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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沒我戲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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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某些狀況下,以津島修治的性格而言,稱他為狗逼都不為過。

他仿佛將“欠”牢牢刻印在骨子裏,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就像是一腳踢翻花瓶,哪怕四只爪子都沾滿泥土罪證,也能在主人面前趾高氣揚,沒有絲毫幹壞事的愧疚感,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說是性格狗逼,津島修治卻更像是一只神態慵懶的貓。吃飽喝足後,在自家體型相當的大耗子身旁躺倒,露出毛茸茸軟乎乎的肚皮,神情饜足,順便找點小樂子給生活增添幾份請調。

當然了,一個外表二十多歲,實際年齡已經可以退休養老的青年不可能真的是貓。所謂的樂子,也不是單純的逗貓棒能糊弄的。

能讓他耐心放長線,等待多年才“報覆”的對象,也只有森鷗外擁有此等殊榮。

機器最先擁有的並不是心,而是如同在呼嘯著的颶風下,揚起的數十米高浪潮,狠狠沖擊他心臟的愧疚。

你曾有一個兒子,雖然沒有血緣關系,感情卻分毫不減,但是你不要他了,並且親手將他推入深淵。

即便如此,那個孩子也未曾恨過你半分,依舊是全身心信賴著父親的模樣。

津島修治現在只想仰天長笑三聲,發洩那些藏匿於心底多年,嘴上說著不在乎,實則介意的不得了的憋屈。

誰叫森先生搞死了他大本命,既然不會危及大局,他當然要還回去。

不枉他特意拍了一張可以劃分到未成年人禁止的照片,津島修治不纏繃帶的模樣,可不是什麽人都能看的。

森鷗外緩緩吐著氣,眉頭擰起,像是要打成死結,竭力平覆那顆感到陣陣抽動的心臟。他明白這種感情是什麽,這不正常。萬事遵循最優解的他,本該徹底摒棄這些只會添亂的情感,卻在恢覆記憶後,仿佛所有禁錮被解除,被迫直面將他緊逼到角落滔天潮水般的情感。

軍裝男人依舊微笑著,很是滿意森鷗外的表現。他開始哼唱著不知名的小調,黑色軍靴落地,腳步聲被地毯盡數吸收,一蹦一跳來到通電後透明的窗前,目光落在遠處的橫濱海灣大橋。

潘多拉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戶,似是在揣測它的堅硬程度,向來只肯穿一半的大衣垂落在身後,隨著他的動作來回晃動。

註視著這一幕的中年男人沈默半晌,指尖努力按壓太陽穴,緩解大腦的陣陣刺痛,“這算是報覆?”

“是。”潘多拉·亞克特回答道,依舊沒有轉過頭來。

“我真的很敬重你,森先生,但是以一位被丟下的友人的身份,不代表我能原諒你的所作所為。”

他雙拳攥緊,嘴角卻含著一抹淺笑,兩種矛盾情緒在他身上展現,一如潘多拉本人的特性,戴有滑稽面具,以浮誇歌劇腔扮演醜絕的是他,比任何人也要冷漠易碎的也是他。

他回憶起某些畫面,那是遍布塵埃廢棄洋房的日落時刻,浸透友人衣衫的溫熱血液,自己得到的最後的遺言。雖然這一切都隨著時光被更為重要的東西沖散,比之更甚的慌亂無措取締了那一天在他心裏的地位,潘多拉也無法忘卻,那日在他心底滋生的怨恨有多濃稠。

他確實去過救人的一方,只可惜,他重新墮落了,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朋友……嗎。”森鷗外喃喃自語著。

“四年前,就算我沒有帶走太宰治,他也會因為這個原因離開港口黑手黨,前去救人的那一邊。”

“是織田君的遺願?”

“真虧你還能說出那個名字。”軍裝男人輕哼出聲,看似有被冒犯到,卻也沒做出更多舉動。

過於微妙的氣氛在兩人之間蔓延,一方沈默坐在辦公桌後,另一方視線逐漸遠去,註視著海天模糊不清的交際線。“森先生,你想看到屬於太宰治的日落嗎?”

最終,是潘多拉·亞克特率先打破沈默,他問詢出一個不明白的問題,意有所指地叩擊著窗戶,“順便一提,你的辦公室可是特等席,最適合觀賞不過。”

他想要的並不是回答,不過是提前宣告。

想要只身一人突破港口黑手黨的警備堪稱天方夜譚,更別說一個手握槍支,氣勢洶洶來到主樓的青年了。

太宰治雖說曾是港口黑手黨的最年少幹部,那也是多年以前的往事。黑手黨這種高危職業,基層人員的更疊再常見不過。被潘多拉·亞克特抓走後,港口黑手黨中還認識太宰治的基層成員逐漸減少。又因組織高層緘口不言的緣故,那位曾經坐著輪椅的最年少幹部在人們的記憶中逐漸淡化,近些年新入職的成員,甚至不知道曾經有這麽一號人物存在。

所以在他們見到一位沖進港口黑手黨本部的入侵者時,立刻將槍口對準那位雙目哭到赤紅的青年,毫不猶豫扣下扳機。

可惜這都是無用功。

即便此次輪回的身體並沒有接受獵犬的強化手術,能夠與紀德對戰的身手,也絕非普通基層成員能夠奈何得了的。

對於港口黑手黨主樓布局,太宰治再清楚不過。他曾替森鷗外擋下無數殺手,自然也會了解本部內適合潛行的道路。避開最初一波守候在一層的成員後,後續路途要簡單的多,如同一只身手矯捷的黑貓,穿梭在警鈴大作的高樓內。

他摒棄一切雜念,也放下了所有,只希望能在最後救下森先生,除此以外別無所求。

然而他能夠重新行走的真正原因,並非得知自己的“父親”即將遭遇毒手,情急之下,不得以才恢覆如初。

四年以前,太宰治認為健全的自己也無法救下織田作之助,依舊是什麽都做不到的廢物,即便能夠行走也無濟於事,不如就此放棄,坦然接受這個無用的自己。所以青年才會依靠輪椅度日,從不奢想主動行走的資格。除去被潘多拉·亞克特監禁的那一年,已經以這種方式生活了三年之久。

他的腿本無大礙,身體也在米哈伊爾別有用心的調養下恢覆正常。這段荒謬的過家家日常裏,不經意間落入心底的希冀,卻讓他眼眸深處重新燃起希望。他見到了真正的戀人,被潘多拉·亞克特覆活後被迫結為同盟的費奧多爾,而不是那個頂替他戀人身份的衣冠禽獸。

久違的重逢,讓已經瀕臨絕望的太宰治咬牙堅持下去。為了兩人都能得到幸福的未來,他們決心掃平一切阻礙,殺死米哈伊爾與潘多拉,然而在時機成熟之前,不得不繼續忍受下去。

也是自那時開始,太宰治艱難克服了阻塞內心的愧疚與自責,註視著自己比正常人纖細的雙腿,終於讓幾年以來纖塵不染的鞋底落地。

為了費佳,他必須站起來。

至於身為幕後黑手,潘多拉·亞克特,早在一開始就坐在低垂的帷幕背後,默不作聲,監視著舞臺上的一切。

一時沖動過後,他也有懊惱過當日的作為,這才有了後續覆活費奧多爾的安排。看著這兩個繼承了自己與戀人面貌的青年如何上演一幕幕苦命鴛鴦戲碼,頗為無情地奉上嗤笑面容,睜只眼閉只眼,默許兩人的安排。

既然是他的造物,就沒有可能逃離牢籠。

“談話到此為止吧,接下來是演員的時間了。”

矗立在窗前的男人眼眸半闔,輪盤浮現,紫紅色的寶石裝飾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與費奧多爾的眼眸擁有相同色彩。

他掏出一柄手槍,嘴角勾起,緩緩扣下扳機,“真抱歉啊森先生,讓你經受這些,麻煩再忍耐一下,這邊很快就好。”

很快,他就能迎來渴望已久的安眠。

下一瞬間,槍聲響起,不僅僅是首領室內,相近的聲音在厚重大門背後重覆兩遍。

“潘多拉——!!”

太宰治劇烈喘息著,身上衣物沾染不少血跡,身後是倒在走廊內的守衛,隱約有著血液浸透那身黑西裝,看傷口所在卻並不致命。

他只能盼望著自己沒有來遲,那個男人尚未來得及對森先生做些什麽,只可惜眼前一幕過於殘酷,徹底打碎青年不切實際的幻想。

那是歪倒在座椅上,胸口綻放出艷麗花朵的森鷗外,正低垂直頭,胸部沒有任何起伏。

太宰治呼吸凝固,任何微小的動作都讓他肺部刺痛不已。宛如一條脫水的魚,只能無力鼓動著魚鰓,連最後掙紮的力氣也失去了,暴露在無法生存的空氣下,等待宣告死亡的一刻來臨。

他終究是慢了一步。

潘多拉捂住肚子,笑彎了腰,“小治來的真不是時候,可惜,就差那麽一點點,你就能救下可敬可親的森先生了~”

“……”

“怎麽了?驚訝到說不出話來了嗎?還是說痛苦累積的太多,已經失去言語功能了嗎,真是可笑。”

似乎是覺得沒有給出任何回應的太宰治過於無趣,軍裝男人咧起嘴角,將青年緊緊抓住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折去。

“順便提醒一下,那邊那位籃球員織田作之助也在這次襲擊計劃中哦,不過他並沒有異能力,根本沒法避開我安排過去的殺手。戀人,友人,父親相繼死亡,小治又是孤身一人了呢。”

出乎意料的,太宰治的反應過於平靜,平靜到堪稱異常的程度。

“……或許吧。”他艱難扯動嘴角,不願去看藏身在陰影中森先生的模樣,語氣哽咽,“一定是因為我曾經擁有的太多,已經足夠幸福了,在那之後才會不斷失去。”

“做個了結吧。”

他已經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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