之皇帝卻像是沒事兒人一般,既不差人去訓斥李玲瓏,也不見得有任何的疏遠之意。其他的人見了,曉得這是皇帝有意偏袒,也就默契地將這件事拋在了腦後,絕口不提。

柳長寧一聽說李玲瓏進了宮,更是覺得是可忍孰不可忍:“父皇只昭了她進宮,若是被她口燦蓮花、巧舌如簧地一番解釋,這事還不知道是個怎樣的結果。按理要當庭對質,還要有證人在場的嘛。”

李正煜氣定神閑地寬慰她:“父皇既然是有心隱瞞,哪怕罪證確鑿他也會視而不見。如今他招了長姊進宮,我反倒安下心來。父皇雖然原諒了她,卻並不是可以縱容。如今他怕是在敲打警告她,今後可不許再設計害人。”他伸手去抓起柳長寧的手,放在手心裏輕輕摩挲著:“父皇的心意你我如何不明白,這番杞人憂天又是何故!”

柳長寧卻仍是神情凝重:“那一日,你不在公主府,自然不曉得那場面有多驚險。千鈞一發之際我發出了袖箭,可我心裏卻完全沒有底。那成功的概率不過是萬分之一,若是失敗了,海因斯便是死無葬身之地。這個圈套李玲瓏籌謀已久,自然是環環相扣、箭無虛發。她針對的絕不只是阿伊公主一人而已,那可是一箭三雕的毒計,就連你也免不了受拖累。”她一邊說著一邊緊緊地攥住李正煜的手腕,卻不曉得自己因為過分緊張,使出的力度實在忒大了些。

仿佛是接收到了她的關心,李正煜的眉眼之間添了幾分柔情,變得愈加醉人:“不管如何,如今海因斯好端端地活著,阿伊公主也有了孩子,不正是最完美的結局麽?”他將額頭抵在柳長寧的額頭上,細語道:“何時你能給我添一個孩子,屬於我們倆的孩子。最好是女孩,長得像你便美滿了。”

柳長寧的臉上瞬間升騰起兩抹紅暈,聲音也變得清幽飄渺起來:“還是男孩子好,像你。”

李正煜忽而一伸手將她打橫抱了起啦,他的聲音帶著幾分難抑的激動:“大好春光豈能辜負,這便同我努力去添個孩子。”

柳長寧只覺得臉上發了燒,連心跳聲也仿佛鼓點般激蕩起來。她將臉埋在李正煜寬厚的胸膛裏,腦海裏卻成了一團甜蜜的漿糊。方才那些擔憂和憤恨轉眼便煙消雲散了。

也許是體力消耗得太過厲害,這一覺睡的極沈,等到醒來時已經是月近中天。她一睜眼,便見到李正煜以手支頤,正一瞬不眨地瞧著她。那原本利得如同箭簇一般的眼神,如今卻像是籠著一層紗。眼神中的溫柔仿佛能將人溺斃。柳長寧還未開口,卻聽得他幽幽地說道:“方才在睡夢裏你又哭了。”柳長寧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抹臉,卻被他輕輕地握住:“告訴我,要怎樣做才能讓你開心起來?”

這句話問得突兀,柳長寧便是一楞。她沈默許久,終於囁嚅道:“這些日子我真的很開心,能同你在一塊,便已經滿足了。”

李正煜嘆了一口氣,終是欲言又止。他輕輕地替柳長寧掖了掖被角,語氣溫柔地說道:“這些天你也夠擔驚受怕的了,好好休息吧。”

便在此時,血手忽而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門外。她的聲音仍舊是恭敬內斂,語調卻是有些不穩:“王爺,大事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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