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4章 真相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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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兩位身穿白色囚服, 各自被囚於不過四平米的浮空透明牢房,面部掛有玩味笑容的青年。

兩人時常說一些旁人無法聽懂的話語,但更多時候, 卻會靠交談玩一些看似荒唐無比的游戲。腦內下棋、盲猜數字, 一輪接一輪,仍難掩蓋表情上的乏味。

若有若無的火藥味,在他們之間彌漫,足夠隱晦。

中島敦的表情已經有些麻木了。

那個自稱費奧多爾的男人所展現的內容, 是他跟潘多拉·亞克特兩人曾經的記憶。只是潘多拉不再是潘多拉, 太宰治變成了他的真名, 同樣在武裝偵探社任職,同樣是芥川龍之介的老師, 就連異能力也是相同的人間失格。

唯獨性格,與他認識的太宰先生截然不同。

他會在偵探社裏嘻嘻哈哈, 光明正大偷懶更是習以為常,將國木田先生氣到七竅生煙, 但是他也會以身犯險,為了偵探社的安危, 不惜在明知會中槍的情況下前去探查情報。

總的來說,是個正經事上十分可靠的前輩。

他不該是十惡不赦的潘多拉·亞克特。

中島敦發現, 自己很難再戴上敵人的濾鏡去看他了。

這份記憶中的太宰治, 在偵探社面臨重大危機的當下,將自己安排進了遠在歐洲的監獄, 目的便是為了同將此處當作據點的魔人博弈。

青年身上繃帶被拆了個幹凈, 只穿一身連體白色囚服,被關在狹小透明單間內,隱私都無法留下半點。他舉止有些隨意, 真正的談及重點時,卻又淩厲無比,與行為瘋癲的潘多拉·亞克特尋不到相似之處。

中島敦很難想象,在記憶中如此劍拔弩張的兩人,會變成今天這副異樣模樣。

就連眼前的費奧多爾,相比起這份記憶中魔人的性格,仿佛從清冷神壇上跌落,多了許多人情味,不再是睥睨眾生的敵人。

這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答案很快在他面前揭曉。

似乎在某一瞬間,關押兩人的監獄出現一絲微妙的扭曲,仿佛空間遭受外力擠壓,如同皸裂幹裂的外皮,層層剝落。

背後是漆黑一片的混沌。

他能感受到混沌之中暴戾無比的力量,像是無數無形的刀刃,能輕而易舉將觸碰到的一切撕扯殆盡。

監獄在他眼前消失了,兩間用來關押犯人的牢房同樣化作虛無。但這並不是記憶轉場的表現,他明顯看到太宰治與費奧多爾臉上一閃而過的驚訝,又在頃刻間,被黑暗吞噬。

中島敦楞住了。

“這是……異能力嗎?!”他喃喃道。

場景化作野外,周邊是連綿不絕的深山,植被長得很隨意,又密密麻麻連成一片,蟲鳥嗡鳴,過低的溫度連他都能感到寒冷。

兩個過於年幼的孩童緊緊貼在一起,寬大衣服掛在他們身上,勉強起到禦寒作用。他們始終在昏睡,縮成一團,一時半會沒有要醒來的跡象,唯獨那兩張面孔眼熟到令人膽寒。

是年幼的太宰治和費奧多爾。

被混沌吞噬的他們,身體變成了幼童模樣。

見到幼童模樣太宰治的瞬間,芥川龍之介的表情立刻僵硬住,隨後惡狠狠瞪著表情淡然的費奧多爾,“不可能!就算你說的話全部是真實,太宰先……他不可能受到異能力的影響!”

他差一點就將潘多拉稱呼為太宰先生。

隨著記憶推進,難以分辨潘多拉·亞克特與太宰治區別的人,不止中島敦一個。芥川龍之介看到這份記憶中“太宰治”的言行舉止,逐漸與自己印象中的老師重合,渾然一體。

就好像,他的老師離開港口黑手黨後,也該活成這副模樣才對。

而不是成為坐在輪椅上,性格被迫綿軟,終日活在恐懼下的如今。

費奧多爾並未應答,附近來人了。

看模樣,應該是幾位來野外探險的旅行者。手持登山手杖,背著碩大的徒步包,外套也是常見的沖鋒衣款式。

這一片清冷安逸的野外環境中,低矮草叢間,兩團純白色布料過於顯眼。昏迷的兩個幼童被救起,當即送往醫院,進行身體檢查時,還被發現體內植入了生命信號探測器,最主要的是,他們看到了太宰治身上的諸多可怖疤痕。

傷疤之多,堪稱將一切能想象到的刑罰一一堆砌。

之後的記憶,只挑選了重點部分播放。

那個世界沒有異能力存在,兩個面貌可愛、看不出內裏為何的孩子,被一對善良的法國夫婦收養。認認真真上學,互相幼稚無比的挑釁,形影不離。爾後又因為對“世界上除彼此的全部人類都是草履蟲”觀念的認可,關系更進一步親密。

似乎這世界上他們只擁有彼此。

只是太宰治的性格一如既往的欠。

失去記憶,並沒有對他造成多大困擾,或者說一切包袱卸下之後前所未有的輕松。

他表面乖乖上學,背後認真逃課,考試成績還能好到讓老師也啞口無言。無聊時,兩人會隨時隨地腦內下棋,你來我往,勝負基本維持在1:1的程度。

再然後,就是動作浮誇地捂住肚子,念叨著自己胃好痛,瘋狂吐槽電視上播出動畫片反派的意圖。

說什麽征服世界、創造一個沒有罪孽的世界太扯了,梗也足夠老套,沒見現在的反派一個個都想毀滅世界嗎什麽的,全程故意惹火自己的“兄弟”。

誰叫費奧多爾確實有想過消除世界上所有的罪孽。

直到兩人度過變聲期,聲線徹底穩定之後,他們才發現新一輪的異常。

兩人的聲音,竟然與日本兩位大火聲優相似到堪稱可怕的程度,但凡稍微學習一下語調,恐怕連資深粉絲都聽不出區別。

這已經不是單純能用巧合來解釋的了。

“相信小說中的人物會活過來嗎?”費奧多爾突兀出聲。

“作者筆下的角色,一切都是由作者本人賦予的。人生軌跡、理想、本質、還有結局,書寫這一切的作者,與神明無異。”

“我們不過是按照既定的路線循規蹈矩。”

隱約意識到什麽的中島敦猛然轉過頭來,“什麽意思……”

“整個世界,就是一場巨大荒唐的玩笑。”費奧多爾輕笑著,眼神說不上的深沈,以最為淡然的語氣,道出某個恐怖的現實。

他們如今所在的世界,發生的一切,不過是更高層次之人創造的游樂場而已。

“我們脫離了神明的掌控,來到了執筆者所在的世界,並且在那裏,失去所有記憶,年齡也回到可以好好接受教導的大小。”

以前是敵人,現在是一同被收養的兄弟。

“我跟他一起長大,雖說開始關系並不好,但是能夠對等交談的人只有彼此,逐漸接受了現實。”

費奧多爾揮揮手,記憶場面再次轉變,變成一處再普通不過的書店。書籍皆為法文,他還貼心的為每一本增加了日文翻譯,好方便在場兩位壓根不懂法語的青年理解。

中島敦木楞註視著一整面書架上諸多無比熟悉的名字,驚訝到失了言語,“這是──”

芥川龍之介代替他回答,“全部都是異能力或者異能力者的名字。”

他們看到的書目有很多,書架最頂端的標牌有寫日本文學字樣,往下數,諸多熟悉的人或異能名整齊排列。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羅生門》、太宰先生的《人間失格》、還有其他很多標識了他們姓名,書籍名卻全然陌生的東西。

《斜陽》是什麽?《逆行》又是什麽?為什麽這些書冠有太宰先生的姓名?

“這裏有我……《山月記》、是指月下獸嗎?還有谷崎先生的《細雪》!”

“是文學作品。”費奧多爾解釋著,也不管兩人能不能聽懂。

“潘多拉的異能力,名字就叫做逆行,就像米哈伊爾的群魔一樣。不過不要誤會,這兩種能力實際上跟異能力並非同一種東西,甚至連名字也是私下取的,並非原本就擁有。”

他從另一側的俄國文學書架上,抽出一本表面印有燙金花紋的書籍,名稱極為《群魔》,作者名正是他自己。

大腦已經一片漿糊的中島敦,磕磕巴巴作出結論,“難道說、那個世界的我們都去當作家了?”

“因果關系反了。”費奧多爾糾正,“是有人以文豪為原型,創造出了擁有異能力的我們。”

“……”

“這太荒唐了……”

──

正如中島敦所說,這位暫借米哈伊爾身體的魔人,透露的內容荒誕到遠遠超出人們的接受程度。

他利用二葉亭幹員的異能力,不斷向留守在軍艦的指揮人員傳遞一手信息。

先是暴露了“書”的真面目即是潘多拉·亞克特本身,並且透露下一任“書”為太宰治,如今更是把兩人的過去赤裸裸呈現在他們面前。

還留在軍艦內的人員,除了阪口安吾以外,其餘人員,大多都因為這過大信息量,急需一顆速效救心丸。

只有江戶川亂步睜開眼,以那雙祖母綠一樣的眼眸久久凝視著畫面,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原來如此……”他突然輕笑著,低下頭去,神色莫名。

不愧是你,太宰,和魔人聯手胡鬧起來,能把整個世界玩弄於鼓掌之中。

上位世界、書、文豪、被書寫出來的角色,這便是他們所處的世界。如今,卻被兩個超脫世界禁錮的混蛋攪和得亂成一團。

雖然細節有所更改,魔人透露的記憶也並非完全覆刻過往,但這才是他所經歷過的“真實”。

他們升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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