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宇宙D1，紐約曼哈頓，洛維奇酒店。

彼得在新娘準備室外徘徊良久，最後還是決定不管“婚禮前新郎不能見到新娘”的習俗推門而入，他有一種莫名心慌的感覺，他想他必須見一眼自己的新娘才能安心。

“瓦萊麗？”準備室裏靜悄悄的，繞過掛滿禮服的衣架，彼得在梳妝臺前隱約看見一個瘦削的人影。

金棕色的長發柔順飄逸，背對著他的人正站在婚紗前撫摸頭紗上的蕾絲花束。她身披柔和日光，像一個純潔的天使。

他松了口氣，上前幾步從背後抱住她：“你怎麽還不換上？”

懷裏的身體僵了一下，一個隱約熟悉卻不屬於瓦萊麗的聲音響起：“因為這不是我的婚禮啊。”

彼得趕緊放開她：“對不起，我認錯人了，你是……”

好一會兒，女子轉過身：“你不需要知道……你不知道是最好的。”

彼得看著她的臉呆住了，為什麽他覺得這張臉這麽熟悉？

“你……”他不去確信能不能追問出答案，只好換了個問題，“你知道瓦萊麗去哪了嗎？你和瓦萊麗是親戚嗎？還是伴娘？”她們長得隱約有幾分相似。

“可能出去透透氣了吧，我想她一定很緊張，畢竟她要嫁給你——全世界第一的好男人。”她笑起來，眼神亮晶晶的，還比起兩個大拇指，“親戚？可能吧，我們長得像嗎？”

彼得遲疑著最終還是點點頭——明明他在她之前先遇到瓦萊麗，但此刻他卻覺得不是她像瓦萊麗，是瓦萊麗像她。

緊接著他詫異地看到一直淺笑著的女人極快地紅了眼睛，淚水轉瞬填滿她的眼睛沿著清瘦的臉蛋滑落。

“為什麽？”彼得被她的淚水攪亂了心神慌了手腳，“我說錯什麽了嗎？別哭。”也許是她的哀傷太有感染力，彼得覺得自己整顆心都揪了起來，猶豫著探上她的臉頰，幫她抹去那斷了線珍珠一樣不斷滑落的淚水，彼得覺得自己的眼眶也熱了起來。

按著他輕撫著自己面頰的手掌，她破涕為笑：“你當然說錯話了，我從小到大最討厭別人說我和瓦萊麗像了……她和我一點都不像。”她一定比我好得多，她會讓你永遠幸福。

留戀地推開他的手掌，簡妮擦幹眼淚提起一個大大的笑容：“嘿，別露出這種表情，新郎官在婚禮上是不能哭喪著臉的。”

“你到底是誰？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這樣可不好！”她露出小小的不滿表情，“帕克先生，你可是要結婚的人，這麽老土的搭訕你不怕我向新娘子告狀嗎？”

彼得滿心都是疑惑——關於她的疑惑，他就是執著於想知道她的名字：“你會嗎？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而已。”

“我沒有名字。”有關她的所有都該消失在他的世界裏，簡妮凝視他，把他的眉眼一筆一筆在心裏描摹了一遍，“放心，我不會的。你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希望你們永遠幸福……我在說什麽，你們當然會永遠幸福！”要幸福，彼得，她永遠的愛人，她用所有給他換了一個未來，這個未來沒有她，但這個未來他很好。

普通人彼得，是的，別做英雄，做個幸福的普通人就好。

“謝謝你的祝福，但是人哪有沒有名字的。”彼得皺眉。

這是她最後一點力量了，簡妮可以感到藏在袖子裏的手在慢慢變得透明：“我應該走了，總之，祝你幸福。”她希望留給他一個最美的笑容，可惜淚腺就是不肯配合，真是不爭氣，明明告訴自己看見他一切都好就可以離開了，她還是要忍不住來親自告別。

“為什麽又哭了？”這句話似曾相識，彼得拉住她的肩膀，“別走。”我還沒知道你的名字……

“最後一個故事。”她用眼神企求著他聽完。

“嗯。”

“有個男人的未婚妻得了重病，他祈求上帝讓未婚妻康覆。上帝告訴他，若要未婚妻康覆，你必須化作蜻蜓三年。他答應了，於是變成蜻蜓。未婚妻果然醒來，卻再也找不到他。三年裏，他時常停在未婚妻的肩頭，默默相伴卻無法言語和表達。三年期限的最後一天，未婚妻嫁給了替她治療的醫生。上帝問他：“你後悔嗎？”蜻蜓回答：“不後悔。”“那麽，明天你就可以變回你自己了。”上帝說。蜻蜓搖頭：“就讓我做一輩子的蜻蜓吧。至少可以偶爾停在她的肩頭。”

她的第一句話出口，彼得就知道她要講哪個故事了，然後他還是聽著她用哽咽的聲音講完了，最後她問：“你愛她是嗎？”

彼得凝視著這張似曾相識的容顏，在她催促一樣的目光下緩緩點頭。

簡妮笑了：“太好了，答應我，永遠被愛。”願她如我視你為唯一。

她終於變成了蜻蜓，短短幾分鐘的蜻蜓。

原諒她不說再見，因為她不想對他撒謊。

沒有再見了。

再也不見。

永別了，彼得。

……

後門被打開，瓦萊麗在幾個伴娘的簇擁下走進新娘準備室：“彼得，你怎麽在這裏？婚禮前我們是不該見面的。”

“呃、我來看看你，對了，瓦萊麗這位是？”彼得想，這下總算能知道她的名字了。

“誰？”瓦萊麗露出困惑的表情。

彼得轉身背後已空無一人，帶著點著急彼得描述起她的樣子：“一個女孩子，長得和你很像，我在想是不是親戚什麽的，這麽高、金棕色的頭發、綠眼睛……”他越說越急，心裏有個缺口越來越大，源源不斷的情緒一波一波湧進來，扯得那個缺口越來越大……微風透過揚起的紗幔拂面而過，似乎一個輕輕的吻落在他唇上，彼得盯著窗外慢慢停了下來，“有沒有人知道她是誰？”在如此場景中體會瀕臨極限的人精神恍惚。

伴娘團裏的有人取笑：“新郎官向新娘打聽別的女孩子，你不怕瓦萊麗吃醋嗎？”

彼得皺緊眉頭微微楞怔：“這是你所有的伴娘了？”

瓦萊麗無奈地點點頭：“彼得，你表現地怪怪的，怎麽回事？”

“我不知道……”悵然若失的彼得楞楞註視著空氣中虛無的一點。

瓦萊麗楞了一下：“你怎麽哭了？”

“我哭了嗎？”彼得擡手在眼下摸到一縷濕意，為什麽他覺得有什麽很重要的東西失去了？為什麽他就是想不起來？彼得慢慢閉上眼睛，那張哀傷的笑顏在腦海中越來越模糊起來，“我想不起來……”他的語氣漸漸趨於絕望。

瓦萊麗只好向伴娘團請求：“我去穿婚紗，你們誰去打聽一下那個女孩。”

婚禮如期進行，婚禮大廳前的標牌上寫著新人的名字——彼得·帕克&瓦萊麗·倫納德

……

神盾局。

“塞巴斯蒂安，你可以出去了。”希爾長嘆一口氣，“宇宙魔方回來了，在簡妮的……身邊，她死了。監控錄像顯示她臨死前的舉動很奇怪……”不惜耗盡最後一絲生命力也要從柱內出去的理由是什麽？她依偎著空氣，就像那裏有個人……猶豫許久，牢房這個詞還是被希爾去掉了，下午五點整，永久監護犯簡妮·崔斯特失去心跳。

仰著頭的塞巴斯蒂安看著希爾的臉，用了很長時間才理解了這個消息，他閉上眼睛表情隱忍，許久睜開眼睛的男人點點頭：“我帶她走。”

“去哪裏？”

“去找她的愛人。”她值得最後的善待。

……

D1

一年後，帕克夫婦結婚紀念日一周年恰逢長女出生。

彼得盯著女兒的臉看了很久，一抹淡淡的笑揚起：“叫她簡妮吧，真可惜她的眼睛像我。”

“還記得你在婚禮上非要找一個女孩子嗎？”瓦萊麗·帕克翻著婚禮的錄像帶突然來了一句。

“有這回事嗎？”彼得露出疑惑的表情，無論如何他也想不起這回事。

“就是有。”

“別鬧了，簡妮哭了。”

“剛當爸爸就變成女兒控啦？”俏麗的女性調笑道。

彼得直視她的眼睛笑容溫柔：“你有世界上最美麗的一雙眼睛。”

陽光溫柔地撫在搖籃裏的小小女嬰面孔上，彼得攬著妻子的肩膀眼眶微紅：“我幸福得快流淚了……”心底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他非要過得幸福不可，他終於做到了……

……

這個宇宙為你存在。

世界代我愛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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