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妃娘娘這裏的東西，件件都是精品，誰還敢嫌棄呢？”七公主嬌笑著，用宮扇掩了口，“這回才進貢來，便賜了一半給娘娘，母後那裏也沒有得著。五哥素來雖然喜歡，父皇這次竟是一點沒有想著。”

秦可兒自然是明白其中道理的。叛變當日，五皇子按兵不動，雖沒有倒向司徒，可也沒有率兵進宮護駕，皇帝心裏哪會沒有疑心？事實上，就連秦可兒自己，也覺得五皇子興許是與司徒家有什麽默契的。

這兩人勾結非止一日，誰知道裏面有些什麽貓膩在呢！

“父皇如今心裏可只有秦妃，聽說不日就要冊秦妃為淑妃了呢……”五皇子斜睨了秦可兒一眼，笑意吟吟。

秦可兒皺了皺眉：“五皇子說笑了。貴淑德賢，素來是留給四大家族。我可沒有母族可以依靠，哪會晉位淑妃？”

五皇子卻微微傾身，仿佛把這個消息當作了什麽絕密消息一般：“不會錯的，聽說已經在造冊了。”

“不會啊……這樣一來，恐怕連朝中都會有異議。”秦可兒的臉上，並不見欣喜之色，反倒有些憂心忡忡。

七公主嚷道：“哎呀，總是件好事唄。若換個人，早就喜形於色了，你怎麽倒像是發愁了似的呢？”

秦可兒苦笑：“可兒是個什麽身份，難道自個兒還不明白麽？要家世沒家世，要才華也沒有什麽才華，憑什麽能晉位淑妃？”

“就憑那日舍身救駕。”五皇子笑著感慨，那唇畔的笑紋，仿佛帶著苦澀，“真想不到，你這麽一個嬌滴嘀的女人。居然有勇氣撲在父皇的身前。南書房那麽多的宮妃，從皇後到貴嬪，竟都縮在角落裏明哲保身。若換了我是父皇，也要把這樣的女人，多提上幾級的。”

“只是……這個地位卻並不適合我呢……”秦可兒不知道五皇子跑來向自己報告 個消息的用意，仍然只是低低嘆息。

“你不適合還有誰適合？司徒貴妃被賜了毒酒，李淑妃晉了貴妃，你晉位淑妃，誰也找不出反對的理由來。救駕可是大功，就算朝廷重臣。也只會保持緘默。”

秦可兒笑著搖頭：“何必讓皇上為難呢？其實晉位為妃，我已經很感念皇上的大恩了。”

五皇子詫異：“你竟是真的不想要晉封麽？”

秦可兒怫然不悅：“怎麽五皇子以為我口是心非不成？”

“這倒不是。”五皇子急忙擺了擺手。往常他看著總十分儒雅，這個動作卻讓秦可兒覺得出幾分稚氣來。這時候才想到。其實這位五皇子，也只比自己大了兩歲而已。當年的皇後一定是極得寵的，是以小小年紀，才得正位中宮。

不過，她隨即便是一凜。若真有人拿他當成個少年看待，恐怕很快就會萬劫不覆。也許是她眉間的凜然，讓五皇子看到了，頓時又笑得如沐春風。

“秦妃娘娘不想晉位淑妃的原因，想必是因為沒有母族在身後支持，是以才覺得惶然不安罷？”

“五皇子殿下明鑒。”秦可兒一時不知道他的用意。只能用客氣話來敷衍。

七公主這時插了口：“其實，秦妃娘娘若是願意，可以把我們當作後盾！”

秦可兒吃了一驚：“什麽意思？”

五皇子笑得極其親切。仿佛隨時都可以把心交給你的模樣：“秦妃娘娘是個聰明人，要不然也不可能連連升遷。我身後有慕容家族的支持，雖比不上四大家族，但司徒去後，這四大家族的第四位。非慕容不屬。”

“那就恭喜殿下了。”秦可兒淡然道，隱隱知道了他的意思。

“所以。若是秦妃娘娘有意的話，倒不如我們合作。待得日後……我總是不會虧待自己的合盟者的。”

秦可兒張了張嘴，又閉了起來。她可萬想不到，五皇子居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難道他覺得當初的陷害，竟像是水過雲煙了似的麽？

她可不是這麽寬容的人，何況五皇子並非善茬。跟他合作，也就跟條毒蛇共眠差不多了。

“我是個笨人，可不懂得朝廷的花花道道。”秦可兒抿著唇斂眉，只是婉言推脫。

“秦妃娘娘一時也作不得決定，過幾日我再來討信兒就是。秦妃娘娘卻要想好了，如今咱們兩方，是合則兩利，分則兩弊。日後……秦妃娘娘也知道，我和七妹的母後早就去世了，現在的皇後嘛……將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總是要一個太後的，不是麽？”

秦可兒在心裏破口大罵，她和他合作，那才叫自掘墳墓呢！這種反覆小人，她可看不起。何況，還有一個皇甫敬軒在身邊，她怎麽可能選擇與五皇子合作？

至於太後，她有那麽老嗎？秦可兒可一點都不想當什麽見鬼的太後，天天守著那座清冷的宮殿，在她看來，跟冷宮也差不了什麽。

不過，若是斷然拒絕，怕是眼前這位有所懷疑。因此，她按下了火氣，猶豫著點了點頭：“好罷，容我考慮幾天。”

五皇子心滿意足，接下去的話題便天馬行空一般。若是撇開了以前的不愉快，秦可兒倒覺得雙方還能相處愉快。

可惜，自己並非是政客，也不會抱著什麽利益的結合。她要求的，並非一生的榮華富貴，這一點，五皇子卻是不明白的。

告辭的時候，五皇子親自捧著普洱茶，連連稱謝。七公主的態度，也仿佛親熱了很多，挽著秦可兒的手，竟有些依依惜別的樣子。

皇甫敬軒在當天就知道了這件事，正擺得專心的軍陣圖，忽然就被“啪”地摔到了地上，並且不許小廝進去收拾，一個人關在書房裏悶了半天。直到殷采幽擔心地敲門，才甕聲甕氣地答應了一聲，施施然地走出來。

被掃到地上的軍陣圖，已經收拾了起來，胡亂地堆在書桌的一角。

“王爺可是因著南疆的形勢擔憂？”殷王妃雖無十分美貌，卻是一朵實實在在的解語花。

“嗯，二哥出征，原是極穩妥的，只是聽說三戰兩敗，那南兀人似乎出了個驚才絕艷的將軍，連二哥這員虎將，都把戰事在南疆膠著住了。”

“大皇子兵力雖眾，奈何人家得了天時地利的。”

“嗯，你說得不錯。”皇甫敬軒毫不介意地點頭稱讚，“若是你身為男兒，躍身馬上，倒也能成就一番功業。”

殷采幽抿著唇樂：“王爺可是取笑了，這些本事，在王爺面前，還不是班門弄斧麽？只是王爺雖然憂心，卻終是鞭長莫及，那軍陣圖擺不出來，不如出去走走。”

“嗯，也好。”皇甫敬軒點頭答應，用了飯便準備出門。

看著他的背影，殷采幽忍不住嘆了口氣。這門親事，她自然是千肯萬肯的。而皇甫敬軒慨然答應，而無一字推脫，也令她對這位夫婿高看一眼。

雖知多半是為了自己身後的家族，但若是換個人，想必是寧娶自己的二妹或三妹的。若是皇甫敬軒開口，好事也未必不成。只是他竟然並無絲毫猶豫，就下聘娶了自己，殷采幽覺得自己小姑獨處了這麽些年，總算是沒有白守候。

只是他……唉，也未免一心撲在軍政之務上了，竟是絲毫沒有兒女情長。剛嫁過來時，她還以為皇甫敬軒是因為自己並無美貌，是以無情無趣。可是撥了兩位美麗的侍女，他卻仍是正眼兒也不瞧上一眼，分明是心思並不在這上頭。

她心裏甚喜，但看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總有些淡淡的遺憾。這樣的偉丈夫，固然是未婚女子們的夢中情人，只是那顆心，卻生像是石頭做的。

“王妃，怎不提議與王爺共游呢？”貼身侍女佩鸞忍不住問。

“王爺心在天下，這些兒女私情……他是不會放在心上的。便說是出去，也不知去哪個大臣家裏，甚或只是去戶部辦差罷了。”

佩鸞幽幽地嘆了口氣：“王爺什麽都好，就是……太不解風情了些。現放著王妃，竟視若無睹。”

“他的心……太大了。”殷采幽嘆了口氣，“今兒晚上弄幾個清淡的小菜，燉一碗銀耳蓮子羹，等王爺回來隨時取用。秋天日燥，清熱解毒的東西多備著些。”

“王妃，王爺一定會知道王妃的好！”佩鸞忍不住安慰。

“我知道。”殷采幽低沈地答了一聲，“嫁了王爺，是我這生的福氣。”

到底還是尋了個由頭，皇甫敬軒用兵部的急報為由，進了一趟宮。雖然他主理戶部，但因二皇子遠征，兵部的一些急報，還是經由了他再呈給皇帝的。

九章親王位高權重，太子又一時不立，諸皇子中自然是他風頭最勁。這一向，他盡量避著進宮，今天卻是怎麽也忍不下了。

秦可兒見他來時，頓時喜笑顏開，讓他郁悶的心情總算是散了不少。

“怎麽會來？你如今身份敏感，有事讓人捎個信兒就行了，別再自行涉險。”秦可兒一邊關上了窗子，一邊低聲嗔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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