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的突然出聲好像嚇到了琴, 湖面一瞬間的猛烈震蕩昭示了引起這一切的人內心的劇烈情感，琴深呼吸控制湖面平靜下來：“只是討厭說話不算數的人罷了……”

琴和簡妮之間的關系很覆雜，覆雜到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她們是教授最特殊的兩個學生，相似又截然不同, 相似的處境本該讓她們關系良好, 但截然相反的個性又讓她們無法成為無所不談的好友。

她是願意去幫助簡妮的, 即使那傻姑娘因為自己的固執把一切弄得更覆雜了, 琴想, 必要的時候她還是會毫不介懷地伸出援手的, 畢竟她們是那樣的相似、也畢竟簡妮是少數能和她互相理解的人。

不像是朋友，但好像又比朋友更……貼近。

簡妮成為查爾斯學生的那會兒, 琴正是能力最不穩定的時刻, 糟糕的能力控制水平讓她無意中刺探了簡妮心中最沈痛的秘密也知曉了其心底最柔軟的回憶——通過記憶或是通過夢境。

琴想也許不能和簡妮好好當朋友這個原因也是因素之一, 若是經常帶著同情的眼神去看另一個人……尤其對方還是那麽敏感的個性。

彼得·帕克、蜘蛛俠、最年輕的超級英雄、紐約人民的好鄰居，不是完美的超級英雄，這點可以原諒, 但太早成為超級英雄到底讓他可能做錯事的機會比別人要更多一些, 也許是無心的，但對已經因此受到傷害的人來說……於事無補。

若是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簡妮會在那個時候那樣的絕望嗎？任何人都能清楚那個少年隨口許下的諾言是耍帥成分更重的，只有她要去傻乎乎地相信！她把他當成信仰、救世主和光？！而十幾歲的蜘蛛俠不過是個自大的家夥！

理智上琴知道再怎麽怪也怪不到彼得身上, 但她竟然因為一個不是朋友的人而忍不住要去遷怒他！也許琴才是那個最不誠實的人, 不是朋友……她只是這樣認為而已。

“我們見過？”彼得不知道琴這話從何說起。

“還好沒見過！”琴想起舊事還是忍不住心潮翻湧, “誰見到你誰倒黴。”

“太荒唐了, 既然沒見過，你為什麽要這樣說我？我想你這樣有點太不禮貌了。”彼得皺眉。

琴定定地看了他兩眼，沖動性地對著他的腦袋伸出手，目光中的怒火越來越重最後忍耐一樣地縮回手掌：“我真是瘋了，竟然想讓你知道真相……你是最不配知道的人！”

“你到底在說什麽？！”彼得覺得琴的態度一定事出有因，越發想問個清楚，但琴只是留給他一個生氣的背影走掉了，“到底是什麽真相我不配知道……”

這個問題被他重覆了一遍——不久後在剛醒來的簡妮面前：“……所以，琴的話是什麽意思？”

“琴……”簡妮好像能理解琴的感受，她成為教授的“編外學生”時正是人生中最痛苦最尖銳的階段，雖然明白琴不是故意要知道她的秘密，但因為自己的敏感和自尊心，直到如今兩個人都不能坦然相對——青少年時期的她實在有點固執有點蠢。也許如今也是一樣，被彼得問起黑歷史的簡妮苦笑，“如果琴說不能告訴你，那就不能告訴你……也不是什麽大事啊。”也許只有在這個人面前，簡妮才有自信說得輕描淡寫好像不關自己什麽事。

“可是這也是和我有關的事啊，我真的很想知道！拜托你就告訴我吧。”彼得覺得這一傷一愈間，他和簡妮的關系應該拉進不止一步才對，好奇自己的事完全是個借口，對簡妮的從前想要了解更多是更重要的。

“我也拜托你，我才剛醒，讓我多休息一會兒如何？”簡妮回避了他的好奇眼神。

“哦，對了。”彼得想起關心她的恢覆狀況，“恢覆的怎麽樣了？還有不舒服的地方嗎？”他下意識俯身把額頭貼上她的，“好像沒發燒……”

“天才……”體溫因為他的過分靠近反而有上升趨勢的簡妮閉著眼睛推開了他，“監護儀上有體溫啊。”

“抱歉，嘿嘿。”彼得坐回椅子上，抿著嘴笑了笑，“梅姨說這個方法其實更準。”

“不知道。”她沒給別人這樣測過體溫，在此之前也沒被這樣測過體溫，雖然有曾經發燒被塞巴斯蒂安照顧的回憶，但依稀只記得從那時候起，塞巴斯蒂安就已經初現特工征兆，拿著體溫槍在她額頭上測體溫時的表情比起很擔心更像“拿命來”……

“我還是忍不了。”彼得憋了不到一分鐘又舊事重提，“長話短說，你告訴我琴說的到底是什麽事好不好？我快要好奇炸了——如果她因為那件事討厭我的話，你為什麽會喜歡我……”

端著茶杯的簡妮一杯子水全灑在被子上：“誰？！誰喜歡你了？！難道我一直以來表現出的態度是喜歡？！你腦子沒問題吧？要不要讓漢克給你看看？！”

“你啊。”彼得立刻回答，一秒的猶豫都不帶，“本來受傷的會是我，是你擋到了我面前……拜托，誰會為討厭的人那樣做啊，你就是口是心非而已。”他胳膊肘撐在床上睜大眼睛看著她，目光坦誠地讓人心驚。

“我……我準備開溜的時候，溜錯了方向，你愛信不信！”簡妮把濕被子拉到頭上，立刻躺回床上背對著彼得。

“我不信。不過，我倒是還有一個方法可以證明。”隔著被子他的聲音越來越近，簡妮的被子被拉下，臉被他扶著轉過來，“看著我的眼睛，說你討厭我，我就信。”彼得笑得瞇起眼睛，感受到貼著手心的臉頰溫度上升，難得覺得自己占據了上風。

“我……”簡妮才說了一個字，被他飛快截斷話頭。

“我喜歡你。”彼得語速飛快，“雖然你脾氣有點糟糕，性格還很不坦誠，踢人非常疼……但是我就是喜歡你了。”也許他有點受虐狂的潛質也說不定，但她其實是非常好的人。

“我、我不……我不喜……”她對奶狗眼神毫無抵抗力，要是早被彼得知道這點的話後果不堪設想，只是現在也暴露地差不多了——他說喜歡啊！簡妮推開他，重新把自己藏回被子裏，揪著被角把一瞬間溢出眼眶的眼淚擦掉，努力讓聲音聽上去毫無異常，“好吧，我承認我也有一點點喜歡你，只有一點點而已。”

“太好了！”彼得傻乎乎地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做了個振臂歡呼的姿勢，“那我們談戀愛嗎？”。

“……好啊。”被子裏的聲音越來越悶，簡妮首次接下蜘蛛俠的直球，“不過我想先定下個期限——三個月。”

“還要來試用期這套啊。”彼得小聲抱怨。

“不是試用期，是時間期限。”那具身體最多只能撐三個月了，三個月後她會死，“三個月後，我要去很遠的地方工作。”

“你和局裏簽的是一年的合約誒！”另一方面彼得想有工作規劃真不錯，像他直到退休前估計都只能有蜘蛛俠這一個主要崗位了，彼得開始發散思維，“是去哪裏？現在交通很發達，異地戀也說不準……”

“餵，你不要管我這麽多，談戀愛又不是必須交代所有隱私，我對你的那一點點喜歡只夠維持三個月。”從她的角度是至死方休——她沒這個意思，只是自己也知道三個月不會讓她對蜘蛛俠的喜歡消散，倒是很有可能讓她對彼得·帕克更著迷。

“為什麽你好多地方都這麽神秘？！”最難受的是，她的神秘彼得也樂在其中，新獲得一段戀情的彼得隔著被子戳了戳自己目前保質期三個月的女朋友，“那你給我形容一下那個地方，我猜猜行不行？”與此同時，彼得的打算是利用她的口是心非把三個月的保質期盡可能延長。

“首先，很遠，很遠很遠……”遠到生命盡頭才能換一張單程票，她清清嗓子，給出絕對敷衍的形容，“沒了。”

“等於沒講。”彼得瞪眼睛，“太沒有誠意了。”

“我又沒去過，大概很冷吧。”

“南極、北極、喜馬拉雅山……”

“沒有人會在喜馬拉雅山上工作。”

……

簡妮要在學院裏多留幾天觀察，彼得約定好第二天再來看她才離開。

夜裏，以巡視病房為理由的琴在簡妮這邊晃了一圈：“睡了？”

“沒有。”簡妮準備用意念打開靠近房門的頂燈開關，在她還沒成功之前，琴自己伸手打開了。

“我要是你就不會繼續使用能力了，任何能力。”琴慢慢走到她床邊，“介意我坐下和你談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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