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十八章 何患無辭

關燈
史靈秀向後退了半步,臉上神情更是驚懼:“郡主此言莫非是在暗示我對姐姐照顧不周?天地良心,我自嫁入東宮,始終將姐姐當作是親人。自從姐姐懷了孕,我向來是衣不解帶地照顧著她。此番用心,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郡主怎麽能這般冤枉於我。”她微微垂下眼瞼,語氣落寞:“退一萬步講,我又怎麽會讓小皇子受半點傷害?如今如與他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除非他好好活著,我不可能再有將來。”

柳長寧微微瞇著眼:“良娣這番話聽著懇切,卻有幾分此地無銀的味道。”

史靈秀又是一震,臉色瞬間變得灰白。

李長的聲線不高,卻是憤怒已極:“二位若是來做口舌之爭的,不妨現在就出去。若是對娘娘還有半分憐惜之情,便按我說的去做。”

柳長寧神色一淩:“先生請說。”她本以為自己瞧出了歐陽雲煙和史靈秀的陰謀,自然更希望她們受到懲罰。可是聽到李長的診斷,又想到可能這未出世的小皇子會是李正煒最後的血脈,心也就軟了下來。以如今的形式,這個孩子的命就算是保了下來,日後也會是百病纏身。她不由得問道:“有什麽方法能讓娘娘和小皇孫好起來?”

李長又道:“自然是要調理好娘娘的身子,腹中的胎兒才能健康。除了外人,娘娘自己也要配合,心境要放寬,也要配合服用調理的藥物,飲食起居更不能馬虎。”他仿佛是想起些什麽,轉頭對史靈秀道:“你常日伴在娘娘身邊,不該總是流露出悲傷的情緒。而是應該時時開導寬慰才是。”

史靈秀恭恭敬敬地應道:“靈秀定會按太醫所說。”言語間似乎松了一口氣,本來用力擎著的肩膀略略松馳。

哪知李長卻不怎麽解風情,待史靈秀舒完氣便道:“皇上既然許了我太醫院主事的職務,便是對我最大的信任。今日之事,若是他問起。我也當照實說出。還望良娣與郡主體諒。”

柳長寧微微點頭,又側過身給李長讓出一條通道。

史靈秀頹然地坐在歐陽雲煙的床邊,一雙美眸無驚無怒,卻失去素日的神采,變得暗淡無光:“人人都道郡主機敏過人,我本不相信。如今卻不得不信了。”

柳長寧目光如炬地瞧著她,仿佛能看穿她的偽裝:“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良娣想必已經品到了其中的真味。”她邁開步子朝門外走去,將要出門時卻收住腳步。冷冷地說道:“事到如今,王爺與我也算是仁至義盡。從今往後,井水不犯河水也便罷了。若是再動害人之心,我定不輕饒。不過若是良娣想通了,記起這事是誰讓你做的,我倒很樂意聽一聽。”

史靈秀仍是楞楞的。她仿佛聽到有人問道:“大雪天寒,郡主要不要添一件披風?”另一個聲音卻道:“我如今心火正旺,吹一吹涼風卻是更好。”

就在李正煜邁出齊王府大門的當口,他便得知了最終的結局。他嘴角微勾,一雙鳳眼裏晴光瀲灩。他從來都不懷疑柳長寧的手腕。只要她不被仇恨蒙了眼。便能做出最正確的判斷。他邁開長步走出齊王府,漫天紛飛的大雪將整個街市變成了一片雪白。他有些雀躍地想著:又到了歲末年關的時侯了呢。

齊王府裏卻是一番生離死別。李正熾負著手,焦急地在門邊徘徊。簾內的兩個人執手相看淚眼。一看便是兩個時辰。雖然公主府裏做了打點,阿伊公主出門時也是輕裝簡行,但不排除哪個環節出了疏漏。叫人發現她並不在公主府中。

可簾內的兩人大抵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生離死別之際,也就顧不上要謹慎從事了。李正熾籠著手,低低地咳嗽一聲:“公主?”

那阿伊公主卻未應他,只是低低地用突厥語說著話。

李正熾心中“咯噔”一聲,看起來這一次要送佛送到西了。

楚王府裏出了大事,這消息不脛而走,才一個時辰的功夫,便已是人盡皆知。大多數人抱著同情的態度,總覺得李正煒已經失了儲君之位,看起來又要被皇帝軟禁一生,沒想到這小皇孫未出世就已一波三折,看起來真是連上天都不肯垂憐。也有人抱著點幸災樂禍的心態,李正煜從未有過點行差踏錯,如今在眾兄弟裏又是一枝獨秀,這事一出,自然能給他些顏色瞧瞧,教會他“樹大招風”的道理。

李正煜接了暗衛的密報,只是覺得好笑。若是將寶押在他人的過錯之上,這種成功他寧可不要。

他見柳長寧款款走來,那麽冷的天氣,卻不著披風,只穿一套翠色的衫子,仿佛翠竹一般。他一高興,連眼裏也存了幾分笑意:“郡主這般好手段,連帶著太子妃與太子良娣都敗下陣來。”

柳長寧徑自往他面前一坐,又替自己斟了一盞茶,捧在手中捂著:“嘖嘖,女人若是狠起心來,比男人還要硬上幾分。為了救出李正煒,她們怕是孤註一擲了。”

李正煜啞然失笑,他眼中晴光瀲灩,不知在想些什麽。過了許久,才道:“若是到了迫不得已,人人都會想要自保,這麽做也算是情有可原。不過我卻相信你,即使到了萬不得已,也不會去害人。”

柳長寧本來臉皮就薄,被他這麽一說,連耳根處都紅了一片。她假作震驚:“那是當然,我自然有比這更好的方法。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可劃不來。”她本來心無芥蒂,嘴上自然說得輕松。可那些並不愉快的前塵往事忽然不期而至,攪壞了了她的心境。她一撇嘴,臉上的神情也黯淡下來:“若是到了生死關頭,想必你也會這麽做吧。”

李正煜忽然站起身走到她的身邊,又將她的肩膀扳正過來。他的眼睛如暗夜一般深沈,眼中的神采卻像是星子般熠熠生輝。只聽得他用鄭重地口吻一字一句地說道:“相信我,決不會讓你陷入這樣的境地裏去。”

柳長寧定定地流下淚來,那淚水劃過臉頰,留到她緊閉的唇上。李正煜一低頭便吻了下去。先是輕柔地如同蜻蜓點水,繼而卻攻城掠地般地強取豪奪起來。柳長寧本來是聽之任之的態度,後來卻義無反顧地回應起他的瘋狂。

她腦海暈暈乎乎之際,忽然閃出許多過去忽略了的蛛絲馬跡來。比如,李正煜同那胡國公主成親前,穿著玄色的喜服在秋桐院前站了一夜;比如,李正煜用長劍指著她時,說出的話那樣果決無情,但是雙手卻不受控制地顫抖著;比如她在生下那對雙胞胎時,難產了一天一夜,在她最無助的時侯,仿佛聽到有人在她耳邊輕語,說要她好好地活下去;又比如,當她中箭倒地的時侯,她仿佛看見馬上的李正煜那歇斯底裏的狀態。也許……也許……她不由自主地想著,自己應該相信眼前的這個男人。

李正煜挑著眉,聲音低而沈,帶著點蠱惑人心的力量:“若是我現時去向父皇陳情,說要娶你做我的正妃,不知父皇會不會準允?只是有朝鮮王珠玉在前,不曉得此事會不會那麽順利。”他又從袖裏重新取出那枚黑玉素紋鐲,鄭重其事地套在柳長寧的腕上。他修長的手指撫在柳長寧的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那張臉上的光彩當真襯得上“風華絕代”的形容:“這一次,便給我個機會,不要拒絕我。”

李正煜將話說完,卻做出一副擡腳欲走的樣子。柳長寧心中一急,便問道:“你這是去哪?”

李正煜一轉頭:“不過去瞧瞧太子妃,怎麽,郡主不放心?”

柳長寧臉色暗了一暗,語氣亦是放低了不少:“其實,那幕後之人才是最可恨的。”

李正煜擺擺手已是漸行漸遠,風中送來斷斷續續的幾個字,大意是“我絕不會和女人為難。”

這一邊,李正煜與柳長寧謀求著某種程度上的息事寧人,那一邊一道聖旨卻尾隨而至。顯然李長履行了他的話,將自己的診斷報給了皇帝。小皇孫是皇帝的心尖尖上的人,他的生死安危自然也是了不起的大事。

為了這事,極少動怒的皇帝發了好大一陣火,連今日已經極少發作的咳喘之癥也牽動起來。大約是為了以示公正,他不但下旨傳召了歐陽雲煙與史靈秀,就連李正煜、柳長寧,甚至稱病在府中的李正熾也一並招了去。

柳長寧心中暗叫“不妙”:“光焰此番並為得病,萬一叫李長瞧出什麽端倪,可是欺君之罪。加之阿伊公主之事,若是皇上下旨搜查齊王府,那些別有用心之人不知要編出怎樣的謠言。這可……如何是好?”

李正煜卻是氣定神閑地攜了她的手朝府門外走去:“事到如今也只好寄希望於光焰。”他側過臉來,牽起一個淡淡的笑:“你相信麽,我有預感,他定能處理好這些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