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超額的反饋讓她有從幾百米高空砸進水面的感覺, 簡妮的想象中，自己的大腦已經整個被擠壓進真空裏, 疼得像是隨時要爆炸了。

不行, 這樣撐不了十秒, 需要更合適的能力, 以求生本能做出的精準判斷這樣告訴她。

在大腦缺氧的痛苦情況下，還要選擇合適的能力並不容易。

萬幸的是教授關於“變種能力的合理使用”講座把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萬磁王搬體育場、毀金門大橋的事跡當成了生動的反面教材，那堂課令簡妮記憶深刻，也慶幸因為多次被艾瑞克招攬過，她把萬磁王的能力也覆制下來了。

回憶著少數幾次使用磁場控制能力的經歷, 她在念力支撐不住前的最後一秒成功切換了能力。

能力切換的一瞬間車身整個往下墜了一截, 脫離軌道的一部分晃晃悠悠。

關註磁場而不是列車本身……被汗水模糊的視線難以確認列車是不是在減速, 簡妮就差沒催眠自己“我是萬磁王, 要當個場面人”了。

總算, 列車有減速的征兆，雖然車身因為前後段的狀態在慣性影響下變形很嚴重，但慢慢停了下來。

接下來只要把翻倒的部分翻回去就行了，痛苦的勉力支撐下, 簡妮覺得自己的反應開始變得遲鈍起來。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相當難的一件事，搖搖欲墜的狀態每一秒都伴隨著人群遞增、失控的驚恐情緒, 尖叫哀嚎化作尖銳的針刺進反射神經，她根本分不清內臟仿佛被重力擠壓的感覺是前傷未愈還是過度使用能力的副作用, 外界的一切慢慢模糊, 視線裏自己擡起的雙手顫抖得越來越明顯——直至標識著極限的那根弦嘣得扯斷。

不可以現在倒下的, 她視線中的一切都是慢鏡頭——列車失去控制下墜，膝蓋重重砸在地上，做不到了、真的不行了……

“這裏交給我。”紅藍相間的身影從她身邊疾速掠過，跟著一起趕到的高空飛行器中分離發射出幾十個單個推進裝置，快速定位固定在列車下緣，開啟推進裝置的動力，蜘蛛俠蛛絲輔助掌握方向，簡妮跪坐在地上，勉強最後幫了一下忙……列車終於安全落回高架橋。

在處理列車時她無暇關註的機器人，這時候也像是突然註意到了幹擾者，紛紛發動進攻，火焰、寒冰、速度、空間門……這些機器人竟然像是具有變種能力一般，而且每個都是多系能力！

“哨兵……”一個只在少部分變種人間流傳的歷史出現在簡妮腦海中——這是教授講過的其他版本歷史中出現過的哨兵機器人！以魔形女的血液為關鍵、專門獵殺變種人而制造出來的哨兵！簡妮瞪大眼睛，卻驚奇地發現，眼前的哨兵機器人——攻擊的目標全是普通人，而且也不似史崔克制造出的完全版本的哨兵那樣強悍。

彼得飛快地處理掉一個又一個不斷襲擊平民的哨兵，只是在保護目標眾多的情況下即使是他也有點捉襟見肘。

“後面！”簡妮提示了一下，然後操縱鋼筋紮穿了彼得沒攔住的一個哨兵。

彼得匆匆掃了一眼她的方向，面罩下擔心的表情更甚，數十個迷你蛛型探測器從他戰衣上脫離飛出，一個攀附到簡妮的手臂上，其他紛紛四散飛開盡可能大範圍地探測情況，彼得在自己的戰衣控制界面接受了被稱作“小蛛一號”探測器反饋的信號——“心率過快、血壓過低，我已經呼叫支援了，這裏交給我，你坐救生艙回去。”他的聲音從簡妮手臂上的一號探測器兼通訊器裏傳出，防止有需要緊急處理的情況，他們出動了很多救生艙。

這是通訊器？簡妮盯著手臂上的小機器蜘蛛，因為耳鳴下意識貼近手臂回覆：“沒關系，我還可以幫忙……”這個不完全哨兵沒有反磁場設備，她在這裏幫忙會好很多。

彼得似乎在艱難抉擇——他沒辦法保證在沒有簡妮幫忙的情況下保護好所有人……但她的情況很糟糕：“你的耳朵在流血，不要逞強。”

簡妮摸了一下耳際，果然觸手處一道鮮紅：“只是小意思。”

那邊彼得沒說話了，只是動作越來越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失去那樣的重壓後，痛苦的反應反而更明顯起來，簡妮每一下操縱磁場對付哨兵都會覺得耳膜要炸裂一般轟鳴，沿著耳朵流出的血在下巴上匯聚成一簇沾濕了整個衣領。

到他們聯手清理完所有的哨兵後，她的其中一只耳朵已經幾乎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彼得落到她身邊，即使看不到表情依舊能感受到他的擔心：“後續處理交給我，快點回去救治。”

簡妮剛準備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彼得直接把她扛進了緊急救生艙：“沒得商量。”

她其實幾乎沒聽見彼得在說什麽，但猜也能猜出來，於是扒著艙門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我不是這個意思……”

彼得把她的手從艙門上扒下來，想了想把腦袋探進艙門裏，因為艙內相對安靜的環境，他的這句話她聽得格外清楚——“乖，你做得已經很好了，現在不能親你，你先回去。”

百分之八十透明的救生艙內簡妮看到有些圍觀的人在舉著手機拍攝，一瞬間幾十部手機變成了廢鐵塊，彼得看著那些飛到一起的廢鐵塊哭笑不得：“不僅是因為這個啦……”蜘蛛俠作為“神秘”的公眾人物，一舉一動都會接受大眾檢驗，而他不能公然讓她和自己蜘蛛俠的身份扯上同伴以外的關系。

其實她弄壞這些手機的初衷更多是因為厭惡那些人看好戲一樣的態度而已，別人在拼死拼活……但既然他誤會了……

“你在想什麽呢？我可是場面人。”一瞬間擴散開的結界包圍了不知道具體多大，但絕對很大的範圍，此範圍內還能活動的僅兩人，簡妮微笑，“快點，只有十秒。”

十秒，只有這十秒完全屬於他們，不被承認但是絕對存在、像她一樣的十秒。

彼得浪費了一秒在發呆上，然後會意，面罩褪到脖子處，躋身艙內站到她面前低下頭，此過程花去兩秒，五秒的親吻，再兩秒的恢覆原狀——除此兩人，沒有其他人知道這個短暫的吻。

“去吧。”彼得定定看著微笑著說出這句話的簡妮，她外貌狼狽、神情疲倦，唯獨一雙眼睛明亮得像是要燃燒起來，她動了動嘴唇無聲地說了什麽。

因為有一瞬間把她聯想成了送丈夫出門的妻子而感到不好意思的彼得離開前沒有再好意思和那雙眼睛對視，因此錯過了那句沒有發出聲音的“我愛你”，他只是留下一句欲言又止的：“……等我。”

救生艙離開，彼得投身進入剩下的處理工作，不斷地救出被困在車裏的人的同時，腦子裏卻一直想著剛剛離開的人——到底，到底在哪裏見過她？

……

再次見面的時候也不過是幾個小時後，彼得加快了腳步，沖過來把被塞巴斯蒂安扶著的簡妮緊緊抱在懷裏：“謝謝，謝謝你。”

“嗯？”簡妮問了一句，“沒什麽，應該做的……為什麽？”對見義勇為的“英勇市民”來說，來自蜘蛛俠的感謝是不是太鄭重了。

彼得松開她，長長舒了口氣：“謝謝你——我嬸嬸在那輛車上，她通常不坐那班車、但是今天……總之謝謝你，我不敢相信她要是出了什麽事……你救了她的命！還有好多人的！”彼得有點語無倫次。

“她沒事對嗎？那太好了。”簡妮微笑。

“是的，她沒事，她要我謝謝你，我自己也想謝謝你的，我愛她，她是我唯一的親人……”語無倫次的狀態還在繼續，彼得重新抱住她，脫口而出，“我愛你……”懷裏的人因為這句話而僵住了。

彼得感受到她的手足無措，一時痛恨起自己嘴上沒個把門的：“不是！別有心理負擔、我愛你，我愛每個人，我只是……”只是一不小心對認識還不到兩個月、交往還不到一個月的人說了“我愛你”，從個性上來說，他簡直就是欠甩的類型！

“好，我知道了……”因為他的那句我愛你簡妮顯得有點呆楞，也不知出神地在想著什麽。

一直沈默的塞巴斯蒂安突然發難，拉著簡妮的手臂把她拉出彼得的懷抱，一雙冰藍色的眼睛寒意陣陣：“……離她遠一點。”

“塞巴斯蒂安？”簡妮因為塞巴斯蒂安意外的暴怒態度而覺得意外，是的，對他來說這種程度的情緒外露算是暴怒了，而就連她都搞不清楚彼得哪裏戳中了他的怒點——也許以為她受傷是為了彼得的緣故？

“我們走。”塞巴斯蒂安不多解釋，拉著她離開。

聞訊趕到的內德看著彼得呆楞的註視兩人離開的背影，再也忍受不了了，上前打算和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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