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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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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伊公主一把將柳長寧扶了起來,又拉著她疾步朝前走去:“這裏實在是太悶了,若是再呆下去,怕是要喘不過氣來了。”

柳長寧反手握住阿伊公主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便止住了她向前的勢頭:“娘娘,既然來了,至少也得虛與委蛇一番。您是今日在場身份最高之人,又是父皇今日最得寵的妃子,就算是大長公主,也是要做小伏低喊您一聲母妃的,更何況是這些人。千萬不要叫她們爬到您頭上去才好。”

阿伊公主沈吟半晌,臉上便添了一層明艷的笑容。許是她的輪廓太過分明,眉眼間便帶著幾分淩厲,艷光四射的同時,又有些帶刺玫瑰的風韻。

那些貴婦人們本是懶洋洋地坐在一旁閑聊,見到她莞爾一笑,心中竟是沒由來地一震。又聽到阿伊公主微有些不滿地說道:“聽說後商自古禮法分明,可今日向本宮行禮的卻只有你楚王妃一人而已。如今想來,許多話也不過是傳言,傳得久了,便被人當作是事實,實際上卻不盡然。”

李玲瓏在發出請帖時,明裏暗裏便帶了幾分暗示。那些接了請帖的人便曉得今日這一切的布置皆是為了打擊阿伊公主。如此一來,心裏便存了幾分輕蔑的看好戲的心態,不大搭理她了。如今卻不料被她一語點穿,心頭不由得一凜,如今她還是名正言順的端妃娘娘,若被她置個大不敬的罪名,可是有的苦頭吃了。若是李玲瓏的計謀得逞,將那情夫牽了出來,此事也便罷了。但若是讓她逃過了此節,繼續高枕無憂地做她的端妃娘娘,又豈會輕易地善罷甘休?他們到底都是女人鬥爭裏的勝利者,腦子裏飛速地一盤算,已經盈盈地拜倒下來:“妾身參見端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阿伊公主是突厥王膝下最得寵的女兒,自然不至於白白地受了這些閑氣。她一面攜了柳長寧的手,一面親親熱熱地說道:“那高樓覆道據說在公主府西邊的空地上,這裏過去得有一炷香的功夫。你便隨本宮走走吧。”

那些先前還趾高氣昂的貴婦們倒是被晾在了一邊,面面相覷著。他們這才真正體會到了左右為難的滋味,若是起身吧。叫阿伊公主看到了便是不守禮節,若是便這麽跪著吧,膝蓋又著實難受。她們不敢去質疑高高在上的皇妃,只好咬牙切齒地賭咒道:“等事情一過,定要叫柳長寧付出代價。”

阿伊公主本是走得雄赳赳氣昂昂、威風不已。可是等到了人跡罕至之處。腳步卻是一滯,臉上的笑容也凝固起來。她有些憂心忡忡地說道:“長寧,我有個極不好的預感。總覺得今天會出點什麽事兒。”

柳長寧故作不知:“大長公主下帖子邀請,並不會有何閃失。”

阿伊公主抓住她的手,臉上全是驚魂未定的神情:“這裏沒有旁人,你還假裝些什麽。本來我和大長公主便沒什麽交情,說得直白些,我進宮之前,後宮人才雕零,皇上對她的母親周婉容也有些覆寵之意。現在因為我。別說是進封,便是連見面的機會也沒有了。大長公主恨我還來不及,哪還會有心思請我來游園。再來。我一見到請帖上‘西域各國邀來的舞姬伎人’便覺得心中慌亂。這些日子風聲極緊,海因斯便冒做了伎人混在突厥使團之中。若是……若是大長公主有意要致我於死地,將海因斯找了來。那可如何是好!”

柳長寧的臉上仍舊看不出喜怒,語音也不見絲毫的起伏:“要讓她這番謀劃落空,只要讓她找不到海因斯便好了。”

阿伊公主絞著手中的帕子,不斷地來回走動著:“可是怎麽來得及呢,這個時候怕是海因斯已經在公主府中了。若是我明目張膽地派人將他救了出來,不是此地無銀,明擺著告訴人家我與海因斯的關系麽!可若是就這麽放任事情發展下去,海因斯便是必死無疑了!”在用力地握住柳長寧的手:“此時只能由你來幫我了,要不然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柳長寧被她握著,手腕上傳來一陣痛感,她靜靜地想著,這裏的皮膚怕是已經紅成一片了。她的聲音低沈輕柔,帶著難以拒絕的說服力:“若是要救出海因斯,從現在起就要按我的話來做,稍有差池,大家便是一損俱損,連王爺也脫不了幹系。”

阿伊公主真誠地一點頭,眼中的光彩如月光一般皎潔:“好。無論你說什麽,我都會按你說的去做。”

柳長寧俯身在阿伊公主耳邊耳語許久,她的臉上漸漸顯出驚恐的神情來:“這怎麽行,這可萬萬不能。若是……若是大長公主真的將他害死了,我活著又有什麽意思!”

柳長寧的臉上顯出幾分不屑的神情:“你真以為她會親手害死海因斯?她那樣的心計手段,連陷害都要假手他人,更罔提是殺人了。你再好好想想,若是她的手中真有證據,又怎會拐彎抹角地做這番布置?所以我敢肯定,如今她也只是猜測而已。若是猜中了,便能一箭雙雕,將你和王爺一並除去。若是猜錯了,所有的代價也不過是多了一個受傷的突厥伎人,賠些錢也就完了。”她搖著頭,嘴裏發出“嘖嘖”的感嘆之聲:“要說金蟬脫殼、假做無辜,她敢認第一誰敢認第二呵。”

阿伊公主臉上的神情漸漸平靜下來,等到柳長寧的一番話說完,已經是一臉喜色了:“你說得對,我怎麽就像是沒見過世面的女人一樣畏首畏尾起來。既然如此,我便演好自己的角色,只是海因斯的安危就交托給你了。”她臉上現出感激地情狀:“大恩不言謝,事成之後我……”

未出口的話卻被柳長寧一語打斷:“我幫你也並不是單純為了你的感恩和報答。一來,王爺的安危才是我最為擔憂之事,二來,你與海因斯的感情這些日子我也是看在眼裏,能幫到一些,心中反倒有些滿足之感。”

兩個人絮絮地說著話,忽而便聽到身後一個尖而媚的聲音說道:“母妃,弟妹,怎麽這麽巧,竟能在這遇見你們。”

柳長寧心中暗笑一聲,轉過身去時臉上卻已是笑意盈盈:“公主說笑了。今日既然是公主要了母妃與我二人前來,能遇著自然也是應該的。如今我與母妃正要去瞧那新建的高樓,公主可要同行?”

李玲瓏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沒想到一開腔便已經落了下風,當下便有些訕訕地。她笑得勉強,臉上的笑容便像是紙糊的一般,瞧不出半點真實的意味:“許久不見二位,我也是懷念得緊,能一起游園自然是好的。”

三個人當下便結伴朝著高樓所在之處走去。雖然三人的關系微妙而緊張,但卻能笑語晏晏地說著話,遠遠瞧去,美人美景襯著和樂融融的場景,倒像是一幅工筆畫一般。

柳長寧雖然清楚李玲瓏近年來熱衷於斂財,卻也沒料到新落成的高樓覆道能有這樣的規模氣勢。阿伊公主擡起頭來朝那高樓上瞧去,高度太高,一不小心連發髻上的釵環都掉到了地上。柳長寧彎腰將那赤金鳳簪拾了起來,又小心翼翼地替她插到了鬢邊之上:“母妃小心,這簪子可是父皇禦賜的,不要弄損了才好。”

李玲瓏不屑地一撇嘴,臉上的神態分明洩露了她此時真實的想法。柳長寧這般討好賣乖,又善於做人,假以時日必將成為她的心腹大患。她的言語笑容似乎是籠絡:“這簪子雖是宮制,倒也無甚特別。若真是損了,便在我這裏挑一支去便可。”

阿伊公主心裏恨極,嘴上卻說得輕松:“公主的簪子也得先備好。莫說是簪子,若是帶著義髻的,怕是連義髻都要掉了。怪只怪這樓實在太高,我又實在是孤陋寡聞,所以鬧出了這樣的笑話。。”

李玲瓏抽出帕子掩嘴而笑,眼角處卻是閃著異樣的光芒:“母妃太會說笑了,難怪父皇寵你。”

柳長寧在一旁陪著笑,心裏卻是寒意叢生。眼前的這個女子也不過是二十來歲,手裏握著兩條人命,卻還能渾若無事般地談笑風生,實在是可怕至極。聯想到這些年來宮中發生的種種事件,卻不由得生出醍醐灌頂般地驚醒,或許有一天自己因為身不由己也會成為其中的一員。

李玲瓏忽而像想起些什麽似的:“過一會兒,怕是還有要讓母妃聞所未聞的事發生呢。”她仍舊是一副巧笑倩兮的模樣,但是這一句話,卻是十足十的危險恐嚇。

阿伊公主猛然一震,但見到一旁柳長寧遞來的眼色,隨即便恢覆了鎮定自若的樣子:“若是如此,便要先謝謝了。”

名門貴婦們漸漸聚齊,高臺下的空地瞬間便熱鬧起來。一個小太監朗聲高唱道:“午時已到,慶典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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