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6章 三重飯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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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曾經在沙漠中各個恐怖組織中輾轉三年,又獨自一人在“書”中世界沈澱半年已久的西格瑪來說,武裝偵探社是他人生中接觸到的第一個正常職場。

至少是相對而言的正常。

對比起過往生活,西格瑪很滿意自己現在的職業。雖說經常會處理一些十分危險的事件,跟橫濱這座港口城市的各種地下勢力打交道,同事們又是過於有個性的存在,個個都是十足十的怪人,但西格瑪依舊為此感到滿足。

他擁有了一份穩定的工作,不用成天饑腸轆轆,在槍口的壓迫下獲得各種信息。也不用隨時擔心自己的性命,生怕不知何時就被一槍爆頭,輾轉流浪到下一個組織,如此循環往覆。

當然了,最主要的是他擁有可以被稱之為家的歸宿。

那是他的家人,是他的父母,是身為這世間異類的自己僅有的血緣親人。

雖說母親的身體狀況很差,或許一輩子都無法行走,精神也不太好。但父親一直在細心呵護他,不會讓母親受到任何委屈,自己也會盡可能的替對方排解憂愁,讓家庭氛圍始終和諧。

然而國木田先生所坦露的信息,去狠狠打碎了西格瑪的認知。

他說他的戀人已經死去,不要繼續追問下去,那麽一直留在家中的父親又是誰?

他們不應該是一家人嗎?

西格瑪徹底無視了前輩的追問,大腦混亂的如同漿糊,無法進行任何有效思考。他沖出偵探社大門,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不斷穿梭,一路狂奔回到令他倍感溫馨的家。

好在過去一年以來的練習,福澤老師教會他體術的同時,就連體能也在不斷的練習中大大改善,不再是最初跟普通人沒有區別的模樣。

有效調整呼吸的狀況下,長時間的奔走不至於讓肺部刺痛到難以運作。西格瑪甚至連院落門口的鐵門都來不及管,徑直從圍墻上方一躍而過,焦急地掏出鑰匙打開自家緊鎖的大門。

房屋內一片昏暗,無論哪間房屋都沒有開燈。唯一的光源只有客廳中電視畫面傳來的微弱光芒,隨著播放內容變更時明時暗,映照在青年稍顯呆滯的面龐上。

西格瑪艱難平覆著自己的呼吸,在玄關處換好拖鞋,神色不安地來到對方身邊。

“費奧多爾……先生。”

俄裔青年身穿簡易睡袍,冰涼水珠沿著尚未吹幹的頭發滴落,一手握著空了大半個啤酒罐,淡然坐在沙發上觀看著不知哪年的老電影。

聽見西格瑪的聲音,米哈伊爾只是隨手將啤酒瓶擺回茶幾上,又關閉電視機,讓房間徹底陷入一片黑暗。

他緩緩站起身來,與自家孩子對視,聲音是一如往常的優雅,卻又在那深處蘊含著某些極為覆雜的情緒,“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問。”

“……”

畢竟自己已經是武裝偵探社的成員,西格瑪很快意識到,自從國木田先生與太宰先生見過面後,這之後又發生了什麽。

太宰先生沒有在他視野中出現,輪椅又被擺在了客廳角落,說明太宰先生在回家後就被抱回了臥室。而費奧多爾先生既然會一反往常的在這種時間洗澡,在這之前肯定遇到了不得不清理的情況。

發生在自己父母之間的某些事情,這簡直再正常不過。

前提是,面前這人真的是費奧多爾先生,他的父親。

膚色稍顯蒼白的俄裔青年微微垂眸,率先邁開步子來到書房,等到緊隨其後的西格瑪進來後輕聲關閉房門,隨手反鎖。

他打開最為昏暗的壁燈,拉過來一臺座椅落座,做出一副準備詳談的模樣,“太宰他睡了,這個時間還是不要打擾他了。有什麽想要問的內容,我盡可能回答。”

西格瑪的表情過於局促不安,顯然有被這種陣仗嚇到,一時半會不敢與對方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紫紅色眼睛目光交匯。

米哈伊爾並未催促,發生在他身上的事不是一時半會能講得清的,他也沒有一直隱瞞下去的打算。既然這個自“書”中誕生的孩子也能算是他的親生兒子,男人自然不介意對他抱有充分的耐心。

留有一頭長發的青年終於定了定心神,他深吸一口氣,略微顫抖的語句卻透露出堅定之意。

“費奧多爾先生,是我最初認識的費奧多爾先生嗎?”

他想要知道,現在這個充當他父親的人,是否與自己最初見面的是同一位。

“首先你需要區分清楚,這世界上總共有幾個費奧多爾存在。”米哈伊爾並未正面回答,而是以晦暗不明的目光凝視著這個自己已經十分熟悉的青年。

“就我知道的,應該有兩位……”西格瑪的目光略微閃躲,猶豫一段時間後,輕聲回答著。“最初將我帶離沙漠的費奧多爾先生,以及在潘多拉手下死裏逃生的您。”

他畢竟是“書”的造物,某些狀況下,可以逆向感知到自己兩位親人的信息。

與最初對太宰治沒有任何愛意的費奧多爾不同,他死而覆生的父親,對母親確實有著十分濃烈的愛意。

這兩者並非同一人,但是按照太宰先生的說法,現在的這位費奧多爾,恐怕也不是他真正的戀人。

“你知道了。”

“是……”

“是因為太宰他跟國木田提起過吧。”

“嗯。”

確定了西格瑪知道的信息,米哈伊爾微微嘆了口氣,主動坦露道:“我確實不是他最初的戀人,那孩子自始至終喜歡的只有最後的費奧多爾而已,對我抱有的只有恐懼。”

陡然聽到自己從未得知過的消息,大腦一片混亂的西格瑪表情僵硬。艱難咀嚼了一遍對方的話語後,將完全無法理解的部分道出,試圖得到回答。

“最後是什麽意思?”

“按時間排序,他是所有費奧多爾裏面,最後一個出現在這世上的。”男人簡短解釋著,隨後又指了指自己,“我是第二個。”

“米哈伊爾才是我最常用的名字,不過在這個家裏還是不要提起為好,太宰他無法接受。”

西格瑪的心臟漏跳一拍,聽到這個名字後,他下意識朝後退去,神色愈發警惕,“米哈伊爾……”

有關這個男人的事情,他基本都知道。

多年前突然出現在橫濱的超越者,看似是潘多拉·亞克特的走狗,背地裏卻為了替自己的孩子覆仇,與異能特務科聯手。

然而他也是傷害母親傷害最深的人。

“你應該知道過去的我對太宰做過什麽,我也不否認這些過往。”

米哈伊爾並不在意青年的警惕,也不打算替自己過去的罪行辯駁什麽,哪怕那件事情的起因是因為潘多拉,自己也是個受害者。

男人像是想要竭盡全力彌補自己的錯誤,註視著自己蒼白的掌心,用力攥緊成拳,“但是現在,我想做的只有讓那孩子走出來。”

“……”

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的西格瑪,選擇沈默以對。

他沒有資格去評判對方什麽,是否原諒他的選擇也握在太宰治手中。經受那些苦難的並不是自己,而如今的太宰治已有明顯好轉,本人也從未就這件事說些什麽,西格瑪也沒理由代他作出選擇。

不過事到如今倒是可以理解了,為什麽自己的母親偶爾會不願與父親相處,而是選擇黏在自己身邊。

大概是因為,在親骨肉身邊更有安全感吧。

見西格瑪將現有信息消化的不錯,米哈伊爾稍顯疲憊地揉了揉額角,將更多隱情展現在青年面前,“一年前,潘多拉在與你見面之前,確實將你所認識的那個費奧多爾殺死了,原因恐怕是因為你。”

好不容易重新運作的大腦再次宕機,青年那頭因為一路飛奔回來變得毛毛糙糙的長發炸起,正如他如今的心情一樣,顯得雜亂不堪。

他艱難扯動嘴角,求證的目光落在米哈伊爾身上,聲音難以抑制的顫抖,“是我的緣故嗎……?”

他已經無法思考了,到底是一個根本不愛母親的費奧多爾好,還是現在這個深愛著對方,同時又擔任母親恐怖源泉的費奧多爾更好。

但這件事情為什麽跟他有關?

“我也曾被潘多拉殺死過,當時一心想要覆仇的我,最終葬身在了大海深處,屍骨無存。他將我身上的那部分本源收集起來,本來打算在那次見面時交給費奧多爾,卻被對方徹底激怒。”

米哈伊爾沈重嘆息著,回想起當初被憤怒驅使的自己,以及粉身碎骨之前腦海中浮現的那些記憶碎片,神色愈發黯然。

他又想起了潘多拉的吻。

“費奧多爾本就是另一半‘書’,在他死後,溢散的能量重新匯聚成一體。只不過因為【群魔】力量更多,我暫時占據了這具身體的主導權。現在的他處於沈睡狀態而已,未來會有醒來的一天。”

男人強行清除自己腦海中的雜念,恢覆往常那般的優雅,嘴角挑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西格瑪君,你不好奇為什麽當時費爾多爾會激怒潘多拉嗎?”

青年神情一怔,面對米哈伊爾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不安的情緒油然而生。

他咬緊下唇,冷汗不知何時浸透衣衫,主動向前走去一步,“如果我說是,你會告訴我嗎?”

米哈伊爾微笑著微微頷首。

“從頭跟你說吧。”

他背靠座椅,緩緩轉向面朝窗戶的方向,隔著窗外的斑駁樹影,望向懸掛於天際的一輪新月。

“他已經瘋了。”男人開口道,“對於太宰治這種存在而言,永生是十分可怕的刑罰。自從屬於他的費奧多爾墜亡後,他已經獨自一人度過了不知多少年月。”

費奧多爾跟太宰治所經歷的輪回,甚至不足其中的三分之一。

在此之前,還沒能徹底陷入絕望的潘多拉,不斷尋找著拯救已逝之人的方法。趕在米哈伊爾徹底消散之前,不斷逆轉時間的洪流。

“潘多拉最初的願望,是覆活已經死去的費奧多爾,這就是一切事件的根源。”

對此早已有所了解的西格瑪喃喃道:“但是他失敗了……”

早在潘多拉找到他時,對方就透露過這方面的信息。時至今日,西格瑪依舊能想起那份鐫刻在眼眸深處的哀傷,然而他連死亡都無法選擇。

“可以這麽理解,當時還叫做太宰治的潘多拉,因某種不明原因得到了‘書’的力量,並且將這份力量一分為二。”米哈伊爾解釋著,隨意從一旁書架上拿下一本書,倒扣在桌面上,“一半給了自己,一半給了當時已經死去的費奧多爾。”

不是很理解米哈伊爾語氣如此篤定的緣由,西格瑪艱難消化完對方的話語,再次捕捉到其中自己無法理解的內容。

“為什麽是已經死去的?”

為什麽一定篤定,真正的費奧多爾是死在了潘多拉拿到“書”之前?

“我曾經窺探到一些屬於那個費奧多爾的記憶,他應該是從東京鐵塔墜落身亡。那份記憶裏的太宰治表情十分驚恐,不像是對此早有預料。”

從未向任何人告知過這段內容的男人,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如果在那是他們已經擁有‘書’的力量,不至於慌亂到這種地步。”

而且他不認為擁有了“書”的魔人,會如此輕易的死亡,還是以那種可笑的方式。

西格瑪眉頭緊皺起,結合自己曾經得知的內容,喃喃自語著,“那麽最初的費奧多爾先生……其實早在潘多拉出現之前就死去了。”

或者說潘多拉·亞克特,本就是費奧多爾死亡造就的產物。

“沒錯。”見對方已經完全理解,米哈伊爾將話題進行到下一步,“被留下來的費奧多爾如同一個被封存在玩偶之中的破碎靈魂,本體已經死亡,靈魂的消散只是時間問題。隨著他的意識逐漸潰散,玩偶也失去了驅動,會徹底變成一只死物。”

死亡的行為無法逆轉,潘多拉無法接受費奧多爾在自己的註視下一步步走向消亡。或許是自欺欺人,或許在那時就已經陷入瘋狂,他的舉動逐漸變得毫無理智可言,完全是徒勞。

“當時潘多拉的選擇,是用他自己對費奧多爾的記憶填補這份空缺,努力讓對方保持完整。”米哈伊爾眼神微暗,就連語氣也變得低沈,顯然對於潘多拉當時的行為情緒覆雜。

“怎麽會……”

“最終結局你也知道了,全部船體的木板都換過一遍後,特修斯之船還會是最初的特修斯之船嗎?”

“……”

不管別人怎麽想這個問題,對於潘多拉·亞克特來說,這個完全由他自己記憶構造出的“費奧多爾”,根本不能與他所愛的人混為一談。

他在過往的輪回中曾經被點名這一點,然而隨著全新輪回的開啟,米哈伊爾在那一世的記憶全部消失。潘多拉·亞克特卻再次陷入了自我構造的夢境,淪陷在了自己親手創造的溫柔中。

將記憶中身著黑色喪服的潘多拉抹去,男人的笑容愈發苦澀,“這就是我,由潘多拉記憶塑造出來的人,或許還夾雜了很多他對最初費奧多爾的念想,跟那個人有著很多區別。”

“很長一段時間,明知道我不是費奧多爾的潘多拉,陷入自我欺騙的循環。”米哈伊爾再次嘆了一口過於沈重的氣,目光不知落向何處,“他也偽裝過我的妻子,為我生下了一個孩子,就是你本該認識的那個費奧多爾,也是這具身體最原本的主人,最後的費奧多爾。”

終於完全搞清楚這幾人的關系,本該大腦一片清明的西格瑪表情卻前所未有的僵硬。荒謬感占據了他的全部心神,讓他甚至不敢與面前這個看起來過分年輕的男人對視。

“那您和太宰先生豈不是……”

差輩分了只是其次,但是太宰先生的戀人是米哈伊爾的兒子,如今這兩人卻成為一對看似融洽的夫妻……

“就是你想的那種關系,從社會層次而言的話。”

俄裔青年面無表情回答著,道德觀念十分薄弱,對於自己明知錯誤的行為沒有任何愧疚感。

“最後的費奧多爾雖說是我的孩子,但這不過是假象。”鑒於西格瑪已經被震驚到快要石化,米哈伊爾還是好心解釋了一番。

雖然這種解釋並沒有什麽用,但至少從基因方面而言,他跟費奧多爾沒有任何區別。

“你也知道,我是繼真正的那位死後被創造出來的代替,所用身體卻還是最初用來儲存那位靈魂的玩偶。一旦潘多拉放棄了維護,我的死亡也只是時間問題。”

“而由我身上潰散的本源力量,會緩慢匯聚成一個新的生命。隨著他的成長,很快我就會徹底死去。”

至於這個新生命,就是他所謂的“兒子”,費奧多爾。

潘多拉不願接受自己對所愛之人的最後一點念想死去,哪怕他在經歷過短暫的清明後,發現米哈伊爾不過是一個頂著對方面容的陌生人,從頭到腳沒有任何與費奧多爾相像的地方,他還是不願承認這一點。

哪怕潰散的本源力量重新匯聚而成的那個費奧多爾,都比他在瘋狂之下創造出的米哈伊爾更像本尊,他也不會承認那種東西是費奧多爾。

就好像一旦承認了,他會失去最後一層遮羞布,明晃晃嘲諷著過往無數年可笑又可悲的徒勞。

“所以在那麽多次輪回中,潘多拉才會趁著費奧多爾還小的時候將他抹殺,為的就是盡可能延續我的生命。當時一無所知的我,也因此將潘多拉視為仇人。”

米哈伊爾再次攥緊雙拳,至今他還能回憶起當初在自己心裏滋生的怒火,然而如今看來,這份情感也是同樣的荒誕可笑。

過於沈默的氣氛籠罩在這間不大的書房中,只有懸掛在墻壁的鐘表指針轉動聲作為唯一的背景音,滴滴嗒嗒轉動著,讓房間不至於陷入一片死寂。“太宰先生的臉跟潘多拉完全一樣……”神情覆雜的西格瑪緩緩開口。

“是。”

說到這種地步,他已經可以理解自己未曾參與過的很多事,就連當初導致太宰先生差點終身殘疾的罪行,也有了合理的回答。

米哈伊爾把太宰先生當做了潘多拉,他的認知之所以會出錯,恐怕也是潘多拉先生的緣故。

“更何況潘多拉不能直接與我有所接觸,在這條世界線中,費奧多爾已經成功活到成年。如此一來,想要穩定我的存在,只能通過太宰來傳遞本源力量。”

這大概也是潘多拉·亞克特執意把太宰治往米哈伊爾身邊推的原因。

西格瑪茫然眨了眨眼,意識到太宰先生在潘多拉的推動下遭遇這些事,恐怕還隱藏著其他原因。

他抿了抿幹澀的嘴唇,深吸一口氣後詢問道:“為什麽不能直接接觸?”

“這個接觸,是指像我和太宰做的那種事。”

男人輕輕叩擊著桌面,轉過頭來用那雙看不出什麽情緒的紫紅色眼眸,與陡然臉紅的西格瑪對視。

“……”

頭發淩亂的青年不自在地後退兩步,捂住自己泛紅的臉。

不再欺負這個真正年齡並沒有太大的孩子,米哈伊爾輕笑著搖了搖頭,“我也不是很清楚,只不過是推測,跟‘書’有關。”

“我並不清楚當時他是如何將‘書’一分為二的,想必那不是什麽容易的事。”他垂眸沈思著,緩緩道出自己的猜測。

“潘多拉身為半個本源,而我又是已經走在滅亡過程中的另半個本源,二者若是有所接觸,很難說已經被分開的力量會不會再次聚攏。後果可能會是我的徹底消亡,說不定連新生的費奧多爾也會就此消失。”

潘多拉·亞克特一定有著無法與自己接觸的理由,不然以他的瘋狂程度來看,哪怕明知自己是由他記憶塑造出的替代品,也會就此沈浸在其中,將身心全部奉上。

然而哪怕是他偽裝成米哈伊爾妻子的時間,兩人也從未有過更深的交流,反而將太宰治強行往他身邊塞,甚至在一切結束後清除他們的記憶。

“原來如此。”西格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讓話題回歸到最初,“可是我還是不理解,為什麽說費奧多爾先生會被潘多拉殺死,是我的緣故?”

男人指尖繞著一縷尚未幹透的頭發,終於肯正面回答,“大概是因為,在‘書’中世界待了半年的你,讓最初的費奧多爾在他身上短暫覆活了吧,當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你身上攜帶的部分本源。”

“什麽意思?”西格瑪嘴角繃直,不是很能理解為什麽又扯到了早已死去的人,“最初的費奧多爾先生不是已經死了嗎?”

“只是短暫的出現而已,也可能是那個人的某些記憶碎片殘留,沒能被潘多拉發現吧。”

米哈伊爾聳了聳肩,語氣頗有些漫不經心,並不想細究。

“重塑這具身體之後,我也得到了這孩子的記憶,所以知道他的與你見面之後出現了某種異常。”

“他在最初的輪回記憶也有些許偏差,但這並不是重點。”男人主動止住話頭,單手托腮,眼眸深處流轉著意味不明的情緒。

“只能說,費奧多爾在沙漠中與你見面的瞬間,得到了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並且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被那段記憶的主人公占據了主導。”

他毫無征兆地微笑起來,明明眼下的話題並不適合以這種表情談論,米哈伊爾卻沒有任何改變的打算,在溫暖的表現也無法掩蓋內核最真實的惡劣。

“西格瑪也很奇怪吧,明明是你母親的戀人,那時的費奧多爾卻對太宰治沒有任何感情。”

“是最初的費奧多爾先生嗎?”青年表情猛地蒼白,失去了全部血色。

那潘多拉先生,豈不是親手殺死了自己的戀人?

“我說過,潘多拉已經瘋了。”就像是完全不認為這樣悲哀的行徑值得他去感慨,米哈伊爾搖了搖頭,不再繼續維持溫婉的表象,“在一個冒牌貨身上看見自己戀人的影子,你覺得他會怎麽做?”

西格瑪呆楞在原地,喃喃道:“毀掉對方……”

“就是如此。不過也多虧他的這種反應,原本應該被費奧多爾吸收掉,徹底死去的我得到重新醒來的機會。”米哈伊爾站起身來,緩步走到窗前,擡頭仰望著過於暗淡的新月,“雖然用不了多久,那孩子會重新占據主導,我依舊無法逃離死亡就是了。”

“我還是無法理解。”

青年的聲音過於僵硬,比起先前的顫抖,卻多了幾分怒意在其中。

他確實理解了事件的大致面貌,也將面前這人跟他得到的資料逐漸重合,更多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如果說這就是米哈伊爾先生的經歷,那他在偽裝成費奧多爾的這一年內,完全沒有必要連他的戀人也一同接手。甚至還在明知太宰先生感到害怕的狀況下,從來沒有停止過那方面的索取。

“為什麽米哈伊爾先生要對太宰先生做那種事?您應該是他的──”

“你似乎搞錯了一點。”米哈伊爾猛然打斷了對方的話語,微笑著將手掌搭上自己的胸腔,“雖然說現在占據這具身體主導的人是我,但我並非是純粹的米哈伊爾。”

“什麽意思……?”

“當你以第一視角擁有了某個人的全部記憶,從小到大,沒有任何遺漏。那麽西格瑪君,你要如何分辨自己究竟是誰呢?”

“您是想說,您也是費奧多爾先生嗎?”西格瑪陡然感到胸口一陣沈悶,越是可以理解對方言語中暗藏的含義,他就越是對現狀感到無力。

“我擁有他的一切記憶與感情,等到那孩子醒來之後,他也會得到我所遺留的一切。”男人嘆息著,感受著胸腔中那顆強勁有力的心臟鼓動,“無論是超越者級別的異能力群魔,還是我覆生後想起來的全部記憶,這些東西,費奧多爾會盡數繼承。”

就像太宰治是潘多拉打造出來的完美繼任者一樣,費奧多爾也會是他的繼任者。只不過與最初潘多拉的設想不同,本該與米哈伊爾完全無關的他,也將會得到一段冗長的記憶。

而在那份記憶中,他曾經愛過潘多拉,也對他產生過滔天恨意。

連同那些傷害太宰治的記憶一起。

“反正太宰那孩子未來需要面對的也是這樣的人,為何不能讓他提前習慣我的存在呢?”

西格瑪只覺得這一切太過荒謬。

米哈伊爾在這之中到底扮演著怎樣的角色,居然能在過往一年中完美擔任的他父親一職,將太宰治照顧妥帖的同時,又不著痕跡的讓他放棄了所有反抗,只能在畏懼中接受現實。

這不正常,他擁有了費奧多爾的記憶,也知道潘多拉曾經的一舉一動,那為什麽還會對太宰治做出這種事?

不應該是……更加小心謹慎的愛護他嗎?

西格瑪艱難扯動嘴角,“不對……”

“什麽不對?”

青年強行抑制住腦內的混亂,帶有敵意的目光落在米哈伊爾身上。

“因為我跟太宰先生的關系,異能特務科有給過我有關米哈伊爾先生的資料,他並不是這種性格才對。米哈伊爾先生十分溫和,明明是超越者,卻從來不會擺什麽架子,但你顯然不是這樣。”

“米哈伊爾的性格才是異常,那不過是瘋掉之後的太宰治戴有濾鏡看到的假象,倒不如說,都是他腦袋的幻想。”男人並未否認對方的說法,反而微笑著回答道。

“那你到底是誰?”

“是米哈伊爾沒錯,不過是得到輪回中全部記憶的我罷了。”他略微沈思半晌,輕聲補充著,“或許還得加上最初和最後兩位費奧多爾的記憶,當然最初的那位十分模糊就是了。”

“無論何時,魔人都不會是被愛情沖昏頭腦的傻瓜。現在的我,本質應該更接近潘多拉試圖挽留的那位費奧多爾吧。”

西格瑪的呼吸猛然一滯。

他犯了大錯,不應該沈浸在表面和諧美好的家庭氛圍中,放任太宰治被這個可怕的男人掌控,明明一切早有征兆,自己卻選擇了無視。

他根本不是母親所愛的那位費奧多爾,哪怕眼前這人心中也抱有相似的感情,卻因為更多覆雜混亂的記憶,選擇更加恐怖的表達方式。

掌控欲。

米哈伊爾邁開步子,略過杵在原地不敢動的西格瑪,如同一位父親那樣,輕輕拍了拍對方頭頂。

“所以我很好奇,最初的魔人和太宰治,到底是因為什麽,才發展成了戀人關系,甚至可以讓太宰治瘋到這種地步。”

──

【與“人形自走繃帶精”私聊中】

人形自走繃帶精:嗚哇──

人形自走繃帶精:都跟你說了不要嚇孩子,有你這麽當爸的嗎?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你的意思是說怪我咯.jpg]

人形自走繃帶精:對呀,不然呢?

人形自走繃帶精:我是一位小可憐,現在正柔柔弱弱躺在樓上的大床中央,陷入沈睡。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你要是把游戲機關掉,還更有說服力一點。

人形自走繃帶精:啊,暴露了。

人形自走繃帶精:忘了管理員號的聽覺很恐怖,聲音都開到最小了你還能聽得到。

人形自走繃帶精:那麽接下來怎麽辦呢~

人形自走繃帶精:看樣子咱的孩子接受程度還不錯,都到了這種時候還一心向著我,敏銳察覺到米哈伊爾在把他往坑裏帶。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他還是更親近你,能夠察覺到很正常。

人形自走繃帶精:察覺到自己的媽媽被串了味的飯團拱了!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還是三重串味。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米哈伊爾的人格主導,加上費奧多爾對劇本中你的愛意,再加上屬於魔人的冷靜。

人形自走繃帶精:我還挺喜歡的。

人形自走繃帶精:要不費佳你別改了,就這樣跟我在一起嘛,太純愛的劇情我沒什麽興趣呢。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拒絕,現在就夠胃痛了,我不想步入每天吃胃藥的生活。

人形自走繃帶精:費佳不覺得精神崩潰後認命的我很好吃嗎![捂臉.jpg]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有點。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那也是以魔人角度而言,擊潰自己曾經的敵人會很有成就感。但不好意思,現在的我是您的戀人。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比起養一個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弱不禁風的金絲雀,還是偶爾能洗碗的您更有用一點。

人形自走繃帶精:我的用處就只是洗碗嗎?

人形自走繃帶精:都說了買個洗碗機啊!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當然了,你要是能為了我瘋到潘多拉這種地步,我還挺感動的。

人形自走繃帶精:噫──這個就算了。

人形自走繃帶精:活那麽久什麽的我才不要,正常點,到時候一命嗚呼就完事。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做好準備吧。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知道我的異常後,西格瑪該會帶著你去偵探社了。

人形自走繃帶精:好耶──

人形自走繃帶精:我要去給國木田媽媽搗亂!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註意不要在江戶川亂步那裏暴露,計劃好的等兩邊服務器融合完畢,才會將他的記憶歸還,提前怕會出問題。

人形自走繃帶精:好的了解!

人形自走繃帶精:這點就放心好了,我認真起來還是很靠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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