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兒傷感地想，自己只十六歲的年紀，比那位殷采幽還小著一歲呢！可是心態，卻像是老了十幾歲，看著三皇子的俊朗側臉，她會覺得自己原本就配不上他。

唉，天罡的風俗，女子及及笄便要選定婆家，即使不馬上迎娶，文定之禮還是要先備下的。殷采幽長至十七，卻還不曾定下人家，也算是官宦人家的異數了。

以她的身份，想必不會沒有人求親。至於沒有下定，大概是殷家對這位女兒的期望甚高，等閑的人家是不肯下嫁的。而她本人相貌又實在不出眾，是以才一年年地蹉跎了下去。

“難怪殷家沒有人入宮呢…原來是如此。”秦可兒低嘆了一聲，這女子也算可憐，身在高門貴閥，家世沒得說，卻因為欠了一張羞花閉月的臉，便跟普通人家一樣，乏人問津。

而自己，雖有一張稱得上禍國的臉，卻又偏是少了一個好家世。若不然，嫁給三皇子…她的臉微微一紅，像是要逃避這個念頭似的，擡起頭往遠處看過去。

迎面就見到了施施然走來的五皇子，想到四皇子風雪天的那番話，本能地就想回避，不想人家眼睛不比她差，早已經瞧見了，並且呈直線朝著她走來。

“五皇子殿下。”秦可兒急忙福身行禮。

“昭容。”五皇子的笑容，怎麽看都可以用“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來形容。說起來，皇帝的幾個兒子，長得都很不錯。尤其是太子、三皇子和五皇子，更為個中翹楚。

綠儀那句話兒，倒真是說對了。殷采幽長得不如這幾個皇子，秦可兒心裏便又酸楚了起來。憑什麽三皇子就得娶個殷采幽呢？一時間，又盼著他的新妃能閉花羞月，不讓人笑話，又怕新妃太漂亮，以至於三皇子會把自己忘諸腦後，心情說不出的覆雜。

“今天五皇子來向皇後請安麽？”秦可兒沒話找話。

“是，昭容也是吧？”五皇子笑著反問。

“例行的規矩，皇後雖說寬仁，也不能不守著規矩，是不是？”

五皇子的臉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氣：“昭容若是這麽認為，怕是會吃不少虧的。後宮裏的女人，哪一個都不簡單。”

秦可兒有些驚愕。這番話，可不是一個皇子該對後妃說的。一時之間，她有點驚疑不定，更不知道怎麽接口，只得強笑道：“殿下說笑了。”

五皇子的眼睛很深幽。仿佛是一口看不見底的潭子，落在瀑布下面，明明應該是驚濤駭浪般的存在，卻又分明顯得安靜。

“你知道的，我沒有說笑。”他幽幽地嘆息著，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她。帶著憂郁的情調，讓秦可兒感到莫名的心慌。

“這些…可兒不懂的。”秦可兒不想接口，只是笑了笑。

“你哪裏是不懂。只是不想懂罷了。”五皇子嘆息，“昭容，你也就跟我一樣大，這麽叫起來總覺得有些奇怪。”

秦可兒失笑：“新晉的秀女，比殿下還要小呢！”

“嗯。那又不一樣。”五皇子笑道，“你幼時在宮外。如今在宮裏，可覺得不習慣。”

太不習慣了！秦可兒雖然沒有回答，可是臉部的表情，卻明明白白地表示了這一點，讓五皇子啞然失笑。忽然，他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若是你想出去，我可以設法。”

“啊？”秦可兒驚得張大了嘴。

“這有什麽可奇怪的？我下次出去的時候，你就穿著太監的衣服，混在我的人裏面，我帶你出去玩一圈兒。”他得意洋洋。

“這樣也可以？”秦可兒很動心，但不知道這樣做會不會有什麽不良的後果。若是被人知道了，也不知道會受什麽樣的宮規。

“放心吧，我做事，你放心。”五皇子笑道，“我可不止一次，把我妹妹接出去玩兒了，你發現了沒有？”

“真的嗎？”秦可兒立刻就興奮了。

進宮兩年了，她還真想念外面的天空。想去天橋看一看，還想在九曲水那裏吹吹風，還有還有…那些承載了記憶的老地方，她都想親眼瞧上一瞧。

“當然。”

“那”秦可兒在心裏鬥爭了一會兒，才咬了咬貝齒，“等你幾時接七公主出去玩兒的時候，順帶著把我捎上。我不會給你們惹麻煩的，我保證！”

五皇子哈哈大笑：“你在宮外長大，我們還想讓你帶我們兄妹好好逛一逛呢！沒人陪著，我們去的地方，都是那些…去得有些膩味了，倒想跟著你走街串巷去。”

秦可兒笑著吐了吐舌頭：“我從前也只去過那些小巷子裏，高檔的地方那是進不去的。要是殿下想要逛那些地方，找我帶路，那可真是再合適也不過的了。”

五皇子十分欣喜：“好，趕明兒我找個機會，把七妹和你一起帶出去。”

綠儀端著食盒走來的時候，看到秦可兒和五皇子相談甚歡。

“你這宮女也是個可人兒，怎麽會想到在這裏泡茶吃點心呢！”五皇子毫不避諱地坐了下來，還不忘恭維兩句，“由此可見，昭容調教得好。”

“綠儀的手巧，我可沒這個本事調教。小時候，我娘總說我是聰明面孔笨肚腸，什麽都做不好。連繡個花，都能繡得看不出花和葉子。”

“那是因為你天生就該是進宮來享福的，當然不必做那些活計。”五皇子拈著點心吃的樣子十分秀氣。

“享福？”秦可兒苦笑著，沒有說話。

總的來說，這一個下午，因為五皇子的妙語如珠，讓秦可兒覺得很愉快。只是因為四皇子的是醒，讓她覺得五皇子折節與她相交，總有些不可言明的內情。只是一時半會兒，她還想不出來，自己有什麽被他利用的資本。

而且，對於宮外的向往，讓她的理智無限地倒退。原本，她是想征求一下三皇子的意見，若是他肯把自己用這樣的方式帶出去，那就再好也沒有了。可惜，三皇子自開府以後，進後宮的機會並不多，竟是連著好幾天，都沒有見著他的面。

五皇子因為仍住皇宮，又隔三岔五地給皇後請安，再加上他的胞妹七公主，也是住在後宮裏的，所以他出入要比旁的皇子更方便一些。

“一會兒我讓七妹來找你。”五皇子走進中宮的時候，特意從秦可兒的身邊挨過去，趁著別人不註意，就悄悄地告訴了她。

秦可兒不動聲色，只是勾了勾唇，表示已經聽到。

七公主來曉清殿的時候，趾高氣揚。不知道五皇子怎麽跟她說的，反正她皺著眉頭，嫌棄著曉清殿的簡陋：“你好歹也是九嬪之首，怎麽還住在這個曉清殿？人家一個婕抒，住的地方都比你寬敞吧？”

“我覺得夠大了。”秦可兒不以為意，“再說，一進來就住的這兒，還是住在這裏更習慣一些。”

“也對，你本來就是窮人家的女孩兒，一輩子沒有住過這麽大的宮殿，當然覺得很不錯的了。”七公主撇了撇唇，“快換衣服吧，再晚就不能玩什麽了！”

秦可兒覺得自己有點興奮，答應了一聲，很快地就換好了衣服。回過頭的時候，秦可兒發現七公主居然也換上了太監的服飾，看她動作熟練，想來也不是第一回幹這個營生。

“看什麽看！”七公主翹著唇，深為不滿。

秦可兒淺笑，指著她臉上的胭脂：“這個可容易露餡兒呢！”

七公主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本公主知道，不用你提醒！”她用帕子把臉上拭凈了，才神氣活現地穿著小太監的服飾走出去。

天底下有這麽趾高氣揚的小太監嗎？秦可兒愕然。她很懷疑，若說七公主這樣就能混出宮去，那宮門口的那兩個侍衛，也就比擺設好不了多少了吧？

“還不快走？若是五哥等得不耐煩，下回連我都沒機會出去了。”

秦可兒聽得七公主的抱怨，只得無奈地笑笑。以她的身份，自然是不可能和這天之嬌女較真兒的。

五皇子正在海棠花架下等候，臉上倒沒有什麽不耐煩的神氣。手裏正拿著兩枝海棠花，一枝粉色，一枝則是大紅的。他意態舒卷，站在滿樹的海棠花裏，竟覺得人面海棠兩相宜。

他的眼睛裏，帶著淡淡的憂郁，卻被姹紫嫣紅的海棠花，映出了馥郁的暗香，仿佛可以把靈魂都醉臥進去。恍惚裏倒像是三皇子的模樣，讓秦可兒有剎那的恍惚。

“五哥，這裏的海棠開得果然是好。”七公主小跑著沖了過去。

“可惜了，你們都打扮著了小公公的模樣，這兩朵花只能去送給外面的姑娘。”五皇子含笑看向秦可兒，才輕笑把花拈在掌心，“走了，咱們這就出去。”

七公主顛顛地跟在他的身後，還不忘對著哥哥的耳朵咕噥：“好好的帶上她做什麽！”

“秦昭容自幼長在宮外，最知道那些咱們的人永遠也不會去的好玩地方。”五皇子低聲解釋，七公主仿佛對這位哥哥十分信服，嘟著嘴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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