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8章 今天我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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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奧多爾並不打算在偵探社面前有所收斂。

確實,按照兩人所編寫的劇本內容,他將在一切結束之後因某些不可抗力前去武裝偵探社任職。但那也是主世界的偵探社,並非這個早已消失在時間長河中的根源世界。

所以他根本沒必要偽裝什麽。

“無法信任。”自從天人五衰事件發生以來,眉頭就沒能舒展過的福澤諭吉,神情不善地盯著一臉似笑非笑表情的青年,“你轉變立場的原因是什麽,如果是那個魔人的話,不可能如此輕易放棄一切。況且事實若是真如你所說,為什麽直到現在才肯出現?”

所謂的立場相同,不過是費奧多爾的一面之詞。面對這樣一個前科多到數不勝數,一個多月前才讓偵探社陷入險境,利用無辜孩童導致她死亡的惡魔來說,任何話語都不可輕易相信。

能讓福澤諭吉沒有第一時間揮刀的原因,完全是因為江戶川亂步所透露的信任,讓他決定暫且耐住性子等待對方的回答。

只不過,費奧多爾顯然不打算讓對方獲得話語的主導權。

“福澤閣下,您跟神威是同類型的人,也正是因為如此,太宰君才能在偵探社停留這麽長時間吧。”

他嘴角勾起一絲微妙的弧度,並沒在第一時間回答問題,而是提起看似毫不相關的內容,語句隱晦的透露出有關天人五衰首領的信息。

“真正布控全局的首腦有一個足夠,如果神威也像是港口黑手黨那位首領一般的人,我可是會很頭疼的。”

他知道如今的江戶川亂步並沒有去推理神威的真實身份,對方隱瞞的太好,身份也是最不可能的人,甚至深得福澤諭吉的信賴。

這樣簡單的提示,已經足夠讓身為福地櫻癡舊識的兩人隱約察覺到什麽,並且潛意識不受自控否認著這樣的猜測。

“不要轉移話題!”時刻警惕著他一舉一動的中島敦怒喝道。

架在青年脖頸上夜叉白雪的刀刃逼近幾分,蘊涵殺意的寒氣傳來,卻無法威脅到費奧多爾一絲半點。

“是交易。”他如此回答道。

“說到底,曾經的我之所以會做出這一切,根本原因是對這個世界的絕望。無論如何,都無法找到能夠理解我的存在,這與太宰君所面臨的問題很是相似,永遠無法擺脫這種孤獨。”費奧多爾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神色流露出懷念之意,“所以我在與他初次見面的時候留手了。”

所謂的初次見面,是指龍頭戰爭時期的內容。

他並不清楚原本的自己究竟抱有何種想法,官方過於省略化的龍頭戰爭期間,太宰治與魔人是否真的相遇過,這點在兩人被送走後也無從考證。

但是劇本,就要三分真七分假。

沒人知道,十六歲的太宰治到底能不能玩得過當時已是青年的魔人,也沒人知道,魔人對太宰治究竟抱有何種想法。

費奧多爾會這麽說,無形的引導旁人往“他早就對太宰治有所關註”這方面想,甚至還可能以一種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心態,認為魔人其實早就對太宰治心生情愫,讓兩人在一起這一事實不那麽突兀。

“即便明知道要不了多少年,他便會成長為足以與我抗衡的存在,我還是因為這些無聊的念頭選擇放任他成長。”身穿黑色衣袍的青年微微闔眼,浮於面頰的笑容顯得真實了幾分,“他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只有在涉及到自家那只熱衷搞事的繃帶精時,費奧多爾的感情戲才會顯得自然。而這一點,自然不會逃過在場所有人的觀察。

別的不提,至少在他們眼前的這位魔人,對太宰治的感情不像是虛假。

費奧多爾攤開雙手,徹底挑明了兩人的感情關系後,亦有所指道:“我們只不過是選擇了更合適的路線,可以解決掉困擾彼此已久的問題,立場自然而然也會有所更改。”

各自退一步,而並非只有一人妥協,改變立場的不僅僅是他而已。

意識到這一點的中島敦面露震驚之色,臉色因為他腦海中浮現的荒謬猜測變得煞白,“立場……難道說──”

在陡然凝固的氣氛之下,費奧多爾所顯露的笑容愈發和善,那雙宛如黑洞般深邃的紫紅色眼眸流露出些許嘲諷的意味。

“沒錯,不只是我,太宰君也會因為這個選擇在未來離開偵探社。”他語句稍作停頓,望向自剛才開始就一言不發的江戶川亂步,“這點亂步先生已經知曉了吧。”

正如偵探社成員信賴江戶川亂步的能力一樣,擁有上帝視覺的費奧多爾,同樣相信這位孩子氣的青年。在近期與津島修治見過面後,他絕對能夠察覺到後期劇本的大致走向。

太宰治會因某些不可抗力離開偵探社,取而代之的是他這位從頭到腳都寫著“反派”二字的魔人。

也不知雙方能否順利磨合。

難得感到情緒覆雜的江戶川亂步壓低帽檐,面對同僚們求證的目光,不情不願回答著,“啊……”

他確實也不想接受這樣的結果,但他卻從來自未來的太宰治眼中看見了希冀的光芒,也明白這是最好的選擇,只能獻上自己衷心的祝福。

兩年以來,太宰治一直有意無意與偵探社保持距離,從不會主動參與那些相聚的慶祝場面,他們也默契的留給對方空間,內心的信任卻不能減少半點。

然而在此次事件之後,他們之間註定會產生一層無法無視的隔閡,這或許就是太宰會選擇離開的根本原因。

身為被太宰治引導進偵探社的存在,中島敦自然是全身心信任著對方,哪怕亂步先生已經證實了這一點,他還是不敢相信太宰治會離開的未來。

“為什麽會這樣……?太宰先生怎麽可能……”身穿背帶褲的少年瞳孔震顫,下意識後退兩步,掛在面頰的表情愈發慌亂。

站在他身側的青年神情嚴肅,反著白光的鏡片遮掩住他的大半表情。面對曾經手段殘忍至極、妄圖擊潰他理想的費奧多爾,哪怕名為憤怒的烈火在國木田獨步內心深處不斷滋生,在這種情況下,他所展露出來的只有冷靜的一面。

“不,你隱瞞了一點。”男人突兀開口道,過於伶俐的世界落在黑袍青年身上。

費奧多爾收斂起笑容,嘴唇抿緊,“……願聞其詳。”

“你說太宰是因為孤獨才決定跟你在一起,但是你們所需求的東西並不互通。”國木田獨步屏住呼吸,散發出的敵意愈發強烈,“你早就決定了自己的道路,為了創造所謂‘沒有罪孽的世界’而陷入瘋狂,這並不是找到能夠理解你的人能阻止的。即便說的再怎樣好聽,也無法改變你根本不在意這些的事實。”

經歷過蒼王事件的他,對於此類人的理解極為深刻。哪怕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們也絕不會放棄自身的理想,或許會懷抱著不甘死去,卻能讓這種信念不斷傳遞下去。

無論是否正確。

蒼王事件中的佐佐城信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費奧多爾遠遠比蒼王要瘋狂,他視人類為螻蟻,不擇手段到沒有任何道德觀可言。這點光是從那位受到蠱惑引爆手榴彈的小女孩身上便可見得,更別說之前的一系列白鯨墜落、澀澤龍彥事件了。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因為找到唯一能理解他的存在,便放棄自己為之瘋狂的一切?

“真是精彩,不愧是為了理想不惜燃盡自身的國木田先生。就理想方面而言,看樣子你很能理解我呢。”

毫無征兆的,在一片寂靜的空間中,費奧多爾微笑著開始鼓掌。

就某些方面而言,他與時刻貫徹自己理想的國木田獨步確實有著相似之處。但在此刻故意說出理解他之類的話,令人很難分清這究竟是嘲諷,還是發自內心的感慨。

至少對於國木田獨步而言,正如魔人以往的作風,這更像是對他明晃晃的嘲弄。

被戳穿隱瞞部分的費奧多爾並沒有任何心虛的表現,在高度緊繃的氣氛之下,青年表現的過於輕松優雅,甚至有些極難察覺的自得。

因為他所愛的人同樣選擇了他。

“沒錯,太宰君或許是這世界上唯一能穩住我的人,但這並不足夠讓我放棄自己的夙願,必須有更加讓我無法抗拒的籌碼才行。”

費奧多爾微微嘆著氣,同時又輕聲笑著,神色愈發病態。

他將右手手掌置於自己的胸腔前,摁壓在心臟的部位,似乎這樣便能讓他更細致的感受到自內心深處噴湧而出名為愛的感情。

“比如說,站在我的身邊,陪同我一起創造出一個沒有罪孽的世界。”

哪怕那個世界只是曇花一現,這也足夠了。

“這不可能!”驟然聽到太宰治投向敵方的選擇,中島敦厲聲反駁著,“太宰先生不會背叛偵探社的!”

“可他的選擇就是如此,所以才會在未來離開偵探社。”費奧多爾的笑容愈發令人感到惡意滿滿,“主動走回黑暗的他,已經無法留在隸屬光明的一方了。”

偵探社可以不介意太宰治的過往,哪怕他身上流淌的血液再怎樣漆黑,在這個外人眼中看起來水極深的偵探社中也算不了什麽。

他們本就是處於灰色地帶的存在,幫助政府處理許多無法出面的事。只要能毫無保留站在救人的一方,沒誰會刻意拿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過往說事。

但是在已經成為偵探社社員的情況下,徹底站在光明方的對立面,這就不能相提並論了。

哪怕太宰治有能力將這一切隱瞞,某些本質上的東西已經無法改變。

他無法繼續心安理得留在武裝偵探社了。

神色覆雜的江戶川亂步睜開雙眼,那雙綠色的眼眸久久凝視著費奧多爾,輕聲呢喃著,“這確實是最合理的選擇。”

“亂步先生?!”

“也是我們唯一的選擇。”名偵探擺了擺手,語氣很是不滿,言行舉止中又透露出無奈的意味。

福澤諭吉嚴肅的目光落在江戶川亂步身上,“亂步。”

“是是——”面對社長的催促,青年終於開始解釋,“這個世界,將在一周過後迎來終結,並不是因為天人五衰的計劃,而是其他什麽人類根本無法掌控的東西。”他語句稍作停頓,等待其他人消化完這段話語,才接下最重要的內容,“是時間。”

這也是他早在頂著潘多拉·亞克特身份的未來的太宰治會面時,會選擇與之交易的根本原因。

偵探社根本來不及洗清冤屈,時間不夠,唯一的辦法只有盡可能將情報送往被覆蓋後的新世界線,交給到時候的太宰治解決這一切。

除此以外,他別無選擇。

“就像是你們曾經解決過的standard島事件一樣,如今這條時間線,註定迎來失敗。”

明顯察覺到空間內的氣氛僵硬,費奧多爾不合時宜的微笑著,然而眼眸深處透露出的冰冷卻愈發強烈,“對於我和太宰而言,這裏的一切已經是過去發生過的事。”

簡言之,他根本不會在意這個註定會消失世界的未來。同樣的,這也是實現他夙願的最好時機,太宰治用來拉攏他最為沈重的一枚籌碼。

“怎麽會……”難以理解事實的中島敦喃喃道。

擺在他們眼前的困難並非只有天人五衰,本以為只要解決這一切,偵探社還是能回歸以往的日常,現實卻毫不留情的將他們推向深淵。

魔人是在嘲諷,嘲諷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面對世界的毀滅,偵探社的有罪與否已經不重要了。然而即便如此,偵探社會選擇的道路在他眼中還是愚蠢無比。

“還無法理解嗎?”費奧多爾繼續微笑著,無視了架在他脖頸上夜叉白雪的刀刃,向前邁出兩步。

“無論等待你們的結局是什麽,澄清偵探社的罪名也好,成功阻止天人五衰的陰謀也罷。一周過後,這個世界消亡的進程不會有任何改變。”

“無論是誰,愛與恨,希冀與絕望,這些過於濃重的感情也是……曾經擁有過的一切都將一同迎來終結。”

沒有人能幸免。

但是武裝偵探社絕不會因此停下腳步。

哪怕世界即將迎來終結,他們也絕不可能背負著汙名死去,會在這僅有的時間內燃盡所有。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直到萬物迎來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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