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信念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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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圈是用什麽做的?”

“銅。”Harry說,看著上頭安排來同他談話的治療師記下他的話。她是一名常為傲羅工作的治療師,可以根據黑魔法的種類及其對身體的影響決定問什麽問題或是施用什麽魔藥。她已經確定他目前有能力回答問題。

Harry試圖記起她的名字,但它不斷溜出腦海。

“你是說圓圈上有躍動的藍光?”治療師擡頭凝視他。她方臉,褐眼。Harry專註在這些上面,阻止自己思考其它東西,“火把上也有藍光?”

“火把有藍光是因為它們用浮木制成,”Harry說,“那個地窖靠近海洋。我不知道為什麽儀式的光呈現藍色。”

治療師點點頭,潦草地塗下其餘筆記。接著她說:“我現在可以施診斷魔法,然後是能消除你——你下面疼痛的咒語。很抱歉讓你等待,但我希望得到儀式的完整描述,好在治療你之前有機會看看你身上發生了什麽。”

Harry頷首,閉上眼。很走運,他不必脫下衣服就能讓治療師施診斷咒。很走運,因為他們仍在安全屋旁,事實上是屋外。傲羅們站在他們周圍,同Snape和Malfoy談話,並檢查被破壞的防護咒,以確定Rodolphus和Rabastan如何闖進屋裏。

這就令Harry疲憊地搖了搖頭。他、Snape和Malfoy在Lestrange兄弟溫柔親切的照拂下度過了至少兩天。到目前肯定已經有足夠時間搞清楚哪裏出了錯,對嗎?如果沒有,那他就不得不納悶究竟是Lestrange兄弟真有那麽高明呢,抑或跟進這單案件的傲羅們實在太過無能。

“流了點血,有些撕裂,但不太嚴重,”治療師說,“或許契約緩和了一部分。”

“是啊,或許吧。”Harry應道。那是全世界他最不想談論的事。

治療師魔杖一轉,疼痛可察知地減輕。Harry畏縮了一下。治療師咯咯笑了一聲,再度揮動魔杖,疼痛完全消退。

“謝謝。”Harry道。現在他至少覺得今晚可以坐下來還有上床睡覺了,只是誰也不知道他能否享有無夢的睡眠。

“不用謝。”但治療師沒有離開,Harry睜開眼,發現她走近了,正站在他的面前,她的眼神那麽擔憂,以致他發出一聲喉音,等待著。

“如果你想和誰談談,”治療師說,“我都在。”

Harry沒有冷笑,但那是因為他在控制面部表情上有了比初入傲羅訓練時更多的實踐經驗。他點點頭。“沒問題。謝謝了。”他補充,因為在他這麽說之前治療師大概不會走開。如果他真和誰談論此事,那也是同他的朋友們,絕非一個他連名字都不記得的女人。

如果他要談的話。此時此刻,Harry感覺像由灰燼堆成。他指向契約的意志與為此燃燒自己的決心盡數消散。他活下來了,那是他的渴望。

他想,他得睡上幾天,才能安全地決定還有什麽渴望、什麽需要。

治療師挪動腳步,臨行前回頭望了一眼。Harry轉過身,準備幻影移形離開。他肯定已經回答完了所有人們可能需要知道的關於儀式和防護咒破壞的問題。

然而,Kingsley正擋在他面前,面色極度狼狽,Harry不由沖他擺了擺手。“我不在乎,”他說,“現在,我想回家躺屍去,不想聽他們為何能通過防護咒的借口。”

“我沒打算問那個。”Kingsley微妙地咳嗽。

“那你是打算問契約了。”Harry說。當然是。“很好。跟他們曾經嘗試將傲羅綁縛在一起的是同一種契約,就是那個釀成大禍的實驗。但Lestrange兄弟把我踹進了儀式圈,這就破壞了契約,還讓它企圖容納三個人而非兩個。不過,它不在乎要哪種接近。它只想要接近而已。所以我用我的處子之身當祭品滿足它。肉體的接近足夠了,它沒有要求心靈互通。”

Kingsley只是凝視著他,溫暖而沈默。Harry怒瞪回去。他感激Kingsley想提供同情,他當然感激,但男人這會兒能做的最體貼的事就是讓開別擋著路。

“契約恐怕沒有完全消失。”Kingsley說。

“這麽說你需要把我關進St. Mungo’s好觀察有沒有心靈互通重現的跡象了?”Harry嗤笑,“抱歉,但我目前可不信任傲羅守衛。”

Kingsley開口:“你不可能是認為——”

“防護咒被打破了,”Harry道,“在此之前Rabastan和Rodolphus沒有用蠻力死命捶打它們。他們也不是碰巧知道解咒。相反,他們了解如何撕破薄弱點。僅限傲羅所知的薄弱點。是啊,Kingsley,我知道我怎麽想。”

有那麽一秒鐘,Kingsley垂下了頭。而後,他嘆了口氣:“好吧。如果契約尚未覆發,那我想立即覆發的可能性很小。暫時不會,”他加上,只是以防Harry以為他逃過一劫,“你為何不回家睡覺去呢?”

Harry沖他露出一個讓他倒退了一步的微笑。“天才的建議。”他說,旋即幻影移形。

出現在臥室裏時,他有些踉蹌。鮮少有人知道,但他的臥室是重重防護咒中央一小片清靜的空間。他可以幻影移形進去,也可以飛路進去,可以做任何事情確保他抵達得快捷又安全。

這會兒,他開始脫掉衣服,手指動作的準確連他自己都吃驚,最終它們加快速度,笨拙地剝去布料。他走進臥室,身後留下一連串尾跡。不過,那不重要。

除了淋浴什麽也不重要,還有從頭頂沖刷下的熱水,還有它碰觸他屁股時沒有刺痛的事實。

Harry轉身面對淋浴頭,而後又再轉身背對。他倚在墻上,一時間環抱住身體,頭顱低垂,雙目緊閉。接著他猛然擡頭,晃了晃腦袋。

他畢竟還沒在儀式圈中把所有意志都燃燒成灰燼。他只是以為如此而已。他只需要這麽多時間恢覆過來,記起他得到的。

活著。

只要他還活著,就沒人能摧毀他。契約不能,肯定打入了傲羅內部的叛徒不能,Lestrange兄弟不能,Snape和Malfoy也不能。沒人能控制他。沒人能使他屈服。

他微微笑了,意識到他的臉感覺像要崩裂了似的,他忽然開始思索Snape和Malfoy幹他時可能在想些什麽。他們是在想他被打破了嗎?想他們奪走了他的某樣東西,想他永遠也無法覆原?

Harry聳聳肩,伸手去夠洗發水。說真的,他們倒是奪走了那樣越發成為社交障礙的東西,一個每當他慮及人們要是知道會怎麽說時便結結巴巴滿頭大汗的理由。成為讓他們脫離儀式圈的獻祭大約是他的處子之身能發揮的最大用處吧。如今他行走時再無負擔。

而他會繼續這樣下去,哪怕契約卷土重來,哪怕Snape和Malfoy對其後果表現得荒唐可笑。

他還活著。那就意味著他可以做任何事。

Draco環視了他的臥房片刻。這裏大而冰冷,富麗堂皇。大多數時候,他會毫無困難地爬到厚厚的毯子底下墮入夢鄉。

但這回,他不想。不想一個人。

他足跟一轉,迅速離開臥房,穿過走廊去往家養小精靈分配給Severus的房間。他敲了敲門。許多年前,他便經過血淚教訓懂得不加得體警告便打擾Severus的人會有何等下場。

這回,他知道Severus聽見他了,但仍經過一段漫長、沈重的靜默,Severus才哼了一聲,喊道:“進。”

Draco走進房間——比他自己的稍小些,懸掛著深紅色的帳幔,與四壁火把和桌上燭臺的明亮光芒形成鮮明的對比——鎖好身後的門,倚靠在上面。

Severus向他投去若有所思的一眼。男人沒穿長袍,站在房間正中,靠近一架放置著陳年魔藥卷宗的書櫥。他簡樸的襯衫與長褲讓他比Draco想象中顯得小了些。當然,他也記不起上次看見Severus穿得這樣少是什麽時候。

與穿得少截然相反。

“怎麽?”Severus問,時間在沈悶的心跳聲中流逝,Draco一語不發。

Draco深吸一口氣:“我今晚不想一個人睡。”

“我不跟你性交。”Severus說。

Draco打了個激靈,主要是因為從Severus唇邊聽到那個詞的震驚。“我知道,”他說,“我想——我不是想你碰我。如果你不想的話,”他飛快地補充。鑒於他觸碰的最新一片赤裸肌膚屬於Potter,Severus會是受歡迎的解藥,“我只想你和我說話,讓我覺得不那麽孤獨一點。”

Severus後退一步,坐在床上。“你感覺到了,”他說,“契約尚未完成,也不願放過我們。”

“我知道,”Draco道,“但我覺得它想要的本來就應該是心靈上的接近,不是別的類型。”

當Severus看向他時,他畏縮了,但一分鐘後Severus便轉開臉,籲出一口氣。“那和Potter跟我們說的可不太一樣,”Severus低語,“他和它交涉。它可以被肉體的結合安撫。他還以為他的處子之身是能送走契約的祭品。我不這麽認為。我想它轉化了契約,使之采用一種不那麽危險的形式。處子犧牲的重要性自來體現在轉化儀式中。從凡俗到不朽。從弱小到強大。但那不意味著契約被送走了。”

“那麽,你覺得他不是在撒謊了,關於處子的事情。”Draco喃喃。

Severus沖他露出那種富於穿透性的輕蔑神情,即便是在他們從Hogwarts畢業這麽久以後的今天仍有刺痛人心的力量:“像他自己說的,他撒謊的話,我們不可能離開儀式圈。”

“他本可以用別的做法,”Draco厲聲說,因為Severus眼角的抽動讓他很不喜歡,“蛇佬腔。他談到過的。相反,他卻主動將自己給了我們。”

“而如果他那麽做是因為他想要做出那樣的獻祭,”Severus嚴厲地說,“你會怎麽辦呢,Draco?強奸他嗎?”

Draco瞪著Severus:“你覺得我們就是那麽做的。”

“我是在問問題,”Severus說,“如果我相信它已經發生過了,我為什麽還要當假設來問?”

“可你信啊。”Draco輕聲說,胃在扭曲。除了勝過Potter的部分,他都不願去想他的行為,但如果Severus開始對此改變主意,那Draco別無選擇,“你覺得——你覺得我們強奸了他。不可能,Severus。我知道你從來就不是那種人,哪怕是在你幹食死徒行當的時候。我也不是。”

“但我們兩人都不曾被那一類魔法影響。”Severus輕柔地說,他的聲音那麽低沈,Draco想回擊,想不擇手段地逼走那種語氣。Severus或許是說服了他,但然後——然後——

然後Draco就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再心安理得地生活下去。

“我不願意去想,”Draco的聲音很響,讓Severus的話語沒多少空間回蕩,“我們沒那麽做。他自願把自己獻給了我們。而且他也不是沒興奮的,Severus。你看見了。你感覺到了。”

Severus的面色陰郁下來,但Draco不確定是因為他的話抑或他的話喚起的記憶。“高潮不等於他從中獲取了多少愉悅,”Severus說,“你看見他屁股的狀況了。”

Draco再度感到眩暈。Severus不是會說“屁股”的那種人。Draco如今當了他五年的朋友,做他的學生還要更久,Severus從未用過那些詞匯因為他根本沒有談論成年人使用屁股進行的少數幾項活動的需要。

但Severus轉身凝視他,Draco垂下眼。他想他知道從何時起Severus開始思索成年人使用屁股進行的活動。在他自己被迫去做的時候。

“你改變了想法,”Draco耳語,“你在想什麽啊?想我們有罪嗎?”他擡起眼,搖搖頭,“但——那是自衛。否則契約會摧毀我們。你聽見Potter了,Severus!他自己說的。”

Severus仍然僵立不動,盯著他。

“我不是強奸犯。”Draco的胃在抗議,它在儀式圈裏可沒抗議過,“我了解自己,我不是。不論其他人怎麽說,我不是——我不是——”

隨後他跌坐在地板中央,渾身發抖,雙手抱著頭,無法理解的情緒在腦海深處嗡鳴舞動。

Severus吸了一口氣。幾分鐘以來他似乎第一次這樣做。他搖了搖頭,走上前去,單膝跪在Draco身旁。

能知道他不是唯一一個有如此感覺的人很好。傲羅訊問約摸五分鐘後,令人煩悶的厭惡感席卷全身,且愈演愈烈。

自戰爭以來的每一次險境、在戰爭中的每一次險境,他都全身而退。他活過了Nagini的咬傷,因為他有遠見,看出黑魔王喜歡讓他的蛇攻擊最為親密的同伴,於是每日吞服精磨牛黃粉將近一整年。他活過了戰後的輿論風暴,因為他在Albus死前就把那老家夥的記憶存了一冥想盆。身為一名魔藥大師,他以無可爭辯的優秀技藝謀生,靠使用化名應付不願從臭名昭著的罪犯手裏購置藥水的大多數,又利用他扭曲的傳奇聲名賺得對自被黑魔標記染汙者處獲取魔藥大感興奮的顧客。

他從不欠任何人生命——除了欠Potter,男孩殺死了黑魔王,而Severus發覺這份債務很容易忍受。全英國魔法界都欠同一份債,倒是鮮少人覺得有必要奉還。何況要不是Severus保護Potter,一路指引他,那男孩永遠也沒法拯救世界。

如今,他欠了Potter。他知道如果Potter不一手奪過控制權,儀式圈裏的情勢會急轉直下,會像傾盆大雨般砸在他們頭上。Potter甚至有足夠的自律能力,在他們操幹他的時間裏還能一直交涉。

你到底是心煩強奸了別人,心煩你欠Potter 一條命,還是心煩你做情人糟糕至極乃至Potter 在做愛的時候還能集中註意力?

Severus咽了口唾沫。或許三者皆有。

“想這種事什麽也解決不了。”他告訴Draco,聲音很刺耳,至少有些詞句肯定是通過Draco捂得緊緊的手(荒唐)傳進了他的耳朵。Draco放下手,懷疑地瞪著Severus。Severus忽略了,“我們是強奸犯。但你對一個詞的焦慮也解決不了什麽。我們必須發現契約的後果,以及,接受Potter[1]的後果。”

“這個契約還要求同居?”眼下Draco看上去更厭惡現實而非他自己。

Severus想這算是勝利。他知道驚恐發作時Draco是什麽樣。他在戰爭期間中親眼見證的機會可太多了。他會耿耿於懷,變得一無是處。“我沒那麽說,”Severus答道,“我是說我們必須得再和他見面。我們必須得和他談Lestrange兄弟打破防護咒時發生的事。或許,倘若Rabastan和Rodolphus被捕,我們還必須得在審訊中作證。而且,如果我們打算揪出Lestrange們,如果我們打算為他們對我們犯下的罪行覆仇,我們就必須得到Potter的幫助。”

Draco壞脾氣地翹起嘴巴:“我們不需要他。”

“我們倆都缺乏一名傲羅的追蹤技巧,”Severus指出,“我是個好間諜,但我不像Potter那麽擅長決鬥,何況這次緝捕行動也不大可能需要接近目標或是喬裝誘騙對方說出真相,”他頓了頓,目光鎖住Draco,後者自始至終都苦著臉,像不小咬了口酸黃瓜,“盡管你的魔藥與黑魔法能力令人欽佩,但你對從哪裏開始搜查有一點頭緒嗎?”

花了許久,Draco到底還是清醒過來。他垂下眼,吞咽了一口:“我只是——我不喜歡欠他的情,Severus。”

“我很清楚,”Severus靜靜地回答,“但這也是報答恩情、擺脫債務之道。如果我們幫他追蹤到Lestrange兄弟,如果那兩個人被捕然後爛在——或是死在——Azkaban,我們之間也就沒什麽債務可言了,是不是?我們為他做了些事,還了他心靈的寧靜,我們也向那兩個發動讓我們強奸他儀式的人覆了仇。”

Draco打了個哆嗦,設法集中精神:“你覺得他會接受這些作為生命之債的報酬嗎?”

“考慮到他從未征收過你在戰爭中欠他的那些,”Severus幹巴巴地說,“會。”

Draco臉紅了,花了片刻玩弄他的袍角。“但那樣的話,我們要怎麽幫忙呢?”他問,“一分鐘前,你還說得好像我們根本什麽也做不了似的。Potter才是那個必須追捕他們的人。”

“等我們抓到Lestrange兄弟,”Severus咕噥,“懲罰他們。我相信Potter心裏的一部分渴望覆仇,然而他太過高尚,不願付諸實踐。這就意味著若我們確保他們在被傲羅拘留之前——消失,他便永遠也不需要再為此煩心了。”

Draco瞪著他:“你怎麽知道?”

Severus皺起眉頭:“我想契約的一大副作用,即是了解我們本不該了解的關於他的事。我也——了解——他這麽做是因為他想活下來。僅此而已。”

然他不那麽確定在他腦後崛起的巨大鋼鐵山巒是由什麽鑄成。它是象征著Potter活下去的決心嗎?貌似可信,但為何他感知到的是那個而非其它呢,Severus一無所知。契約的細節仍有待探索。

最終,Draco緩緩點頭:“如果有什麽辦法能讓我們停止——讓我停止那樣去想我自己——”

“或許不能,”Severus說。他不會隱瞞Draco失敗的風險與成功的幾率差相仿佛。Potter說不定根本不願接受他們的幫助,真是如此Severus也無法責備他,“但總是個開始。”

Harry終於安安穩穩地躺在床上,躺在鋪著幹爽、潔凈、柔軟床單的床上,方圓一百英裏內也沒有人會讓他突發驚恐。

他掖好毯子,腦袋枕著枕頭,闔上眼。

他知道此刻Malfoy正不知所措左右為難。他知道Snape正在制定關於Lestrange兄弟的計劃,但除此之外他並不能獲得更明確的信息。

他是如何知道的呢?他拒絕發問。

他活下來了。活下來,是其餘一切的開始。

他迷迷糊糊地睡去,再一次將思緒丟到一旁。

只要活著,我就可以做任何事。

包括忽略它們。

Chapter End Notes

T/N:

[1]接受Potter:原文為living with Potter,多義,Draco按字面意義理解了。

本能並不足夠

Chapter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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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Four: Instinct Is Not Enou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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