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生氣？”被塞巴斯蒂安帶走的簡妮在他停下後, 總算能問出口了, 然而得到的回答卻出人意料的、答非所問。

“我愛你, 從以前到現在，從現在到未來。”塞巴斯蒂安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緩緩搖頭道, “作為家人、朋友……任何身份。”

“呃, 賽巴斯, 你弄得我有點迷糊了，這之中有包含異性的那種……愛嗎？”她或許也曾經想過塞巴斯蒂安是不是對她有一點朋友以上的感情，但追問起來的時候對方竟然用出櫃回應了，自那之後簡妮就完全沒有誤會了，熟料他又搞突襲, 意圖朦朧、心思難測。

“指引者, 保護者, 兄長, 愛人。”青年微微蹙眉, 眼神認真、眼睛泛紅，“你想要哪一個, 我就做哪一個？”比起奉獻一說，更接近於贖罪。

簡妮更迷糊了：“等等、愛人？你愛我？男孩對女孩、男人對女人的那種？！”

塞巴斯蒂安垂下眼睛：“我很想，但我不能。”從他知道自己間接毀掉了她的人生後, 他就再也不能了。

“所以, 你依然是gay？”簡妮驚呼, 一個想法閃現, “我的個老天爺！你不會是喜歡彼得吧？！你不能！他是我的……”誰也不行, 她的占有欲來勢洶洶，這會兒突然清楚了彼得在她心裏占的分量。

塞巴斯蒂安咬牙：“你這個笨蛋！我從來就不是gay！”他拿出來搪塞她的借口她竟然真的深信不疑！她什麽時候有看見他和男性約會過嗎？！

“那你今天是怎麽回事？”

“我有些秘密從來沒和你說過，你想聽哪個？糟糕的還是更糟糕的？”這麽多年他都沒勇氣講出口，在彼得那句輕率的“我愛你”後，塞巴斯蒂安終於忍不住——對比其他宇宙的種種，這個簡直是最差的！

“就沒有一點好的嗎？”簡妮嘆氣，“也對，好的事情不輕易成為秘密……那就先糟糕的吧。”這點她感觸頗多。

“我的變種能力是超beta級，我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我可以和平行宇宙的自己貢獻記憶……”

“這怎麽算是糟糕？”

塞巴斯蒂安打斷她：“在好多個平行宇宙裏，這會兒，你和彼得已經結婚好幾年了。”

“結、結婚？我？”簡妮瞪大眼睛。

“認識、戀愛、結婚、生子……”塞巴斯蒂安頓了一下，“那麽多的你過著普通又幸福的生活，那麽多！那本應該很輕易才對，卻是這個宇宙的你這輩子都可能無法得到的東西。”她的“這輩子”很有可能只剩幾個月了。

“哇哦，這樣聽起來是有點糟糕，我都有點嫉妒我自己了。”簡妮故作輕松，“所以呢？變得嫉妒可不會讓我過得更好不是嗎？”

“你只是有權利知道這個而已。”塞巴斯蒂安捏緊拳頭，因為即將說出口的話而喉頭發堵，“你知道你和那些過著普通生活的你有什麽區別嗎？”這就是更糟糕的那個秘密。

簡妮靜待他的回答。

“你遇到了我——在小時候。我喜歡你，第一次見面就喜歡，雖然是六歲小孩子的喜歡……我到現在還記得五歲的你，你一點也不像一個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那麽開朗活潑。”他罕見地緊張到一字一頓，“我父親在理事會的朋友正好有想領養個孩子的，所以是我……”

“夠了，塞巴斯蒂安，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了。”她早就過了會因為這件事生氣的階段，但出於某個原因，從來也沒和塞巴斯蒂安談過這個問題。

“你不知道！他本來要領養別人的！”塞巴斯蒂安失控地吼出聲，“是我害你被一個該死的戀童癖收養……”

樓梯間的門動了一下，緊接著緩緩打開，彼得抓著門把手不知所措地看向這邊，目光呆楞地在簡妮身上留駐。

簡妮按著太陽穴神情痛苦，和幾個小時前用過的時間暫停相似的原理：門關上，彼得退回門後——不知道多大範圍內的時間倒退十秒，唯獨她和塞巴斯蒂安知曉這被抹消的十秒。

即便是透支自己，她也要逆轉剛剛發生的事！

在彼得重新走進樓梯間之間，簡妮瞪向塞巴斯蒂安，語氣帶著強烈的顫抖，有情緒原因也有生理原因：“就像你之前一直做的那樣，讓這件事爛在肚子裏就行！你看見他的眼神了嗎？這就是你想要的？！”他比高中時候的好多人都善良多了，不見惡意的嘲諷……那是憐憫嗎？！她現在大概能了解自己一直不和塞巴斯蒂安談這件事仍由他愧疚多年的原因了——因為她比誰都想遺忘這件事！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塞巴斯蒂安無暇顧及其他，表情更加蒼白。

“全盛時期的我基本上可以用無所不能來形容，我怎麽可能不知道這件事。”簡妮腳步虛浮地倒進他胸口，捶了他的肚子一拳，“你要是知道我多少次試圖在你睡著的時候掐死你，就不難明白我的心情了——那不是你的錯，更像是命運和我開的一個玩笑，過去就過去了，我不可能一直生你的氣。”

樓梯間的門被“再次”打開，彼得盯著兩個人略親密的姿態鼓起臉頰：“餵，就算是兄妹也要註意一下吧，本來就不是親生的，還遮遮掩掩！內德都誤會你們是夫妻關系了。”天知道，不久前，內德對他說出那番話是，彼得受到的打擊有多大，冷靜下來後才果斷否決——簡妮也許是任性自我的行事風格，但她不耍這樣的花招！

果然兩個人黑進戶籍科，才在克拉靈頓家的戶籍資料裏弄清領養關系。

上前把簡妮從塞巴斯蒂安那邊拉到自己身邊，彼得噓寒問暖：“你的臉色看起來很蒼白！我送你回家休息吧。”

“嗯。”簡妮扶著彼得的手臂回頭對塞巴斯蒂安做了個在嘴巴上拉拉鏈的動作，心電感應他——“塞巴斯蒂安，我永遠愛你，過去的就過去了，但你老是舊事重提的話，在你自己不放過自己之前，我會揍死你的！”她言盡於此，能不能釋懷，看他個人。

“嘿，彼得，其實周日我高中時的老同學結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參加婚禮？”她必須找點話題才能從彼得不久之前那個眼神裏解脫出來。

“當然去了！不然我怎麽能稱得上是個合格的男朋友呢。”彼得強調正宮身份，“嗯……你和塞巴斯蒂安沒什麽的對吧？”他可能有疑心病，總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麽他不知道的秘密，雖然不久之前他和簡妮也創造了個十秒的秘密，但是該擔心的還是要擔心的……

“他是gay”反正都裝那麽多年了，簡妮冷漠臉。

不遠處仍能聽到他們對話的塞巴斯蒂安楞了一下，輕輕笑出聲，他沒那麽快能原諒自己，但起碼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

彼得整個人放松下來：“我有個問題想問——之前那十秒是怎麽做到的？”

簡妮思索了一會：“屏蔽所有？修改固定範圍內的某一參數……總之你只要記住那是個不存在的吻就是了。”

“不存在？！你主動親我誒！”彼得嘚瑟。

“帕克先生，我懇請你回想一下——是我主動親你嗎？”簡妮微笑。

彼得略一回想，她的確沒主動親他，她只是笑一笑暗示了一下，然後他就……

“咳咳、那你再主動來一個？一人一次多公平。”

“容許我告知你，為了創造那不存在的十秒，我的血壓瞬間爆升到160，你確定要再來一個嗎？”不久之前她又那樣做了一次，現在還覺得腦仁疼呢。

彼得抓住她的肩膀，表情嚴肅：“你永遠不準再濫用這個能力了！我是指在不必要的情況下絕對禁止！”萬一情況緊急，這個能力能救命，那又另當他講了。

他們已經走到停車場附近了，看著自己的車，簡妮摸著下巴思索：“突然想起來，今天給你買了些東西，要不晚上在我那裏過夜吧——我們可以做很多存在的事。”

“很多？”彼得抿著嘴，表情掙紮，“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

很快小聲補上一句“過兩天周末能不能也在你那裏？”

簡妮微笑著點點頭。

長久地保存著一個秘密是件非常困難的事，若是情況不如意簡妮覺得自己可能到死也不會讓彼得了解自己到塞巴斯蒂安那種程度。但她突然對於活下去這件事有了渴望，也許她該去一趟教授那裏，把這段戀愛關系的保質期延長一點、再延長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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